7、绯色（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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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绯一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家人都不在身边。
每周一次的美术课，宋韩儿和郑千星会来顾家一起上课，这是几个大人之间约定好的。
但是下课后，他们的妈妈经常会出现，有说有笑地带走，顾绯会像一个大人一样跟两个阿姨问好，再和她们告别。
顾联封说，他们夫妻俩工作很忙。
文佳不像其他的富家太太，她在集团里有自己的职务，全球各地到处飞，顾绯一年都见不了她几次，每次见面也很难说得上愉快。
陈阿姨照顾着她长大，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缺失的母亲角色。
但她要走了。
她有新的孩子要照顾了，有血缘关系的，比照顾她会更细心，更重视。
在偷听到牧听慈和顾联封的谈话后，顾绯最后的安全防线被突破。
她憋着自己的情绪，却还是在挂断后泪水决堤。
现在，她的身边似乎只有牧听慈一个人了。
她的心悬起来，直到他坚定的回复。
“对，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用害怕。”
牧听慈跪在了地上，她不再需要踮脚了，手环得更紧了些。
牧听慈照顾过很多孩子，这个时候，小孩子是想要抱的。
即使顾绯的脑袋已经快埋进了他的颈窝，他还只是虚抱着，不敢太多亲近。
顾绯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红的，吸了吸鼻子，眼神更可怜了些，将整个身体都倾向了他，眼泪打湿了牧听慈的脖颈。
他像是得到了许可，终于鼓起勇气将手落在实处。
小小的肩膀，小小的背，就这样蜷缩在他怀里，像村里刚出生不久毛还没长齐的小奶猫。
牧听慈感觉心脏被羽毛拂过了一瞬，痒痒的，却带着莫名的暖意。
他的手还是轻拍着顾绯的背。
顾绯闻到了牧听慈身上的味道。
像是金灿灿的刚收割的小麦，被秋天的暖阳照射着，烘焙出面包的香气。
她把眼泪全蹭在了牧听慈的衣领和脖子上，抬起头的时候，终于止住了眼泪。
她就这样看着他，不带任何目的的观察。
牧听慈没再感觉到恶意，笑着说道：“怎么了？怎么一直看着我。”
“……你真的不会离开这里吗？”顾绯问道。
牧听慈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叠好后在她的小脸蛋轻轻蹭掉泪水。
“不会的。顾叔叔承诺会资助我到大学。你爸爸是个很讲信用的人，我也讲信用，我不离开你。”
牧听慈察觉到顾绯极度缺乏安全感，坚定又缓慢地承诺着。
“上大学也不离开吗？”她抓住他的衣领，鼻腔里堵堵的，说话不是很清楚，像在撒娇。
牧听慈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那我努努力，争取考上江城的大学，这样就可以一直陪你了。”
顾绯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满意了。
牧听慈站起来，顺带牵起了她的手，软软的，带着泪水的湿气。
“我送你回房间，顺便看看你的课本，不去学校了我们也不能落下功课。”
两个人走到隔壁顾绯房间的门口，小女孩儿突然停住了脚步，伸出了右手。
“你得和我拉钩。拉钩了刚才的话才做数。”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你快跟我说！”顾绯嘴里念叨着孩童的诺言。
牧听慈弯腰，勾住她的小指。
他的拇指比顾绯的大很多，没有使劲，但顾绯按得很重，像是要将自己的指纹都印上去。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你快跟我说！”顾绯嘴里念叨着孩童的诺言。
牧听慈摇着他们的手，郑重其事地缔结契约。
“谁变谁是小狗！”顾绯咧开嘴笑了出来。
牧听慈跟在顾绯的身后，前面的小女孩儿一扫阴霾，而他的手指印似乎在微微发烫。
牧听慈觉得，自己似乎在被江城真正地接纳了。
他会成为顾绯最好的哥哥，他发誓。
*
顾绯没再去上学了，家里换了一个新的美术老师，她不用再跟郑千星和宋韩儿一起上课，上课终于成为了纯粹的享受。
不过每天下午，她会和雷师傅一起去接牧听慈放学。
小孩子的个头窜得很快，到江城之后营养跟上了，牧听慈都发觉自己自己长高了不少。
这几次去医院探望母亲，她都高兴地发现了牧听慈体格上的增长。
在人群中的牧听慈很好认，顾绯的眼睛很快从众多哥哥姐姐中定位到了他。
不过周围多了些人，有上次那个艾可，甚至还有旁边还有一个男孩儿，三个人有说有笑的。
看着牧听慈眉目舒展，心情愉悦的样子，顾绯心里却没有很雀跃。
她第一次下了车门，下来的时候理了理自己的白色小蓬裙。
牧听慈看到了不远处自己可爱的小妹妹，立刻对身边的两个同学告别。
“周六早上十点，你记得准时来彩排！”艾可对他挥挥手，马尾辫摇得欢快。
牧听慈回身点头，随后毫不犹豫地快步来到车前，熟练地拉开车门。
他正等着顾绯先上车，耳边传来她的声音，带着略微的强势。
“牧听慈，你周六要去干嘛啊。”
“嗯，我加入了话剧社，周六要去学校彩排。”
“你没跟我说过你要去话剧社啊。”
“是临时的，有个同学腿摔骨折了上不了台，艾可是话剧社的社长，希望我去帮忙救救场。”
听起来还算合理，顾绯终于肯挪步子上了车。
车子启动，顾绯感觉牧听慈对学校的态度变了许多。
至少刚才那样子，不像在学校过得不好的样子。
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刚才牧听慈说自己参加话剧社的时候，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但是顾绯却觉得自己怪怪的。
一个人待在家里很清净，没有郑千星和其他面目可憎的脸，但是也没有宋韩儿能一起讨论漫画了，说不出来的难受。
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应当是牧听慈放学回家吧。
她不想自己这周末又呆在家里，对着一边的牧听慈问道：“牧听慈，我可以一起去吗？我想看你们彩排。”
“可以啊，”牧听慈立马答应了，毕竟艾可说他们的家长和弟弟妹妹也经常一起过来，“艾可有个弟弟，你可以认识一些新朋友。”
顾绯点点头。
吃过晚饭，牧听慈在书桌上做作业，顾绯坐在一边的小凳上拼拼图。
但是小孩子是坐不住的。
陈阿姨上来给两个小孩儿送水果的时候，顾绯已经索性趴在了地上玩拼图。
零零碎碎地洒在一地，拼了不到一半，小女孩儿正在苦恼，挠了下头，随后盘腿又坐在了地上。
陈阿姨轻敲了敲虚掩的门，立刻说道：“小姐你先起来，在地上着凉了怎么办。”
江城的天气已经很凉了，但牧听慈不习惯开暖气，前段时间顾绯也就过来溜达两圈就回去了，今天作业又多又难，他入了神，都没法发觉顾绯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他立刻回过头来，放下笔就把顾绯拎了起来。
顾绯没想到他劲会儿这么大，仅仅顺着两个胳肢窝儿，她就被提到了小凳子上。
牧听慈用手掸了掸她的裤子，两个膝盖上沾了些小灰，拍干净后他转过身，把屋里的暖气打开了。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小牧你也别想着帮家里省钱，该开就开，不要把自己当外人了。”
“嗯，知道了。”
陈阿姨把水果盘放在桌子上，顾绯没等她下一步动作，自己拿着牙签吃了起来。
陈阿姨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有丝淡淡的愧疚，看着顾绯小跑到牧听慈耳边说话，小男孩儿斜着倾身，很和谐的场面。
看到这里，似乎又多了丝欣慰，她悄悄地带着门出去了。
顾绯玩腻了拼图，一边吃一边站在桌前看牧听慈摊开的作业和课本。
她个子还很矮，站起来不过恰好整个脑袋高过桌面。
牧听慈想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圆溜溜的，头发很顺，可惜被小孩儿一扭身躲了过去。
“你想上来看吗？我可以把位置让给你。”
半空中的手有些尴尬，他迅速收回，衣袖有些大，随着动作荡了荡，可以看到他瘦削的手掌和手腕。
现在两人的关系虽然近了，但也不像牧听慈和以前的那些小孩儿之间的关系。
顾绯可以随便靠近他，偶尔拍拍打打，但是不允许牧听慈对她过分亲近。
比如现在，她躲走后一边吃水果一边对他说道：“你做作业，别看我。”
随后她坐在一边的矮凳上，将牧听慈的书包从他椅背上拖下来。
牧听慈听她的话，继续埋头在作业上。
是很简单的黑色书包，顾绯觉得颜色和款式都不好看，这种东西应该给郑千星背才对。
小孩儿开始肆无忌惮地入侵牧听慈的私人领域，从书包里抽出来一个文件袋。
顾绯只看到最上面的数学试卷，上面用红笔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98”。
她脑子愣了一下，随后小手往后翻了翻。
每张试卷都整整齐齐地平铺摆放在文件袋里，没有一丝褶皱，字迹工整，错题也全用红笔仔细订正过。
越往后翻，成绩越来越低，试卷的分数像一个投影仪，放映着牧听慈惊人的进步。
最底的那张卷子，应该是牧听慈刚来第一周考试的试卷，不过刚到及格分数线，密密麻麻的全是红笔的印记。
顾绯有些不敢相信。
前段时间陈阿姨还在跟她闲聊，说牧听慈原来的学校很差，在深山里，一两个全科老师教全校，教学环境不能更差了。
对他这种基础薄弱的孩子来说，要跟上这边大城市的学习进度太难了。
顾绯抬眼向上看，只看到了牧听慈那双专注的眼睛。
她现在才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很浓密。
“牧听慈，你这么厉害的吗？”她问道。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