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Chapter 42 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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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陈江岚离开故乡，乘火车前往北城。一个多月前，他收到了北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成为北城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新生。
陈江岚是和孟玥涵一道走的，两人都考到了北城，只是学校不同。开学季，高中同学们都陆陆续续离开辉城了，他们算是最晚一拨走的，也就没有好友送行。由于工作，江梦和陈松泽并未一同前往，只是送他上了火车。
“叶雨枫也不来送送你，亏你俩关系那么好。”上车后，孟玥涵有意无意道。
陈江岚叹了口气：“他不是复读去了，都开学了，就不要打扰了。”
“他复读还在咱们学校？”
“对。”
孟玥涵点点头，突然又问：“说起来，你知道徐亭去哪所学校了吗？”
陈江岚深呼吸一番，有点不太想搭理他没情商的发问，但还是耐着性子道：“她去花城大学了。”
花城大学同样是国内的一所顶尖院校，位于遥远的南方。孟玥涵“噢”了一声：“也是好学校，厉害。你连这都知道啊，看来对她还挺关注的。”
“也不是，”陈江岚说，“回学校取档案的时候刚好遇到她了，就顺便问了问。”
他暗想如果孟玥涵再哪壶不开提哪壶，就嘴贱问一句“我有个小学同学叫俞妍，你知道她去哪个学校了吗”……好在孟玥涵之后没再讲话，他也就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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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是一座位于海滨的大城市，相较辉城，它更加繁华、开放。北城大学在大学城的边缘，毗邻商业区，出了校门，便能看到繁荣的街景。陈江岚起先不太适应这份喧闹，后来发现了学校位置带来的便利，也就渐渐习惯了。
进入北城大学后，马不停蹄迎来的是新生讲座、军训、社团与学生组织纳新……等正式开始上课，已经到了十月中下旬。
北城大学的宿舍是六人寝，陈江岚的舍友中，有两位相对正常，其余三人里，一位之前是学数学的，大三那年被原学校劝退，复读考到这里以后专门挑了个轻松点的文科专业，他对大学生活早已轻车熟路，天天神龙不见首尾；一位是前些年小有名气的少年作家，出版过好几本书，沉迷创作，从上课第一天就开始翘课；还有一位在北城大学待了两个月，深感国内的本科教育根本就是垃圾，于是决定申请国外学校，开始上语言班。可能是由于生活上的不同频，他们宿舍里舍友的关系没有其他宿舍那样亲密，后来又因为作家哥卫生习惯奇差、出国哥听英语不戴耳机之类的问题闹了几回矛盾，几人之间始终都淡淡的。陈江岚起初和那两位较为同频的舍友走得近些，但关系谈不上有多好；期中以后，他在文学院的学生会与篮球队结交了新朋友，也开始非必要不回宿舍了。
陈江岚是在学生会认识储帆的。学生组织纳新时，陈江岚进了文学院学生会，被分到宣传部当干事。储帆是宣传部的副部长，一位大三学长，宿舍就在陈江岚楼上，他人缘好，性子又热情，对于部里的学弟学妹都很照顾，处着处着，陈江岚就同他的一票好友玩到一起了，后来又被那些人拉进文学院男篮队。储帆朋友不少，但同届生大多忙于出国交换、实习等事，很多人平时不在学校，那一阵子，他反倒是和学弟学妹们来往较多，其中，他与陈江岚尤为投缘。
有个周末，储帆约好友们去北城近郊爬山，自然叫上了陈江岚。文学院女生多、男生少，储帆叫来的人里半数都是女生，她们之中，有个叫颜皓文的女生格外引人注目。
颜皓文也是大一新生，和陈江岚同系不同班。早在军训的时候，陈江岚就听过她这个人——她的容貌条件太优越了，即使穿着灰扑扑的训练服，也掩不住那份好看。后来，学生会的纳新活动上，陈江岚见到她真人，只能感慨一句名不虚传：他不是没见过漂亮的女孩子，但颜皓文的相貌在美女中也称得上出类拔萃。同在学生会宣传部，两人算是有点头之交，有一次上古代文学的大课，课间，陈江岚出去接水，刚好碰到颜皓文，她笑着向他招了招手，阳光穿过玻璃窗，映亮了她染为深亚麻色的长卷发，还有那双漂亮的浅褐色眼眸，那一刻，陈江岚第一次感受到“明眸善睐”这个词在眼前具象化了。
到了山里，一开始，大家都走在一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由于体力有差异，他们逐渐拉开了距离。储帆是这次爬山的发起人，结果一行人里就数他体力最差，歇息的时候，他主动对其他人说：“你们先上去吧……你们高中毕业没多久，体力正是最好的时候，等过几年就不行了。”
“不要吓学弟学妹啊，这是你自己的问题好不好。”一个篮球队的男生在旁边插话，“上学期跑操，你那圈数都是我代跑的。”
“喂喂，不是给你带了一学期饭吗，怎么还揭我的短。”储帆嚷道。
陈江岚平时有运动的习惯，爬山过程中不觉得累。他见在储帆身边歇息的还有不少人，就没有停着等他，而是继续往山上去。山道上，颜皓文正巧走在前面，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望了一眼，看到是熟悉的面孔，便放慢了步子。
“你叫……陈江岚，对吧？”等陈江岚走到她身边，她主动向他搭话，“我没记错吧？”
“没有没有，我是。”陈江岚忙说。
颜皓文眨了眨眼睛：“那你记得我的名字吗？”
“当然，”陈江岚点头，“颜皓文。”
颜皓文向他回以一个明媚的微笑。
那天剩余的行程里，陈江岚一直和颜皓文走在一起，到下山时，颜皓文将带的水喝完了，陈江岚就把自己没有开瓶的水给了她，又很绅士地帮她拿背包。下山后，回学校的车上，颜皓文很自然地坐到陈江岚身边，陈江岚见状一愣——他原本是和储帆坐在一起的。这时，储帆也上车了，他见颜皓文坐在陈江岚身边，稍感吃惊，但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暗暗向陈江岚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去后排找座位了。
“江岚，你是哪里人？”路上，颜皓文问陈江岚。
“辉城。”陈江岚答道。
“辉城啊……我没有去过，但一直很想去呢。”
“欢迎，有空来玩。”陈江岚说，他又礼貌性回问，“你呢？你是哪里人？”
“我就是本地的。”颜皓文轻快道。
他们又随便聊了一些别的话题。到学校后，众人相互告别，各自回了宿舍。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颜皓文看了看手表，似乎有些遗憾：“明天有现代汉语的早八……我先回去了。”
“嗯，快回去吧。”陈江岚对她说，“今天挺累的，好好休息。”
颜皓文点头，又向陈江岚粲然一笑：“那，明早见！”
看到那样明丽的笑容，陈江岚突然有了片刻的失神，他稳了稳心绪，温和道：“明早见。”
由于爬山这个契机，陈江岚和颜皓文慢慢走近，逐渐成了朋友。上课时，颜皓文会帮陈江岚占座、招呼他和自己坐在一起，下课后约他吃饭，也会邀请他一同去参加校园里的活动。舍友对他们的走近大为震撼，言之凿凿颜皓文对陈江岚有那方面意思，陈江岚一开始没当回事，觉得舍友有点大惊小怪了……直到大半个月后，颜皓文真的对他表白了。
面对颜皓文的表白，陈江岚第一反应是惊讶——高中时，徐亭或者别的女生对他的爱慕，他是能明显感觉到的，但颜皓文性格明媚，对谁都很热情，也爱结交异性好友，相处这么久，自己硬是没感到有什么暧昧的地方。不过，他转念一想，颜皓文这样的女孩喜欢谁，的确也不用搞那些弯弯绕绕，一开口就是十拿九稳……一个多月来，两人相处还算愉快，加上颜皓文真的很漂亮，于是，陈江岚答应了。
其实，随着往来加深，陈江岚发现，颜皓文是个比较自我的人，和她聊天时，她总是会讲很多自己感兴趣的事，而到了陈江岚说话的时候，她却没什么倾听的耐心，不时插话打断，这种情况出现的频次数不胜数。陈江岚素来平和，心里虽稍有微辞，但也一直顺着对方的性子，没有想太多。后来，当陈江岚复盘起这件事，他总会感到一丝后悔：他应当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不该轻率地和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女孩展开恋爱——他不得不承认，他会答应颜皓文的表白，除去好感，更多是因为对方令人心旌摇曳的容貌，以及自己那份该死的虚荣心。
恋爱两周以后，颜皓文突然提出分手，她指责陈江岚在恋爱以后几乎没主动找过她，对她缺乏关心。陈江岚颇有些莫名其妙——日常相处中，颜皓文一如往常，不曾表露过不满，况且那段时间赶上期末周，大家都很忙碌，他自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关心对方了。虽然谈不上难过，但到底是被分手，陈江岚心有郁闷，就把这件事对储帆讲了。
储帆听陈江岚这么一讲，开始以为陈江岚恋爱经验太少，对女孩子关心不够，想出主意怎么挽回，结果聊着聊着，储帆发现陈江岚对颜皓文似乎没有多少恋人层面的喜欢……察觉到这一点后，储帆也懒得再陪他分析了，直接得出结论：“你们可能性格不太合啊，而且颜皓文那种大美女，咱们也很难摸透心思，要我说就该分！天涯何处无芳草！”
临近期末考试，陈江岚不想抽出时间应付感情上的烂事，同时，他对颜皓文的耐心也几近消磨殆尽，于是，他没再和对方沟通更多，就这样草草结束了自己的第二段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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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寒假开始，大一的学生基本都没有其他安排，陆陆续续离校了。陈江岚也没有在学校久留，很快回到了辉城。
回家以后，陈江岚见到了好几位阔别大半年的高中同学，他们都是去了外地上学，如今见面，心里既亲切又新鲜。大学虽已放假，高中部却仍还在上课，曲艺馨提议回校看望老师，大家都表示赞同，于是，不久后的一个傍晚，几人结伴回了高中。
看到学生毕业后回学校，高中时的班主任显得很高兴，她同他们聊起大学后的生活，言语间既是欣慰也有勉励；过了一会儿，几位曾经的任课老师也过来了，加入到交谈中。陈江岚和老师们稍稍聊了几句，他见孟玥涵、曲艺馨他们仍在和班主任讲话，便悄悄退了出去，到走廊上吹风。
寒冬腊月，天黑得格外早，暮色迷蒙而冰冷，偶尔闪过几点自远方楼房内透出的光。对面，高三年级所在的楼层传来喧闹声，接着，有学生陆续走出教室。陈江岚低头看了看手表，果然，到了高三放学的时间。看着那些身穿校服的学生，他突然心念一动：叶雨枫大约也在那些人之中吧？
自从回到辉城，陈江岚还没有见过叶雨枫……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叶雨枫了，与友人的分离固然遗憾，但上了大学以后，生活是那样新鲜充实，让他无暇留恋过去。可是，当意识到叶雨枫就在这里时，陈江岚突然生出了一丝久违之感——分别大半年了……自幼时成为好友，同学多年，他们还不曾分离这样久吧？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向高三年级所在的楼层走去。
陈江岚没想着真的能在这里遇上叶雨枫，毕竟，他不知道叶雨枫在哪个班级，上下楼的时候也有可能错过。但是，当他走进楼道，迎面便遇上了从教室后门走出的叶雨枫。
叶雨枫的样子和半年前没什么变化，短发，校服外套披在身上，掩住了瘦削的身形，神态却透出深深的疲惫。陈江岚停下脚步，等待对方抬起漆黑的眼眸，望向他，他看到叶雨枫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诧，然后是一片安静。
“陈江岚。”他叫出他的名字，声音如记忆中的一样，轻柔，带着点冰凉。
“……好久不见。”陈江岚低声说。
“你……回家了？”叶雨枫走到他面前，昏暗的灯光从头顶落下，将他苍白的脸庞映出一圈暖黄，“来学校看老师？”
“嗯，和曲艺馨他们一起过来的。”陈江岚说，“他们还在和老师聊天，我过来看看……”
靠近了一些，陈江岚才发现，叶雨枫的脸色非常糟糕，除了疲惫，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幻灭的颓丧。他感到不太对劲，迟疑着开口：“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啊。”叶雨枫微微惊讶。
“噢，我见你——”
陈江岚不知如何解释，话断在半截处，叶雨枫却似乎看出他的意思，垂眸道：“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陈江岚的目光停到叶雨枫肩头，见他背着书包，不禁问：“你今天不上晚自习了？”
“嗯，不想上了。”叶雨枫说。
“你直接回家吗？”陈江岚追问道。
叶雨枫眼眸一暗：“不会……我自己出去转转。”
陈江岚点了点头，想到之后也没什么事，他试探着问：“那，我陪你吧？”
叶雨枫沉默了几秒，开口：“你——要去和他们说一声吗？”
陈江岚知道叶雨枫指的是曲艺馨他们，他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走吧。”
他们出了校门，晃到校外的街道上。不知为何，陈江岚想到高三时自己逃掉晚自习、陪着徐亭去河边的往事，不过，再带着兄弟去那里散心还是过于诡异了……于是，他没有说话，只是跟着叶雨枫的步子，在校外的街道上游荡。
“也就剩小半年了，”见叶雨枫不说话，陈江岚踌躇了一会儿，说，“熬过这半年就好了……加油吧。”
叶雨枫轻轻“嗯”了一声。
陈江岚又问了几句对方复读的情况，叶雨枫一一简短地答了，情绪始终低沉。后来，陈江岚也不再讲话，只是陪着叶雨枫在街上散步，暮色愈发浓重，天幕转为暗蓝，头顶，街灯倏忽亮起，在冰冷的夜晚下聚起一簇簇暖光。
走到一个路口，叶雨枫突然停下步子。陈江岚向他投去疑问的视线，随即却反应过来——不远处，有个街头歌手正在唱歌，乐曲的旋律随寒风飘来，竟也染上几分萧索，陈江岚听不太清歌词，但歌声里透出的悲伤是那样深重，他的心底不禁泛起一抹隐痛。
他们停在路灯下，静静地听着那个歌手唱完这首歌。叶雨枫似乎轻叹了口气，侧脸看向陈江岚。陈江岚察觉到他的动作，也转过头，对上他漆黑的眼眸。
“谢谢，江岚哥。”叶雨枫轻声说，黑眸里浮起淡淡的温度。
陈江岚怔住，一时没有说话。大概是因为认识太久了，两人之间总是直呼姓名，甚至很少像其他同学那样只喊对方的名字——对他们来说，那反而会有一种刻意的造作……然而当下，听到这个显得亲昵的称呼，陈江岚并没有觉得怪异，亦或是生出反感。他不知道叶雨枫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道谢、为了什么道谢，但此时此刻，路灯映照下，叶雨枫身上的苍白与颓废似乎褪去了不少。心头有异样的情绪浮动，不知是安慰还是顾怜，他低下头，唇边也是弯起浅弧。
“好好加油。”暖黄色的灯光下，他温柔道。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Chapter 42 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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