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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赔礼 颜春光没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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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春光没跟着去,回了自家院子中,先去看了两只鸡,都乖乖趴在鸡窝里,安安静静的,鸡食盆子里溅了些雨水,给换个干净盆子,又撒了点玉米面进去。
又将院子中的两个排水出口疏通了下,浅浅存积着的雨水带着些泥沙流了出去,地面顿时干爽了些。
紧接着,颜春光又将蜂窝煤炉还有锅勺之类的都搬到西屋里,今儿个外面这么潮湿,雨水不断,就得在屋里头做饭。又去煤棚子里搬了两块干爽的蜂窝煤。
做完,才回了自己屋,把沾湿的袜子脱了,换了条裤子。
而此时,孟淑梅也戴着草帽披着外套回来了。
往自家妈脸上瞧瞧,颜春光放了心,孟淑梅同志找回了场子。
“咋样,出气了?”颜春光笑着问。
“那可不!”摘了草帽,甩甩水,挂在屋檐下的钉子上,脱了外套摸摸湿不湿,孟淑梅说:
“我还当是谁呢,就是小时候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狗差点没把小鸡鸡咬掉那小子,要不是大家伙儿帮着把野狗赶跑了,那小子就得成太监!我一去,把这小子刚干的事儿一说,他妈立刻抄起鸡毛掸子,狠狠往他后背抡,要不是我拦着,那小子准得挨顿好揍。那小子给我鞠躬道歉,他妈还要给我拿上一块豆腐当赔礼,我又不是去要赔礼的,就没拿,人家有这个态度就行。”
孟淑梅声音忽大忽小,不一会儿换了干净裤子从里屋出来,就准备着生火做饭。
“孟大姐在家不?”院中传来一道女声。
孟淑梅往院子外看了眼,“哎哟,她怎么回来了?”连忙撩开门帘,热情迎接:“这雨还没停呢,你怎么来了?”
这是个三十七八岁的妇女,没打伞,也没戴草帽,好在这会儿雨小了,毛毛细雨只把头发丝打湿了,手里头托着盘子,上面盖着碗,一看就是来给送东西的。
这妇女就是孟淑梅刚去算账的二强他妈。
这是刚刚没收她的豆腐,追着给送来了。
果然,二强妈站在门口也不进去,就把碗打开了,露出一块拳头大小,略微有些泛黄的豆腐,盘子底下一汪水。
夏天的豆腐搁不住,买回来不及时吃的话,得放在凉水里保存,豆腐吸了水,再慢慢析出来。
“哎哟,瞧你这客气的,买块豆腐不容易,得起早排大队,我真不能要。”
孟淑梅家夫妻两口子一个月收入88块,在雕漆厂那样的单位,虽然比不上国棉一厂,但因着能给国家换外汇,在市里的地位不低,福利自然也不错,在整个甜水井胡同,也算是生活还不错的人家。她不吃亏,但也绝对不是占便宜的人。
“我那儿子,都十五六了,还四六不懂,整天和薛铁军那帮子人混,都学坏了,小时候多好啊,哪想到就变成这样了,今儿这事儿,我实在没脸,您要是不收这块豆腐,就是不原谅我们。我二姨家的表姐在燕市豆制品二厂上班,接长不短就能弄点不要票的福利品,你拿着,家里还有。”
二强妈都这么说了,孟淑梅不收就太不合适了,眼睛溜溜转,在屋里头寻摸,从西屋柜子里摸出两个鸡蛋来放在二强妈的碗里头。
“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都这样,我生了三个,前两个没说头,比抱养的还不如,也就我这老闺女给我长脸。我看你家二强不赖,好歹能由着你打骂不敢吭声,他正是懂又不懂的年纪,再大点儿就好了。”
二强妈推辞一番,只得把两个鸡蛋收下,说:“但愿吧,我现在不想别的,就想着他能赶紧下乡去接受劳动人民再教育。一说让他下乡吧,就要死要活的,我也不敢太逼他。”
送走二强妈,雨彻底停了,孟淑梅赶紧做饭。
这会儿了颜国柱还没回来,肯定是想着雨停了再走。燕市雕漆厂在天坛附近的金鱼胡同,骑自行车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等他回来正好能吃饭。
二强妈送来的豆腐,隐隐约约有点坏味,索性今儿晚上就炖个豆腐,再煮点挂面。
颜春光打开客厅橱柜时,看见了里面整齐摆放着的茶叶、白糖还有冰糖,问她妈:“要不给大哥寄点去?”
他大哥颜冬至在陕北插队当知青,68年,跟现在的颜春光一般大的时候去的,今年已经23岁了。
孟淑梅的声音从西屋传来,斩钉截铁:“不给,寄过去了他也是孝敬那个萧丽珠,你发的东西,凭什么便宜她!”
萧丽珠那三个字从孟淑梅嘴里头说出来,怎么听都有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
萧丽珠是颜冬至的同班同学,也是女朋友。68年,颜冬至初中毕业,眼前两条路,要么就业,要么下乡。孟淑梅自然是想让儿子留下来,一直在找关系,打听工作的事情,也做好了出钱买工作的打算。可萧丽珠不愿意,非得让颜冬至跟他一块下乡。
颜冬至在母亲和女朋友之间,选择了女朋友,把孟淑梅的心伤透了。毕竟亲生母子,去了艰苦的地方,孟淑梅嘴硬心软,时不常给他寄东西、寄钱、票什么的。那一年他们那些同学多是去了陕北、东北这些条件比较艰苦的地方,如果家里头没有支援,生活会过得很难。
孟淑梅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十几岁从乡下来燕市,受了多少罪才在这里扎下根,把你们姐妹三个变成首都人,他却为着别人,要扎根农村!他要是抱着为祖国建设农村的大志,我还佩服他,偏偏为的是个女的,个窝囊废,我辛辛苦苦养大他,还不如养母鸡,还能给我下蛋吃!”
孟淑梅要是生某人气了,绝对不能站在公平公正的角度,在她面前说对方的好话,否则,她会认为你和对方是一伙儿的,不向着她,会愈加生气难过。
在母亲和哥姐的事情上,颜春光向来是坚定站在母亲这一方的,她不会在母亲面前说他们的坏话,但更不会说好话。
“那行,那就咱自己留着吃。”
孟淑梅:“那些茶叶和白糖,你分出一半来,休星期的时候,给辛主任送。她为着你工作的事儿尽心尽力的,要是没她,咱也不能知道国棉一厂招工的事儿,得好好谢谢她。那些冰糖,留下几块,剩下的,我给你凤姨拿点去,这东西,在她那儿也是稀罕物。”
颜春光没有异议,不多一会儿颜国柱回来,一家人吃炖豆腐和挂面条。
一场雨将暑气浇灭,十分凉爽,这样的夜晚里,酣眠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醒来时,照样是太阳高照,比昨天更加湿热了些。颜国柱看着自家院子中,被脚踩过,又被自行车压过而留下的痕迹,去铲了攒下来的炉灰,将地面垫平。
瞧父亲这样子,昨晚上应该没受多大的罪,颜春光问候几句,颜国柱敲敲自己受过伤的左腿,让她不要担心。
孟淑梅给父女两个把雨鞋找出来,让他们路上穿,又把颜春光的凉鞋用报纸裹了好几层,让她放挎包里。
颜春光不想穿雨鞋。家里的雨鞋都是雕漆厂发的福利,鞋号大,走路费劲,又热又捂,走这一路,得难受死。
“我只穿凉鞋,不穿袜子,等到了单位,去水房冲一冲就行了。”颜春光跟她妈谈判。
“那不行,自来水管子里的水冰凉,大姑娘不能着凉,来例假时肚子疼,容易做病。”
颜春光放弃了争辩,乖乖穿上雨鞋。
正院比后罩房更泥泞些,各种痕迹乱七八糟,好在原房主在院中铺设了通往四边的青石板路,比较好走,但出了院子,就不行了。
路两边的渗水井不知道是堵塞了还是怎么的,水没有完全排出去,一踩一个泥脚印,一个旁边院子里的大叔边走边骂路政:“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国家花了那么多钱给咱们改善街道环境,可每回一下雨,咱们这儿就成了龙须沟。”旁边艰难推自行车的年轻人附和:“可不嘛,还得跟街道提意见,就不能彻底解决吗?”
“找他们也没用,他们只能找路政去协调,还是少给街道添点麻烦吧,他们够不容易的。”
出胡同口,到了柏油大马路上,这场雨仿佛没来过一般,路面干爽又干净,只是闷热得很,从家门口走到公交站牌就觉得身上黏糊糊的。
国棉一厂厂区里,全部铺了砖石路,颜春光换了鞋,又将胶鞋上的泥土清理干净,参加完半个小时的政治学习后,就开始工作。
在帮着纺织车间写了几份张贴在厂房里的,关于安全生产,注意防火的宣传条幅后,处长就开始把颜春光当正式职工了,再看见她在厂房外的黑板上画的粉笔宣传画,更是觉得自己捡到宝了,总是笑眯眯的脸庞一看见她,脸上就能多出几条褶子,跟她交代工作也是温言细语的。
而作为工作搭子的彭爱青重新焕发出对工作的热情,以前忙得她跟陀螺似的,觉得心里头总有股子气儿堵着,这会儿,跟颜春光一起,很快就能把工作做完,剩下的时间里,也能与其他人一样,喝着茶水聊天看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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