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Chapter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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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急电源的白光早就被甩在禁闭舱的钢板后头了。通风管道里只剩下战术灯冷白的光束，在狭窄压抑的金属通道里拉出细长的影子。
六个人匍匐前行。金属管壁沾着常年不散的油污和海水腥气，每一次挪动都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一根紧绷的弦，悬在所有人的心口。
闻迭走在最末尾，指尖始终搭在腰间的消音手枪上，耳朵紧贴着管壁，监听着下方B3层越来越远的怒吼和枪声。叶池渊守在四位父母身侧，酒红色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那双向来冷冽的眼，此刻却放软了弧度，一遍遍确认着叶晚吟和陆知珩的状态，生怕两人因长期囚禁体力不支。
“慢点，妈，您抓着我胳膊。”叶池渊压低声音，手臂稳稳托住叶晚吟的腰。她的身体轻得吓人，十年的药物折磨几乎抽干了她所有力气。可每往前爬一步，她依旧保持着曾经渡鸦医疗核心的沉稳，连喘息都刻意放轻，不拖累分毫速度。
苏清鸢则紧紧攥着闻惊鸿的手。曾经执掌全球情报网络的指尖，此刻依旧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她侧过头，目光扫过前方管道的分岔口，用渡鸦密语极快地说道：
“左岔口是货运电梯井，右岔口直通货运通道。老蜂标记的出口在右侧第三节点，还有七十米。小迭，注意管壁上的感应线——林逍刚才说还有三处没切断。”
闻迭立刻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管壁两侧。那些细如发丝的红色感应线藏在阴影里，一旦触碰，整艘船的警报会再次升级。他们好不容易撕开的逃生缺口，会瞬间被彻底封死。
“我来清。”闻迭放缓速度，从口袋里摸出微型剪线钳。指尖精准夹住感应线，轻轻一剪——细微的电流声消失，耳麦里立刻传来林逍松气的声音。
“搞定！感应线全部切断！你们现在是隐形状态——蟒蛇就算把B3层拆了，也找不到你们！”林逍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键盘敲击声依旧急促，“但我得提醒你们，永夜号的自毁程序还在跑。倒计时三十八分四十秒，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烧！”
“知道了。”闻迭收了工具，往前轻轻推了推苏清鸢，“妈，加快速度。出口就在前面。”
闻惊鸿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孩子。曾经渡鸦行动总指挥的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十年的心疼和骄傲。他压低声音，语气沉定如铁：
“小迭、池渊，别光顾着我们。你们自己的安全最重要。蟒蛇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黑蝎的人大概率已经在路上了。”
叶池渊眉头微蹙，声音冷了几分：“黑蝎？蟒蛇已经联系他们了？”
“是。”苏清鸢点头，声音轻却清晰，“我们被关在B3层的这十年，听见过无数次应急通讯。黑蝎是蟒蛇最核心的武装力量，出手狠辣，从不留活口。这次咱们逃出禁闭舱，等于直接打碎了他的计划——黑蝎主力，一定会来永夜号灭口。”
闻迭低声重复这两个字，指节猛地收紧。
十年前孤儿院的大火，父母失踪，渡鸦组织一夜覆灭，“噬心”毒品横空出世——所有罪恶的源头，在他心里，从来只有一个名字。
蟒蛇。
叶池渊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别急。先把爸妈送出去。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闻迭心头一震，抬眼便撞进叶池渊深邃的眼眸里。
火光、枪声、十年的煎熬、生死一线的绝境——在这一刻都化作眼底清晰的彼此。
他轻轻点头，所有的戾气都瞬间沉淀，只剩下坚定。
“嗯。一起。”
管道前方忽然传来轻微的风声。叶池渊立刻抬手示意全员停下，战术灯快速熄灭。
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六个人平稳的呼吸声，以及下方隐约传来的快艇引擎声。
“是孤狼。”叶池渊听出了那台改装快艇独有的低频轰鸣，眼底闪过一丝轻松，“出口到了。”
闻迭率先爬到管道尽头，抬手轻轻推开盖板。
咸涩的海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公海独有的冷冽气息。下方三米处，正是永夜号的货运通道甲板。
孤狼正靠在那台黑色改装快艇上，手里扛着一把突击步枪，警惕地扫视四周。引擎始终保持着怠速状态，轰鸣声低沉有力。
“到了！”孤狼也看见了管道口露出的战术灯光，压低声音狂喜地喊，“快下来！我撑着甲板，接住你们！”
闻迭先伸手，将苏清鸢稳稳抱下管道，紧接着是闻惊鸿、沈晚吟、叶知珩。
四位老人落地的瞬间，双腿都有些发软。十年未曾踏足自由的海风，让他们一时有些恍惚。
叶池渊最后跃下，落地时顺势扶住踉跄的叶晚吟，声音温柔：“妈，站稳。”
“我们……出来了？”叶晚吟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沾湿了衣襟。
十年暗无天日的囚禁，无数次绝望的深夜——她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阳光。想不到此刻，竟真的站在了自由的风里。
陆知珩紧紧握住妻子的手，眼眶微红，却依旧保持着战略者的冷静：
“先别放松。永夜号还没沉，蟒蛇还没死，危险还没过去。”
沈惊鸿拍了拍闻迭的肩膀，大手有力而温暖：
“好小子，做得比我当年好。渡鸦的魂，在你身上没丢。”
闻迭鼻尖一酸，差点红了眼眶。
十年了。他无数次在梦里听见父亲的声音，无数次幻想这一刻的重逢。真的到来时，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只剩下一句哽咽的：
“爸，我带您回家。”
就在所有人准备登艇的瞬间——
耳麦里，楚栩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度冰冷急促，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全员戒备！雷达显示——十二艘黑蝎武装快艇，正从公海方向全速逼近！距离永夜号还有三海里！预计两分钟后抵达！”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剧变。
孤狼猛地抬头，望向海平面尽头。
果然，一排黑色的快艇破开海浪，速度快如闪电。艇身上清晰印着黑蝎的毒刺标志，每一艘快艇的甲板上都架着重机枪，枪口泛着冷硬的金属光。
“妈的，来得这么快！”孤狼骂了一句，立刻将突击步枪递给闻迭，“小艇扛不住重火力！咱们必须立刻离开永夜号海域！苏晚的急救艇在五海里外——我全速开过去！”
“不行！”苏清鸢立刻否决，目光锐利地扫过永夜号船体，“黑蝎是蟒蛇的死忠，目标很明确——一是杀咱们灭口，二是毁掉永夜号上所有毒品和军火证据。他们一定会封锁整片海域。咱们现在冲出去，就是活靶子。”
沈惊鸿立刻蹲下身，手指快速在甲板上画出简易海图，声音沉稳：
“永夜号右侧有一片暗礁群，大型船只无法靠近，只有改装快艇能穿行。咱们先躲进暗礁群，避开第一轮火力扫射。等楚栩的狙击组压制黑蝎快艇，再冲去苏晚的急救艇。”
“老蜂，能不能锁定黑蝎快艇的火力点？”叶池渊扶着父母，快速弯腰躲进货运通道的集装箱后方，声音冷冽。
老蜂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声音带着紧张：
“正在锁定！他们十二艘快艇分三队——左右两队包抄，中间那艘是指挥艇，上面有重型火箭筒！一旦被火箭筒锁定，咱们连人带船都会被炸成碎片！”
林逍立刻补充：“楚栩已经占据制高点，狙击枪瞄准中间指挥艇的驾驶员！但他只能压制一艘——剩下十一艘，只能靠你们自己冲！”
楚栩的吼声伴随着枪声响起：
“我干掉指挥艇驾驶员！闻迭、叶池渊，你们带爸妈立刻登艇！孤狼，踩死油门！三、二、一——开火！”
“砰——”
一声震耳的狙击枪响，划破海面的宁静。
黑蝎中间指挥艇的驾驶员应声倒地。快艇瞬间失去控制，在海面上歪歪扭扭地打转，撞向旁边的快艇。
“就是现在！”孤狼大吼一声，拉开快艇舱门，“快上！全部蹲下！”
闻迭和叶池渊一左一右，将四位父母护在中间，快速钻进快艇座舱，用身体死死挡住他们。孤狼不等舱门关紧，直接将油门踩到底——
改装快艇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出货运通道，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
下一秒，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
“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子弹打在快艇的装甲板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火花四溅。快艇剧烈颠簸，几乎要被巨浪掀翻。孤狼死死握住方向盘，手臂青筋暴起，吼声震破天际：
“坐稳了！老子带你们冲出去！”
“左侧快艇！三点钟方向！”叶池渊趴在舱口，抬手就是三枪。消音手枪的子弹精准击中敌方射手，“闻迭，右边！他们要包抄！”
闻迭立刻探身，突击步枪枪口喷出火舌，压制住右侧逼近的黑蝎快艇。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眼底却没有一丝惧色，只有十年仇恨燃起的烈火：
“想拦咱们？先问问我的枪答不答应！”
苏清鸢即便躲在舱内，也快速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闻迭刚才掉落的微型烟雾弹。手指灵巧地拉开引信，扔向后方：
“烟雾掩护！孤狼，转舵进暗礁群！”
白色的烟雾瞬间在海面散开，遮挡了黑蝎的视线。快艇猛地一个急转弯，冲进了密密麻麻的暗礁群。
礁石尖锐如刀，快艇底部与礁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孤狼却丝毫不减速，眼神狠戾如狼：
“一群杂碎，也想追老子？做梦！”
陆知珩紧紧扶住摇晃的叶晚吟，目光透过烟雾看向后方逼近的黑蝎快艇，冷静分析：
“他们不敢进暗礁，只会在外围守着。老蜂，联系国际刑警——咱们需要空中支援！”
“已经联系了！”老蜂的声音带着急切，“国际刑警的直升机还有十分钟到！但永夜号的自毁倒计时只剩二十八分四十秒！一旦永夜号爆炸，冲击波会掀翻暗礁群里所有东西！咱们必须在爆炸前冲出暗礁，与直升机汇合！”
闻迭心头一紧。
十分钟直升机，二十多分钟爆炸——
时间，刚好卡在生死线上。
叶池渊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温热有力：
“来得及。有爸妈在，有咱们在——一定来得及。”
闻迭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父母就在身后，兄弟就在身侧，团队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他们拼命。
十年的等待，生死的追逐——他们已经走到了这里，绝不可能在这儿倒下。
他握紧叶池渊的手，重重点头：
“嗯。冲出去。”
快艇在暗礁群里飞速穿梭，如同一尾灵活的游鱼，避开了一处又一处尖锐的礁石。
外围的黑蝎快艇气得疯狂扫射，子弹打在礁石上碎石飞溅，却始终无法伤他们分毫。
楚栩的狙击枪依旧在发挥作用。每一声枪响，都有一名黑蝎射手倒地。
他站在礁石高处，西装早被海水打湿，胸口的特制匕首紧贴着心脏。父亲的声音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
“这把刀，护你，也护你想护的人。”
他扣动扳机，眼神冷冽如冰：
“敢动我的人——找死。”
苏晚的急救艇也在全速靠近。她站在艇头，手里攥着解毒剂和止血针，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盯着暗礁群的方向：
“闻迭！叶池渊！我在这儿！快过来！”
海风将她的声音送出去，穿过枪林弹雨，落在快艇上每个人的耳中。
那是希望的声音。
那是回家的方向。
孤狼看着仪表盘上越来越近的急救艇信号，狂笑一声：
“坐稳了！老子要冲出暗礁了！”
快艇猛地加速，冲破最后一片礁石群，重新驶入开阔的海面。
就在此时——
耳麦里传来林逍的狂喜尖叫：
“直升机来了！国际刑警的武装直升机到了！”
天空中，三架武装直升机呼啸而至，机身上的标志清晰夺目。直升机悬停在黑蝎快艇上空，机枪口朝下，瞬间展开火力压制！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从天而降。黑蝎的武装快艇一艘接一艘被击中，起火爆炸，海面上升起滚滚浓烟。
十二艘快艇，不过半分钟，便被彻底摧毁。残余的黑蝎成员弃船跳海，被国际刑警一一抓捕。
绝境，瞬间逆转。
孤狼猛地将快艇停在苏晚的急救艇旁，大口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笑得肆意张狂：
“妈的！活下来了！咱们活下来了！”
闻迭和叶池渊率先跳下快艇，伸手将四位父母一一扶上急救艇。
苏晚立刻冲上前，将解毒剂和营养液针剂快速注射进四位老人体内。声音带着哭腔却动作麻利：
“别怕别怕，我在呢。都安全了，马上就好……”
沈晚吟握住苏晚的手，泪水滑落，温柔地笑了：
“好孩子，辛苦你了。”
沈惊鸿看着海面上升起的浓烟，又看向远处即将沉没的永夜号，长长舒出一口气。眼底十年的阴霾，终于散去大半。
苏清鸢则走到闻迭和叶池渊身边，轻轻抱住两个孩子。声音温柔得如同月光：
“辛苦了，我的小迭，小渊。你们做到了。”
闻迭靠在母亲的肩头，紧绷了三天三夜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
海风轻拂，海浪轻涌。
永夜号的灯火渐渐熄灭，船体缓缓倾斜，沉入冰冷的深海——带走了船上的罪恶与血腥。
蟒蛇站在永夜号仅剩的甲板上，看着被国际刑警包围的海面，看着安然无恙的闻迭六人，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也无力回天。
耳麦里，老蜂、林逍、楚栩、孤狼、苏晚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每一个人的耳畔。
永夜号的硝烟刚刚散去，一场针对蟒蛇残余势力的清剿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
急救艇在海面上全速行驶，朝着海岸，朝着光明，朝着十年未竟的复仇终点。
他们都以为，罪恶的源头已经沉入海底。
却不知道——在这片公海之上，在他们看不见的黑暗深处。
一双冰冷的眼睛，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Chapter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