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童颜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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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微凉。
凌凌风声穿堂而过，吹散青石地砖上最后一丝血腥气息，所有人都在沉默，又在沉默间陡然生出一丝剑拔弩张。
长域指尖结印，封闭了张逃燕的听觉。
他轻抚着怀中人苍白的侧脸，低声对一旁的白燕说：“点到为止，他身上还有你姐姐的灵性，不要毁坏了。”
白燕剜了江城一眼，恨恨道：“狗东西。”
她掌心的红光放松几分，后者的凄厉惨叫，顿时倾泻而出，传遍漫山遍野。
“......你，你们......”
没人搭理江白问，他握紧手中的石刀，孤独而无措地站在江无问身后。
长域侧目，朝方停归递了个眼神。
后者瞬间会意，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潜入暗夜之中——江白问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停归的消失，紧接着手腕剧痛。
电光火石间，方停归劈手夺下石刀，抢走锦匣，然后一人一掌，把江无问和江白问都丢到一边。
江白问狼狈倒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抬眼，看到不远处长域捧着张逃燕，低眉轻抚的模样，脑海中白光一现。
下一秒，他怒不可遏地起身：“长域！你刚刚又利用我？！”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一定是长域早就发现了自己的逃离，只是按兵不动，等自己拿出先祖遗物，又引出江城，才彻底现身，来了一出黄雀在后。
江无问，是不是江无问出卖了自己的行踪？他们是不是里应外合？！
所有人都在出卖他，所有人都在阻止他。
凭什么？！
江白问这样想着，情不自禁握紧拳头，往前走了两步。
却被一道寒凉的目光摄住，他顿时神智回笼，噤若寒蝉地停下脚步。
是方停归。
他静静站在长域身后，身形傲岸，神情冷漠，仿佛一匹沉默的孤狼，带着某种喋血的杀气。哪怕只是轻轻一瞥，那眼神中的威慑也让人舌根发麻。
这个不能惹，这个惹不起。
江白问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回到原点，照镜子一般，对上江无问茫然的眼神。
江白问低头，看着对方手腕上松脱的菌丝：“......”
江无问拍拍他的肩膀。
长域没有在意角落里的小插曲，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江城的身上。
那是一团邪气十足的“灵”。
似鬼魅，似幻影，没有具体的身体轮廓，只有半肉半骨的头颅......他的状态很混沌，很疯狂，有些似曾相识。
像张逃燕第一次露面时的状态。
不，不对。
张逃燕之所以只有一个头颅，是因为江城为了“死而复生”，把自己的脑袋嫁接到了影人身上。
他承受不住痛苦的排异反应，又在张逃燕的刻意逼迫下，被逼入半疯，才挥剑砍下后者的头颅......
因果关系。
因为江城为了延续寿命，曾经喝过包括张逃燕在内，青城派诸多弟子的鲜血，导致灵性驳杂。这把他和张逃燕的灵性联系到了一起，无法切割。
他们之中，只要有一个人陷入疯狂，另一个人也必将变得扭曲，这是灵性的牵绊。
正是因为这种不可分割的灵性牵绊，才导致江城始终无法彻底死去。
两次死亡后，他变成半灵半魂的模样，藏匿在青城派中，被江白问偶然发现，二者才达成合作。
这么多年过去，为什么张逃燕和白燕都没有发现他？
也许是因为三者灵性同源，会混淆判断。
推到这一步，江城阴魂不散的原因，已经十分清楚了。
可是，他既然能耐心蛰伏几十年，又为何要在此时暴露自己？他的目的只是“夺取先祖遗物”吗？他还有能力利用此物吗？
“......”
障眼法。
心念流转间，长域忽然想通了一切。
他抬起眼帘，对一旁的白燕说：“之前我和江白问达成合作，寻找所谓的‘宝盒’的时候，你为何要突然出手？”
白燕神色顿了顿：“混淆视听，影响你们对我和姐姐的判断，然后——狗老贼，你敢诈我们？！”
最后一句是对江城说的。
白燕指尖跃动，就像拨动着某种看不见的琴弦。
红光闪烁间，江城仿佛被无形渔网拖动一般，猛然被提到白燕身前，不住扑腾着。
白燕隔空擒住他的脑袋，逼近那双空洞洞的骷髅眼睛：“那破盒子里装着什么？”
江城不管不顾，只是一味挣扎，发出各种刺耳的号叫。
贼东西。
白燕脸上闪过一丝恼怒，扬手封住他的声音，紧接着化灵为掌，眼看就要重重落在他身上——
忽然伸来一只修长的手掌，按在她的手腕上，制止了她的举动。
白燕回头，望入一双冷静如湖泊的眼中。
她收回理智：“师尊。”
长域上前，视线落在江城身上，淡声道：“你信不信，我有一种办法，可以制造一个小范围的灵场，然后把你囚禁在里面，折磨你生生世世，直到世间的‘灵’彻底消散为止？”
江城眸光一凛，恶狠狠地瞪着他。
不等长域作出回应，斜后方忽然伸出一把石刀，挡在他的身前，锋刃锐利，在月光下反射着银白的光芒。
只见方停归面色冷淡，斜挡在师尊一侧。
他手执一把石刀，尽管外表粗糙，却是锋芒毕露，让人丝毫不敢怀疑它的威力——此时此刻，它的刀刃萦绕着纯白剑气，正蠢蠢欲动着。
江城像被刺到一般，狼狈地撇过头。
很好，就要双管齐下的威胁，才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长域唇角微勾：“江城——你真的喜欢这个称呼吗？你真的以为自己是江城吗？还是一个一出生就被砍下头颅，沦为他人替身的影人？”
“......”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白燕的神色变化，先是震惊，再是思索，最后变得恍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他如此弱小，难怪他对所有人都抱有敌意，难怪他想毁掉所有人！
原来他根本不是江城本尊。
“你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们，你们都该死——该死！”
伪装被戳破，江城不免恼羞成怒，硬是挣脱白燕的限制，破口大骂起来。他半张脸上的肌肉颤抖，眼神怨毒，另一半缺少皮肉覆盖的牙床“咔咔”摩擦着。
长域杀人诛心：“我们该死又如何？你在诞生的下一秒就死了，现在的你，充其量只是一团恶灵，能威胁谁？”
江城彻底破防了。
他奋力挣扎，不顾白燕的钳制和方停归的威胁，仿佛岸上的鱼儿一般，拼命往长域的脸上靠，他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仿佛要把对方撕碎压扁。
长域只是嗤笑一声：“白费力气，你有双手双脚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打又打不到，说又说不过，江城把脑袋深深埋进虚幻的身体，发出崩溃至极的尖啸。
不远处，刚刚闻声赶来的凌恨月等人：“......”
又疯一个？
丘瑾伸手捂住凌灵的耳朵。
小菇君皱眉，用菌丝分别捂住了自己和丘瑾的耳朵。
凌恨月和陈墨追对视一眼，默契拉住几个小辈，几人没有上前，而是站在江白问和江无问的身边。
陈墨追问：“怎么回事？”
江白问已经迷茫了，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江无问见状，叹了一声：“大约，是暗算不成，反被诛心吧。”
凌恨月道：“江城？”
江无问神色复杂：“残存的影人。”
其余人顿时了然。
这红白境真是神奇至极，本尊，影人，红境，白境......变换多端，让人防不胜防。
唉。
可惜啊，空负深山。
另一边，江城不断扭动挣扎，已然处在崩溃的边缘。
长域不仅仅想让江城崩溃。
他静候片刻，等对方的尖啸稍微平静，开口道：“我知道你和本尊不一样，你诞生之后便被砍掉头颅，沦为行尸走肉。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失控，自己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知道你很可怜，我可以帮你。”
江城猛然抬头：“你能做什么？！”
长域神色不变：“我可以帮你构建一个灵场，可以灵活移动，维持十年不是问题。在我的灵场里，你可以获得新的身体，体验新的生命，做你想做的一切，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当然，前提是你愿意吐出我徒弟的灵性，把她拼凑完整。”
江城一口反驳：“我凭什么相信你！”
长域冷声道：“因为我随时可以彻底了结你，然后像抽丝剥茧般，从你残存的灵性里面，剥离出我想要的部分，顺手的事。”
“......”
江城彻底愣住了，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太残暴了。
白燕观察着江城的表情，一方面有大仇得报的过瘾，一方面又怀疑师尊话语的真实性。于是她忍不住侧头，轻轻瞥了师尊一眼。
只见师尊的侧脸英挺，月光照入他的眼底，寒凉如冰。
一瞬间，白燕甚至以为这是大师兄。
那样冷漠抽离的姿态......
居然是师尊吗？
白燕心中复杂。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终究只是影人，哪怕通过姐姐的讲述和记忆，了解了姐姐的过去，也不能真正看清姐姐记忆里的人。
不论是她，还是江城，包括江白问，都只是这方小小天地里，画地为牢，坐井观天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
风声寒凉，裹挟着江城疲惫的声音：“好，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童颜狼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