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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梦中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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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图飞速下车,懒得跟他扯。
铖年扒拉车窗探出脑袋一把鼻涕一把泪道“记得和好啊,就当是为了哥的幸福,你看在哥一把年纪的份上,理解理解哥吧,哥真的非常难过…”
“……”
南图巴不得使用切屏,立刻马上闪回被窝里躲着。
他走上楼,门口还蹲着一位。
江俞跟福娃似的,瞧见他昂头言笑晏晏道“你回来了。”
南图甚至没反应过来,面前就略过一抹光影,他的手心里多了一个橘色的硬纸礼盒袋。
江俞搓搓手,朝他努嘴说“开门。”
“…噢。”南图掏出钥匙开门。
江俞踏步进屋头一句:“柚子还没吃完啊。”
南图杵在门口,看着他自来熟的脱下外套后挂在麋鹿犄角上,再取出蓝色的拖鞋换上,慢悠悠坐在沙发上,自己倒水抿了抿,说“你站在那儿干嘛?过来坐啊。”
“……”
不晓得还以为这是你家。
南图关上门,阁下钥匙和礼盒袋,一屁股坐在江俞旁边,他瞅了眼抓柚子肉吃的江俞狐疑:“你怎么不怕黑了?”
“啊?”江俞选了一块最饱满红润的果肉递到他嘴边,歪头说“你家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南图挑眉微微后仰,透过晶莹的柚子瞧他,眨眼间,江俞变得明媚起来,他说“一想着是来找你,再黑也不怕了。”
两人离得近,厨房滚门未关,窗外寒风裹挟着馥郁的香泽涌进来,屋子里像飘着一条摸不清的长河,江俞的笑容像雾气里漾起浪花。
南图朝他眨巴眼。
江俞挨着他的腿,越挨越近,几乎下一秒就要吻上来。
寒风渐渐平息,温和的屋子着了火,染红了南图的眼睛。
气温燥热不堪。
南图偏头躲了一下,说“哪里不一样了,你拿我家当电灯泡呢。”
江俞:“……”
他扶额道“…没,我拿你当镇定剂。”
南图眼里的烛火继续跳跃。
红红火火,满墙生辉。
江俞又凑了上来。
南图靠在椅背上瞄了他一眼,不知道切到哪个频道,沉默半响后说“我不是保健品,拿我当什么镇定剂。”
江俞:“……”
南图一本正经地扒拉他的口袋,问“我看看你打的什么镇定剂…”
江俞:“……”
跟你说不明白。
江俞甩开他的手,叹了口气说“你先吃饭吧。”
“你都打镇定剂了,我还吃什么饭。”南图站起身,一个箭步闪到麋鹿旁,抓起衣服往身上套,说“咱俩上医院看看吧,正好我最近胃口不好,只能吃下一碗饭了…”
江俞:“……”
“江俞?”南图套到一半发现外套是江俞的,又脱下来换上自己的衣服,他拎着一只鞋子直蹦脚说“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是发病了吧?”
江俞:“……”
江俞看着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觉得这时候的南图蠢得可爱。
他无可奈何的笑道“你的脑瓜子一天都在想什么。”
南图“啊?”了一声,边缠围巾边说:“你说什么呢?”
江俞拆开玻璃餐盒,龙虾肉就迫不及待跳出来,跌在洁白的餐桌上。
南图又脱下外套。
“你过来。”江俞说。
“你连路都走不动了?”南图窜过去说“我来了。”
江俞擦掉溢出的虾肉,揭开蓝色的透明餐具盒捏起叉子,将圆头陶瓷叉子柄递给他,开玩笑说“是啊,走不动了,我打算赖在你这儿。”
南图站在江俞面前秀肱二头肌,说“你不用赖在我这儿,我可以背你。”
江俞:“……”
江俞发现跟他说话饶不得一丁点弯子,甚至没办法跟他逗趣儿,笑了笑说“你不用背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江俞看着他说:“我今晚就要赖在你这,不可以嘛。”
南图捏起陶瓷叉子戳红艳艳的虾肉往嘴里送,闻言点头如捣蒜。
“可以可以,你高兴就行。”
他鼓起腮帮子吃东西,像一只仓鼠,牙齿还没反应过来,肉就赶场似的滑下食道。
南图光顾着伺候肚子,脑部系统自动屏蔽外界信息,他总觉得有人在说话,就扭头眨巴着眼,一脸茫然的瞅着江俞。
“是你在说话吗?”
耐心解释自己没病还询问他明天想吃什么但一直未得到反馈的江俞:“……”
额。
“没有,你继续吃吧。”
南图点点头,真的继续吃了。
“……”
江俞扶额无奈一笑。
算了算了。
他看着狼吞虎咽的南图,看他吃得双颊圆滚滚的,突然就很想抱着他嘬一口。
怎么会有人吃饭腮帮子鼓得像没刺的河豚啊。
南图察觉到江俞在看他,误以为他也想吃,就戳了一颗虾肉递给他,整颗脑袋都在示意江俞吃。
江俞盯着油光锃亮的叉子,视线聚焦到南图脸上,他的嘴巴像被一块裹满红油的抹布擦过,留下斑驳的痕迹。
江俞抽出纸巾,温柔的替他擦干净。
擦拭到一半被南图避开,他倒满不在乎,抓过纸巾敷衍的扫了两下唇边,继续示意他吃肉。
江俞接过叉子咬下虾肉。
南图朝他挑眉。
江俞愣了愣,咽下去说“很好吃。”
南图的大眼睛笑弯了眼。
他蹲在餐桌与沙发间的缝隙处,抱着餐盒一个劲往嘴里塞虾肉,吃着吃着又塞一口柚子,吃高兴了就摇头晃脑,看起来傻乎乎的。
江俞没忍住,伸手掐了掐他的脸庞。
南图扭头不明所以。
江俞说“慢点吃,都是你的。”
南图点点头。
“……”
吃饱喝足,时间不早了。
南图收拾收拾,准备送江俞回家,他拎起江俞的橘色外套,百无聊赖道“你好了没有?”
江俞洗干净餐盒,顺手洗了一盒草莓,关上滚轮门递给他说“喏…餐后水果。”
“哎唷,这么贴心啊。”南图捏着陶瓷叉子,选美似的选了一颗最完美的草莓,下意识喂到江俞唇边,一句“陈乐云。”哽在喉口。
江俞抛了个问号:“嗯?”
“……”
南图眼眸掠过一丝黯淡,他低头咳嗽一声,随即恢复正常,笑着喂江俞吃草莓,说“这颗大,你尝尝甜不甜。”
江俞没觉察到南图的情绪变化,他抢走叉子后抵在他微张的唇瓣上,温和道“你先吃。”
“……”
一颗草莓让来让去的。
南图张开嘴咬下草莓尖尖,囫囵嚼了几下,他将衣服搭在江俞肩膀上说“挺甜的,穿衣服送你回家。”
江俞一动不动,衣服沿着胸膛滑行,眼看就要掉在地上。
南图扔了颗草莓进嘴里,抬手摁在他的胸前,揪住潜逃的衣领后重新搭在他的右肩,说“干啥呢?穿衣服啊。”
江俞依旧一动不动,说“我不能在你家睡觉吗?”
南图压根不给他遐想的机会,绝情道“不能。”
“……”
江俞磨磨蹭蹭的套衣服,蹲在地板上穿鞋,委屈巴巴的说“好吧,也没什么,就是我有点伤心。”
南图眼皮一跳。
江俞叹了口气说“没关系,你喜欢一个人睡觉啊,是我打扰你了……谢谢你送我回家,辛苦了…”
“诶得得得。”南图真受不了江俞整这死出,狡辩道“不是不让你睡,是我房间脏,而且今天没换被套,我自己都嫌弃,你金尊玉叶的,回家睡吧。”
江俞觉得南图在暗讽他,说“好吧,原来你有洁癖啊,我今天确实没洗澡,改天洗香香再来找你吧。”
“哈?”
说的什么东西?
“我不是那个意思。”南图说。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江俞先他一步出门,边走边说“没关系,我回家了。”
南图云里雾里的追出去,江俞已经飘到五楼,他飞下去拽住江俞问“你怎么了?没洗澡就没洗澡呗,我也没洗呀。”
江俞瞪他:“你还说。”
“……”
南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绞尽脑汁也没捋明白江俞怎么“又双叒叕”生气了。
“你生气了?”他尝试哄人“你干嘛生气?”
江俞板着脸:“我没生气。”
南图瞅了他,看他脸黑的像煤炭,跟在身后小声道“我~没~生~气~”
江俞:“……”
幼稚。
江俞觉得他太幼稚了。
李否也这么觉得,说“南哥就是一个幼稚鬼,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你也这么觉得吧。”江俞说“我就知道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他有时候就是这样。”
李否强撑着脑袋听他吐槽,应和道“嗯嗯嗯。”
“还有还有,我跟你说啊。”
李否一个激灵,生无可恋道“江江啊,你都念叨两小时了,再说下去话费都打没了,咱睡觉好不好?明天还要上课呢。”
江俞不依不饶:“我才说两句话,你是不是烦我了。”
“……”
“我何止是有点烦你,我都有点想杀你了。”李否打了个哈欠,困出生理性盐水说“什么叫两句,你南哥长南哥短磨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那我只能跟你说嘛。”江俞理直气壮“才三点你就困,你行不行。”
李否:“……”
婶可忍叔不可忍。
李否“蹭!”地从床上跳起来,夹上枕头踏步出门。
十分钟后。
江俞的房间门被人暴力踹开,李否阴沉着脸,扬起枕头蹦上床,骑在江俞跨间二话不说就开始揍他。
力道大到房间开始下鹅毛大雪。
李否气鼓鼓道“我!不!行?!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行不行!”
江俞胆小无助的躲在被窝里任他打,继续说“你说南图为什么不让我住在他家?还说什么只有一间房,我都数过了,他家还有间杂物间,他什么意思啊?你别光顾着打,快帮我分析分析…”
“……”
殴打停了,雪还在下。
李否声嘶力竭:“老子分析个卵!你踏马是不是魔怔了?!南哥一个男的拒绝你在他家过夜还能有什么意思!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他又不知道你喜欢他,你神经病吧。”
江俞掀开被子,鹅毛扑朔朔飘到脸上,他说“我都暗示那么明显了,他难道感觉不到吗?”
“拜托。”李否无语凝噎:“你指望一个题都写不明白半辈子单身整天活在男人堆里只晓得吃和睡的猪领悟到什么?”
江俞刚准备反驳。
“哦。”李子说:“你不会是希望南哥有朝一日能领悟到你那稀薄寡淡且偷偷摸摸的爱意吧?”
江俞:“……”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李否说“照南哥那个性子,他能感受到的只有一个每天都窥视他的变态哑巴流露出来的神经般莫名其妙的示好而已,Understand?”
江俞:“……”
就你有嘴。
江俞执迷不悟:“你少胡说八道,我都调查过了,南图他那个性格就是这样的。”
李否:“……”
“他是后知后觉型人格!”江俞肯定道。
李否:“……”
你踏马真是够了。
李否懒得跟他吵,看他还在执迷不悟,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被南哥下蛊了,由衷道“江俞啊,你没事吃点药吧。”
江俞:“……”
他本来打算跟李否分析一下南图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李否说话太难听了,导致他什么都没分析出来,所以他现在打算把李否打一顿。
李否:“……”
两倒霉蛋收拾鹅毛折腾了一宿,光荣的站在走廊外聆听叶英美妙的歌喉:“你让我说你们什么好?马上就要高考的人还敢迟到?我都能早起你们俩为什么不能?现在就没有时间观念,真到高考那天怎么办?”
叶英瞟了江俞一眼,着重点名道“亏你还是班干部,排头兵都这么懒散,学习氛围能好嘛,太让我失望了。”
江俞背手垂头,老实巴交,一副罪该万死的模样。
叶英骂到一半于心不忍,调转枪头对李否开炮,说“还有你,江俞迟到姑且情有可原,你有啥?你考第一还是有免死金牌?啥都没有还偏科,整天嬉皮笑脸没个正经样,每次违反纪律你都有份,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李否昂首挺胸,左耳进右耳出,与江俞形成鲜明对比。
他小声嘀咕:“我又不是故意的,干嘛一直揪着我不放,真是的…”
“你还挺委屈?!”叶英叉腰气急败坏“我为什么说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你都多大人了?现在是关键时期懂不懂?”
“……”
李否仰头气鼓鼓,江俞低头不理睬。
叶英心梗,颤着手说“你们进去拿书出来给我站在这里早读!”
两个人转身进去。
叶英扭头,瞅见教室后排趴着一颗脑袋,登时怒不可遏,超江俞说“把南图喊出来罚站。”
江俞点头,踏步迈进教室。
南图趴在桌子上睡得天昏地暗。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下着雨,细雨像蜘蛛网般爬满大地,一群感染病毒的人类正在啃食自己的亲生孩子,远处,模糊的人下了飞机,掏出手机打电话给他。
南图激动又焦急。
两个人终于见面了。
他恨不得扑进他怀里,却在见到他那一刻被感染病毒的人扑在地上啃咬。
梦里感知不到疼痛,但泪流了满面。
南图知道,明天的这个时候,他就会变成怪物,一口一口吃掉自己的同类。
那个模糊的人变得越来越迷糊,他什么都不知道,笑着把他拥进怀里。
南图推不开他。
明天到了,他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吃掉了自己最爱的人。
南图就在一旁看着,他恨梦里的他,他恨梦里的陈乐云,恨他到死都温柔的看着他,喊他乖乖,乞求自己不要推开他。
……
南图感觉梦外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在耳畔喊他:“南图,醒一醒。”
“……”
南图睁开眼睛,书本一片湿润,他感到一阵后怕,趴在臂弯处控制不住浑身发抖。
哪怕梦境是假的,他也无法承受陈乐云死在眼前。
江俞又拍了拍他,温声道“南图啊,快醒过来,上课了。”
南图擦干泪痕,不动声色的合上攒满雨水的书本,他边揉眼眶边伸懒腰,扭头看着江俞说“怎么了?”
哭过的眼睛跟平时是不一样的,江俞识破但默不作声,只是替他抽了本英语书,盖在那本被他哭湿的地理书上说“上课了,你记一下单词,下节课要默写。”
南图翻开书本托腮。
江俞看他在发呆,放心不下,弯腰掏出一袋Q/Q糖,撕开包装后倒在纸巾上塞进他的桌肚里,说“困了就吃一颗,心情不好就吃两颗。”
南图回过神看着Q/Q糖,又看了眼江俞地背影,忽然深吸一口气,他将糖全倒在掌心里,昂头丢进嘴里咀嚼。
糖精在口腔里炸开,软糖糊住牙床,甜得牙疼,本来没什么,他多嚼几下,糖块与牙床接触的地方开始抽痛,牙齿仿佛被蛀空了,吸气呼气都透着酸苦。
他知道是哪里苦,摸得清是哪里痛,可他没办法治。
南图扭过头,对上叶英探究的目光,几秒后她半信半疑道“真病了?”
“是的老师。”江俞面不改色心不跳“他刚吃了药,也是受不了才趴桌子的,外面天冷,您就放他一马吧。”
“……行吧。”叶英嗔怪“感冒了还穿那么点衣服,真不让人省心。”
江俞翻开书本。
整齐划一的英文朗读从教室里传出,叶英走进去巡逻,专程停在南图位置边歪头观察。
南图刚睡醒,脸颊因过渡缺氧而泛起红云,他缩着脖子,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就这么跟叶英对上眼。
“……”这么一看确实病得不轻。
叶英叹了口气,说“快要考试了,照顾好自己,最近降温多穿点衣服,有事别逞能,也别耍酷,回去以后把校服套上。”
南图:“……”
啊?
叶英走了两圈又走回来补充道“记得吃药,有什么事跟老师说。”
南图一脸懵逼:“???”
啊?
他觉得世界中邪了,江俞迟到就算了,他一整天趴桌子叶英都没有数落他,反而摸摸他的脑门说“是有点烫…”
“……”
烫啥?
南图脑袋昏昏沉沉,一下课就跌在江俞的校服上呼呼大睡。
万万没想到江俞一语成谶,他真的发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