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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猜测 ...

  •   送走了雪雪,陈江岚本以为没什么事了,结果才过了几天,他就收到了向荷的消息,说雪雪的感冒加重了,她带雪雪去医院,医生让雪雪打吊针。得知了消息,陈江岚抽空去医院看了女儿,向荷不在,是雪雪的姥姥姥爷陪着孩子。

      陈江岚隐隐感到,向荷最近在忙什么事情——前几天雪雪会来自己家里,其实是因为向荷有事要办,没法带着孩子,她问了女儿的意见,雪雪才提出想去陈江岚的家里玩。不过,这到底是向荷的私事,虽然心里有几句牢骚,陈江岚明面上没有表示什么。

      不巧的是,叶雨枫似乎被雪雪传染了,也开始生病。

      叶雨枫小时候身体不好,长大后一年也得病个三四回,对于倒霉的中招,他倒是已经习惯了。陈江岚心有愧疚,叶雨枫生病后,他对叶雨枫格外照顾,天天照料对方量体温吃药。

      叶雨枫对陈江岚的照顾有些不自在,奈何他这次症状不轻,在陈江岚的提醒下,他有去检查,肺部虽无太大问题,但连着好几天低烧,加上先前状态不佳,对于陈江岚的举动,他也无力抗拒。

      “不用这么操心,小心你也被传染了。”他倚着床头的羽绒枕,看向一旁拿起体温计的陈江岚,声音沙哑,“生病会影响嗓子。”

      “你也知道嗓子重要啊。”陈江岚望了一眼床上的叶雨枫,意有所指道。他把玻璃温度计里的水银甩下去,收进塑料壳,“不碍事,我抵抗力很好的。还是有点烧,你再睡一会儿吧。”

      他拿起床头放着的一块湿毛巾,覆在叶雨枫额头。毛巾放的位置稍稍歪了些,顺着额间倾斜的角度,向一边落下,叶雨枫赶紧从被子里抽出手,扶住将要滑落的毛巾,两人的手有一瞬相触,叶雨枫的指尖也在陈江岚手背留下一点滚烫。

      陈江岚收回手,将指上的湿意在衣角蹭掉。

      “嗯。”叶雨枫闭上眼睛,过了几秒钟,他又轻声道,“真是麻烦你了,江岚。”

      “小事。”陈江岚说。他走到窗边,将束起的帘子解开,掩住半扇窗,室内的光线一下子变得黯淡而柔和。

      叶雨枫没有再回应,他的呼吸逐渐变得舒缓,似乎正在沉入睡眠。陈江岚在窗边站了片刻,侧脸望向叶雨枫,心底多了一抹复杂的情绪,说不上来是安慰还是怜惜——或许,只有在生理的疲倦与不适达到顶点之时,叶雨枫才能如现在一般,安然入眠。

      他放缓脚步,走到窗帘的阴影内,低下头。和那晚醉酒一样,病中的叶雨枫不再有平日克制的冷淡,即使只见睡颜,却也沾上些许脆弱,仿佛易碎的玻璃造物,让人不自觉地放轻动作,带着珍惜般的保护。先前为了通风,屋里的窗子开了一段时间,风带来的寒冷还未散尽,温暖却已氤氲开来,空气便也不复原先的通透,在昏暗而柔和的光线里,叶雨枫脸庞的轮廓多了几分朦胧。

      陈江岚在这片阴影里站了一会儿,才走出房间,轻轻掩上屋门。

      -

      “江岚!”

      人行道上,隔了很远,陈江岚便听到廖炘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只见廖炘站在街边,他身着深色格纹大衣,克莱因蓝的围巾,墨镜红色的镜片下透出一双含笑的眸子,似乎有路人认出了他,在旁边窃窃私语。

      果然,是无论何时都骄傲而张扬的男人。

      陈江岚面不改色地走到廖炘身前:“抱歉,我晚到了。”

      “几分钟而已,你太认真了。”廖炘无所谓道,“走吧。”

      陈江岚随廖炘走进约定的那家咖啡馆。咖啡与糖浆的气息扑面而来,温暖而芬芳,店里放着一首调子舒缓的歌曲,粗粝的男声后衬着女人轻柔的吟唱,陈江岚很快便分辨出,这首歌是Leonard Cohen的Here It Is.

      May everyone live / And may everyone die / Hello my love / And my love Goodbye*……随着旋律,他在心里跟唱了几句歌词。

      两人挑了张窗边的桌子落座。廖炘摘掉墨镜,脱下大衣,露出里面明橙色的针织衫。说来奇怪,这种亮色穿搭放在别人身上难免是灾难,但廖炘却压得住这样的鲜艳。

      “难得你主动约我出来啊。”点单后,廖炘拿起桌角摆放的玻璃沙漏,漫不经心地在指间旋转,“你们新专辑录得怎么样了?”

      “还差几首歌。”陈江岚说,“这两天没什么进度,雨枫生病了。”

      “哦,”廖炘看着沙漏里翻滚的沙砾,“我记得以前我还在那会儿他就老感冒……这属于身体不行,和立轩哥一样。”

      宁立轩身体不好这件事,文寰里的员工差不多都知道。廖炘还在文寰的时候,有时会找宁立轩闲聊,因为廖炘是梦海的时任制作人,陈江岚有幸旁听过几次。宁立轩讲到他小时候老生病,打吊针打得心脏形状不太对了,又说他以前肺病很严重,后来喝中药调理好了,从此对中医大为敬畏,还劝身体同样不好的叶雨枫不妨试试……叶雨枫大抵是没有尝试。

      “是啊,但是感冒这个事倒不是我最担心的。”陈江岚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我更担心的是……他心理上的问题。”

      这时,侍者端上了咖啡,陈江岚点的是澳白,廖炘点的则是焦糖燕麦拿铁。陈江岚向侍者低声道谢,将那杯澳白向自己的方向挪了一点。

      “什么问题?抑郁?”廖炘将手中的沙漏放在桌上,问。

      陈江岚吐出一口气:“我先前是这么想的,可能感情的事对他打击挺大,他近期一直比较低落吧。但最近他住在我那里,我发现他对食物的态度有点奇怪,而且会背着我呕吐,我也不知道他是因为不舒服才吐还是在私下催吐……因为我之前听过别人得厌食症暴食症什么的,我怕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情绪不对。”

      “嗯……也不是没可能,他瘦了很多,嗓音也有点变了。”廖炘若有所思,“咦,他现在住到你家里了?”

      “是的,”陈江岚点头,又补充道,“是立轩哥提的,让雨枫搬到我那里——他担心雨枫出事。”

      廖炘捧起他的那杯咖啡,白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面容:“立轩哥还真是爱操心啊……自己的事情都没掰扯清呢。”

      陈江岚猜想廖炘指的是文寰内部的分裂,便只是无声地笑笑,没有议论更多。

      廖炘喝了几口拿铁,放下杯子。他拿过桌边的便笺薄,抽出木板边夹着的铅笔头,在纸上写了一串数字。在这之后,他干净利落地扯下写了数字的纸页,递给陈江岚。

      “这是……”

      “你不是担心雨枫可能有进食障碍么?我刚好有一位这方面的医生朋友,这是联系方式。”廖炘抬眸看向陈江岚,瞳孔里似乎透着了然,“哎,很久之前,好像也是我给你介绍的心理咨询师。又要欠我人情了啊,江岚。”

      陈江岚接过纸页放在手边,低头道:“多谢,炘哥。”

      “想想怎么还人情吧。”廖炘开玩笑道。

      两人继续闲聊,陈江岚喝着自己的那杯澳白,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浓郁的咖啡醇苦,回味起来则多了一层奶香。他渐渐有些心不在焉。

      廖炘很快便喝完了那杯拿铁,他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揩揩嘴角:“这么一来,你们的新专辑得拖到年后了吧?”

      “差不多,那个时候新专辑刚好出来,也该准备周年巡演了。”陈江岚边想边说,“说到年后,年后的大事就是曜星奖颁奖了,今年你入围了啊,是郑前辈的那张专辑吧。”

      廖炘点头:“嗯,有这回事。”

      “提前恭喜。”陈江岚说,“得奖的可能很大啊。”

      廖炘只是勉强笑笑,算是回应了陈江岚的祝贺。他将那张纸巾沿污迹向内叠起来,无意识地在指间攥为一小团,神情有点沉闷。

      陈江岚感到异样——廖炘在音乐界待了小半辈子,年少成名时就拿过曜星奖,后来转入幕后,也曾有几次入围,按理说,他对音乐奖项应该没有太重的得失心。可是,此时,面对这个曜星奖提名,他似乎有不小的压力。

      莫非……是入围专辑的原因?

      这届曜星奖,廖炘是凭着他为郑凌山制作的新专辑入围的。郑凌山是圈子里的一位前辈女歌手,比宁立轩晚几年出道,也和文寰唱片有点渊源——虽然,如今提起来多少有些尴尬。

      宁立轩出道很早,同陈江岚一样,他大学一毕业,便与一家当时风头正盛的唱片公司——弘雅唱片签约,成为艺人。约满之后,他没有继续留在台前,而是走向幕后,创立了音乐厂牌“寰宇音乐”,也就是文寰的前身。后来,宁文博从国外留学归来,跟着哥哥一起创业,才将公司由一家小作坊发展为业内的龙头。

      郑凌山也曾是弘雅唱片的艺人,她的音色很独特,柔中带刚,咬字干净。因为是宁立轩的师妹,她和宁立轩关系很好,在宁立轩决定创业后,她很爽快地跟着这位前师哥跳槽了。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弘雅唱片没过几年就渐渐没落了,文寰却日益崛起,熬过头几年的小作坊岁月,在宁文博的包装下,她的专辑大卖,名气翻了不少,一跃成为文寰一姐,有一阵子,业内称她为“文寰印钞机”,足见她当年的商业成绩之好。

      然而,随着名气的上涨,郑凌山和文寰的矛盾却日益凸显。郑凌山先前离开弘雅唱片,除去同宁立轩私交不错,也是因为弘雅唱片的歌曲风格趋于僵化,她希望能做更多元的音乐,但由于宁文博的经营策略往商业转向,她的作品再度被限制。此外,她和宁文博曾有过一段感情,最终却没能走到一起——这件事的细节连宁立轩都不甚清楚,但无疑在两人心中留下了疤痕。再后来,文寰越做越大,更多后起之秀出现,郑凌山分得的资源越来越少,商业成绩不复当年,于是,她离开文寰,去了对家晨星。

      郑凌山离开文寰这件事,其中纠葛甚多,各方似乎都扮演了不厚道的角色,包括郑凌山本人,包括文寰的两位老板,甚至包括晨星的高层。至于郑凌山到底是主动跳槽,还是文寰过河拆桥逼走了她,也是众说纷纭。可惜的是,郑凌山去了晨星以后,没能在事业上再创新高,而是迅速地过气了,没几年便同晨星解约,踏入一地鸡毛的婚姻,退圈,接着离婚,因为债务不得不复出。

      郑凌山复出时,由于她在圈子里的地位,还有热情爽朗的性格,大家都很是欢迎这位前辈回归,但对她未来的商业成绩并没有太多期许——郑凌山已经四十多岁了,无论是容貌还是嗓音都不复当年。然而,初夏却签下了她,在初夏出了两张专辑后,她居然又小有热度,成功翻红了。

      流行歌手能长红并非易事,坠落谷底后迎来事业的第二春就更难了。梦海出道十年,事业一直平稳,陈江岚无缘体会大起大伏的心理落差,但在圈子里耳濡目染,他也明白其中艰辛。廖炘做音乐二十来年,既曾是成功的歌星,又是优秀的幕后,如今靠作品炒火过气歌手,入围曜星奖的最佳制作人,对此,陈江岚只能佩服。

      “江岚,其实,初夏签下凌山姐,更多是因为我的私心。”廖炘突然开口,打断了陈江岚的思绪,“我念高中的时候很喜欢她的歌,那个时候,她还是弘雅唱片的新人呢……不瞒你说,这个奖项,我确实看得很重。”

      陈江岚明白过来,这次提名对廖炘有着特殊意义,也难怪廖炘的态度颇为严肃。他点点头,表示理解:“嗯,我明白的……你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看上天安排吧。”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随便聊了些轻松话题。到了结账的时候,廖炘拿出钱包,陈江岚无意识往他手上瞥了一眼,却看到钱包里露出一小张照片,照片上似乎是两个小孩。

      廖炘察觉到陈江岚的目光,他展开钱包,果然,那张照片里有两个小孩子,年长的是个男孩儿,小一点的则是个女孩儿。

      “是家里人的小孩啦。”他解释道。

      陈江岚有点吃惊:“没听你讲过……你有兄弟姐妹?”他曾经只隐约听说廖炘的母亲很早便离世了,但对廖炘具体的家庭情况不甚了解。

      廖炘点头:“我有个姐姐。”

      “这是你姐姐的孩子?”陈江岚顺着他的话问。

      “不是。”

      “那——”

      廖炘却不再解释,而是反问道:“你钱包里呢?有放女儿的照片吧。”

      陈江岚摊开自己的钱包,钱包内是各种卡片与钞票,叠放得很整齐,但并没有任何人的照片。

      廖炘啧了一声:“好吧。”

      他的语气颇为耐人寻味,陈江岚不禁皱眉:“所以……不放小孩的照片有什么不对么?”

      “也没什么,习惯不同而已。”廖炘说,“不过,我倒是想到一个事——说实话,江岚,你有时候活得跟假人一样……倒不是特指钱包放照片这个事,就是平时的感觉。”

      陈江岚早已习惯廖炘的调侃,听到他这样略显无礼的话语也不恼:“此话怎讲?”

      廖炘抽出几张钞票压在杯底,他将钱包收好,悠悠道:“你也挺爱你小孩的,当时为什么不争一争闺女?”

      “她妈妈想要她啊。”陈江岚道,“而且,雪雪确实和妈妈比较亲,她自己也更愿意跟妈妈的。”

      廖炘只是笑。

      “江岚,我真是……”他摇摇头,“我话说得难听,但我有时候不知道你是装不明白,还是真不明白。”

      陈江岚不明所以:“不明白什么?”

      廖炘深深看他一眼,叹道:“算了,当我在胡说八道吧——反正我经常胡说八道。”

      见廖炘不愿再讲,陈江岚也没有追问。他和廖炘到底谈不上深交,也了解廖炘略显轻佻的性子,对于廖炘的话语,他没有必要介怀或纠结。

      他拿起那张写有医生联系方式的便签纸页,再次道谢:“真的很感谢你,炘哥。”

      廖炘微微一笑,不语。他慢条斯理地戴好墨镜,披上大衣,向陈江岚告别,离开了咖啡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 12 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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