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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青竹院 ...


  •   鬼鬼祟祟的老鼠“吱吱吱”的溜过,被一双皮鞋踩中细长的尾巴,老鼠剧烈挣扎,被一只大手扼住脖颈提起。

      老鼠仍在“吱吱吱”的叫嚷着,仿佛为博生还说尽讨好的话。

      “吵死了。”何泊说。

      他随手一甩,老鼠砸在阴暗的地板上,渐渐没了气息。

      “还不醒?”

      一盆凉水哗啦啦冲开地上干涸的血污,几秒后响起剧烈的咳嗽声。

      南图掀开湿漉漉的眼皮,面前影影绰绰的显出人影的轮廓。

      何泊悠悠然开口道“熟悉吗?”

      “啪嗒。”一声,一盏豆大的吊灯打在两个人的身上,南图闭上了双眼,混沌的脑子渐渐地明晰了起来,他看着身上的粗绳,不由得闷哼了一声。

      何泊把他绑在椅子上,粗糙的麻绳勒紧了他的四肢,将肌肤掐出一堵充血的肉墙,肌肤因血液循环不畅而隐隐作痛。

      南图抬起头看去,面前坐着一个人,旁边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桌上放着麻绳,还有一些泛着金属光泽的刑具,其中一支注射器空了。

      喉咙里堵得慌,他甩甩脑袋,等头疼劲儿过了才敢缓慢的吞咽口水。

      何泊捏着粗麻绳绕到他的背后,将麻绳对折,从椅背与把手中间的空隙穿入,拐到南图的腹部后再穿出,接着他揪着麻绳用力一勒,屋子就响起一声惨叫。

      麻绳摩擦着青紫的伤口,恰好捆在那根断过的肋骨上。

      南图说不出话,瞪着他控制不住地哆嗦着。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啊?”何泊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

      南图偏过头。

      何泊眼一凛,随手抓起一根皮带,朝他的胸口狠狠甩去。

      “啪!”的一声。

      南图低头咬牙隐忍,疼得大口喘息。

      “六年了,南大学霸还是这么能忍。”何泊拽起他的头发笑道“不过,你现在看着可比当年听话多了。”

      南图面色惨白,身子抖如筛糠。

      “你怎么这么害怕啊?”何泊甩掉皮带,抬手抚上他的脸颊说“很疼吗?”

      南图微微别过脸,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何泊的手指僵在半空,他挑了挑眉后毫不犹豫扇了南图一巴掌。

      “谁让你躲开的?”

      “……”

      何泊拽着他的头发往后扯,巴不得就此将他的头皮从脑袋上剥掉。

      南图眼尾殷红,疼痛逼得他落下了一颗泪珠。

      “南图。”何泊抹去他的眼泪,冷漠道“你终于又落到我手里了。”

      南图抖得厉害。

      “你说说你,好好的躺在医院里不好吗?每天都有人伺候你,怎么总想着逃呢?我真的不想折磨你,但架不住你总给我机会啊。”

      “……”

      何泊慢慢弯下腰,居高临下道“既然你给我机会,那我也不能辜负你的好意,今天就让我好好招待你吧,就像当年那样。”

      南图看着他疯狂地摇头,眼底满是恐惧。

      不要,不要,不要。

      何泊又捡起那根皮带,往上面喷了点盐水,侧身道“我还记得以前想折磨你,得趁海爷不在,那个时候也只能电电你,不敢太使劲,免得海爷回来起疑。”

      “哦对了,告诉你一个秘密。”他笑嘻嘻道“海爷有时候会走十天半个月,其实都是我安排的,毕竟他走得越久,我们才能玩得越尽兴,你说对吧?”

      南图头皮发麻,过往那些痛苦的记忆一帧帧的从眼中闪过了,他死死地掐着手指,口中发出悲泣的呜咽。

      “你不是很能跑吗?”何泊钳着他的下巴,盯着那些烟疤说“像当年那样接着跑啊,有本事一辈子都别让我看见你。”

      “……”

      屋子静悄悄的。

      何泊松开手抻抻皮带,看上面的盐水挥发了,他就拿起喷壶喷了喷,最后索性举着喷壶往南图身上喷去。

      他听着那些惨叫,心里畅快极了。

      “南图。”何泊扬起皮带朝他甩去,凄厉道“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啊!以前读书的时候你就处处都要跟我比!我们原本都是被人抛弃的烂泥!凭什么你就过得比我好!”

      “我好不容易把薛海骗出国,结果又被你勾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围着你转!明明我们在国外的时候过得好好的!都是因为你!是你毁了我的生活!”

      “从小到大都没有人对我好!我只有海爷了你知道吗?!”

      “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跟我抢?!为什么?!为什么?!!!”

      “……”

      何泊疯了一样的抽他,把南图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盐水混着汗水渗进了血肉里,火辣辣的疼。

      南图打了哑药喊不出声,只能仰起头嘶吼,眼泪不要命的从眼眶里滚了出来,他不停地摇头,不停地摇头,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被打烂了。

      好疼啊!好疼啊!!

      救命啊!救命啊!!!

      我好疼啊!我好疼啊啊啊啊啊啊!!!

      ……

      何泊不知道打了多久,有点累了,他扔掉皮带,坐在椅子上抽烟。

      南图垂下头,血沫夹杂着唾液坠在红椅上。

      何泊抽完烟后站起身,揪起他的脑袋后将烟头掐在那些裂开的嫩肉里。南图的五官扭曲,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嗓子因为喊得太久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何泊望着他皱在一起的脸颊,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好像除了爽快之外,还夹杂着一丝别样的情愫。

      他松开手,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转过身去就开始挑选刑具。

      南图听着稀碎的金属声,慢慢地抬起了头。

      何泊捏着比他手指还长的银针走进,吓得南图寒毛直竖,下意识扣紧了木制扶手,满脸惊恐的瞪着他。

      “这个你应该很熟悉吧。”何泊覆上他颤栗的手背,不紧不慢道“反正你手伤了也是伤了,一时半会儿也好不起来,我多添置一道伤口没关系的。”

      “……”

      南图哮喘发作般喘不上气。

      “抱歉。”何泊掰直他卷曲的食指,将银针狠狠地扎了进去说“别怪我,我只是想报仇而已。”

      南图很疼,那种疼是一瞬间尖锐的刺痛,仿佛肉被人从骨头中分离了,剥开之后再用钝锯慢慢地锯他的骨。

      一根一根又一根,直到他的十根手指头全部都被银针刺穿。

      何泊捏起他的下巴,南图瞳孔涣散,口中血红一片,头发全被汗水打湿了,已经疼得神志不清。

      他的眼眶下凝着一颗晶莹的泪珠,有道是:梨花一枝春带雨。何泊轻轻地抚去那颗泪珠说“你这张脸还真是厉害,连我看了都忍不住心疼起来。”

      “……”

      “海爷现在找你应该都快找疯了吧。”何泊弯下腰注视他“我就想不明白了,我到底差哪了?就因为你很会哭?”

      “……”

      “你说呢?”

      何泊说完顿了顿,忘了南图打了哑药暂时成了哑巴,他轻笑一声道“你确实很会哭,也很好看。”

      “不过我觉得,你哭着求饶的样子更好看,所以让他们找去吧,我们慢慢玩。”

      “……”

      “我明天不给你打哑药了,你好好求我,就像当年一样。”何泊笑着又点了一根烟。

      “……”

      南图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疼痛使人失去时间概念。

      南图睁开眼睛,一把折叠的黑色美工刀插在陈乐云的照片上。

      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他盯着美工刀,每呼吸一次,身子就疼得要死。

      要是再不逃出去,他就要被疼死了。

      但是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谁会来救他呢?

      ……

      三日后。

      南图躲在一间几乎要倒闭的旅馆里。

      说是旅馆,更像是自己家改造的三层小屋,楼下还开着一间麻雀般大小的杂货铺。

      旅馆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女人,整天盘着丸子头,南图住店期间,她一边照顾瘫痪在床的老母亲,一边默默把饭菜搁在他的门口。

      南图饿急了,就用手掌艰难的端起碗进屋,他缩在沙发里吃饭,吃一口歇五分钟。

      住着住着,身上的伤不那么疼了。

      有一日,南图路过老奶奶的房间,发现屋里头空无一人,他僵在门口纳闷,就下楼问:“嬢嬢,我刚才出门散步,咋个不见奶奶?”

      整理货物的老板微微侧身,露出箍在左手臂上的白布,酸涩一笑道“我妈走了。”

      南图怔愣。

      “太突然了。”老板说“我也没反应过来,难怪我妈昨天晚上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放,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那么用力的抓紧我,我当时还纳闷呢……”

      她笑着说完,又埋头去数着那堆用不着十根手指头就能点清的货物。

      南图有些手足无措。

      生离死别,在局外人看来就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但对局内人来说,这是一场永远都不会停歇的细雨。

      ……

      南图呆在窗口神游天外,四周时雨濛濛。

      敞开的木框窗户,两扇竹子制成的窗子咿咿呀呀的吵着,屋外竹林漫山遍野郁郁葱葱。

      老板提名青竹小院。

      他都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个地方的,只记得当时费劲巴力割断了绳子,拖着这幅身子一路奔逃。

      大半夜的,他浑身鲜血淋淋,就这么无声无息的飘到门口,吓得老板一蹦三尺高。

      幸好老板是个善良的人,否则早把他丢在大马路边让心怀不轨的犯罪分子给拐走了。

      老板安顿好他后,马不停蹄的去请老中医来给他包扎,老中医问他怎么受伤的?

      南图就随口编了个爹不疼没娘爱,出去上学还被校园霸凌的剧本,给老板心疼的直抹眼泪水,说让他安心住着,想住多久住多久。

      ……

      南图可不就安心住着。

      起风了,他打了个喷嚏,缩缩脖子后费力的关上了窗户。

      门口传来脚步声,老板放下碗筷说“饭做好了,你记得吃啊。”

      “诶!谢谢嬢嬢。”

      “没事。”

      南图坐在沙发上,望着门口想了想,忍痛从口袋里翻出卡包。

      卡包里塞着身份证和银行卡,这还是他被薛海关出来的习惯,万万没想到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南图指关节暂时无法卷曲,等他把信用卡从卡包里抽出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水珠滴溅到竹藤桌面上,南图颤着手将信用卡平放到桌面边,他抬起手背抹去冷汗,整个人气喘吁吁地道“啊啊啊痛死我了,何泊你个王八蛋,老子恨你。”

      南图足足缓了半个小时才拾辍好情绪下楼,偶然撞见老板站在奶奶屋门口,偷偷摸摸擦掉泪花。

      她转身笑道“吃完了?碗给我就行。”

      南图哆嗦着手握不住信用卡,回“没吃完,太好吃了我留着晚上吃。”

      老板愣了愣,没听出玩笑,嗔怪道“你这个傻孩子,留到晚上都冷了,你要喜欢吃我晚上接着给你摘笋切肉再做一份,真是的,把碗拿来我洗……”

      “……”

      “额…我洗干净了的嬢嬢。”南图疼得吃不下,霎时慌了神,挡在楼梯口扯开话题“哎哟我看门口挂着全家福,怎么不见哥哥姐姐他们?”

      老板迈出的步子顿在半空说“他们啊…”

      “嗯。”

      老板拎着他的手腕下楼,说“走,我给你介绍介绍。”

      两个人走下楼。

      前台是红木拼接出的半圆桌子,被老板收拾的整整齐齐,电脑播放着一首幼稚的儿歌,轻轻唱着:“两只老虎爱跳舞~小兔子乖乖拔萝卜……”

      好像从南图住进来开始,老板就特别喜欢听这首歌,几乎每天都要播放好几遍。

      “呐,你看。”老板取下全家福搁在红桌上说“这个笑得最傻的是我丈夫,这个最高兴的是我儿子,旁边这个是我儿媳,这个是我妈,至于最中间这个嘛——”

      她似乎回忆到什么,脸上溢出慈爱的微笑,说“这是我孙女,可爱吧,今年才三岁,可挑食了。”

      相框里,小女孩扎着两个啾啾,眉眼弯弯,煞是灵动。

      南图由衷道“嗯!真的好可爱!”

      老板一遍遍是抚摸玻璃面说“她叫圆圆,那间小卖部就是哄她吃饭开的。”

      “原来是这样。”南图问“圆圆读书了吧?他们在外面打工吗?”

      “……”

      老板敛下眼眸,放下相框道“他们都走了。”

      “哈?”南图像是猜到什么,说“他们……难道?…”

      老板扭头瞧他,点了点头。

      她像方才一样说话,连语气都没变:“十年前有个小孩落水,我丈夫下河捞他溺死了。”

      “五年前,我儿子赚了点钱,想带着圆圆和我,还有我儿媳妇出去旅游,说是去看海,还要坐船呢。我那天没去成,他们三个人去了,跟着船一起沉海了。”

      “我妈瘫痪三年,昨天晚上抓着我的手说了声谢谢,早上醒来也死了。”

      “……”

      老板将照片挂回原处,相框虚掩在头顶,光影一晃,玻璃面映出数不清的指印,像另一个时空的人伸出手,安静的抚摸她的脸庞。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晚。

      南图为了报恩,一手操办了奶奶的葬礼,老板没有阻止。

      南图知道动了卡里那笔钱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没动。

      南图问“你以后打算去哪?”

      老板望着他说“还没想好,可能离开这。”

      “嬢嬢。”南图担忧“你…”

      “我没事。”老板喂他吃定心丸“我会好好活着的。”

      她朝相框努努嘴,笑道“我活着,他们就活着。”

      南图“嗯。”了一声。

      不管千难万难,人总要振作起来。

      任何时候,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

      卡宴还是找来了。

      南图半夜三更出现,又三更半夜离开。

      他将信用卡塞在相框背后,一并塞入的还有纸条:

      -嬢嬢。

      -碗洗好了就放在橱柜里。

      -密码是000119

      -我回去了。

      -保重。

      南图出门时大汗淋漓,屋外冷风一吹,挂在门口的红灯笼花枝乱颤,他扭头看去,伤感的情绪瞬间降了一大半。

      他真应该告诉嬢嬢让她把灯笼换成暖色调的白炽灯。

      可惜,转身之后他或许再也找不到这扇大门了。

      路道上亮起光,两盏圆豆似的远光灯直直照来,南图捏紧手机,十指针刑复返,痛彻心扉。

      南图抖着手抚摸胸前的莲花荷包,里面空空荡荡。

      平安符被张航撕碎了。

      云层肆虐,月影朦胧。

      现在跑还来得及。

      “滴滴!”鸣笛声化为暗箭划破竹林,精准的刺入南图最脆弱的神经。

      坐在卡宴上的人明显等的不耐烦了。

      他剧烈的颤栗了起来。

      已经来不及了!

      南图双脚糊在油柏路上,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搬动分毫,恐惧像蛇潮泛滥,爬在他的身上咬破了肌肤钻进了血肉里。

      “滴滴滴!”

      南图手指卷曲死死攥紧莲花荷包,在浓郁的恐惧面前,他感知不到疼痛。

      何泊不停地鸣笛,他就是要让他自己走过来。

      南图的腿像灌了铅,走了几步膝盖一软,就这么跪了下去。

      “南图!”何泊探头命令道“爬过来!”

      南图浑身上下都刺痛不已,眼中覆着浓浓的恐惧,他望着越来越近的车灯,理智在逐渐崩盘。

      “我让你爬过来!!!”

      南图最后的理智彻底崩塌了,他颤颤巍巍的爬过去,抬起头时,看见一束微弱的光越过了卡宴。

      那束光极速袭来,震得地面上的石子耸动不止。

      四轮大将碾压马路,嘶吼声震碎狂风,月色从漆黑的云层中跳出,刹那间,人间光芒万丈。

      奥迪驶过卡宴,压弯漂移后稳稳地停在南图的身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青竹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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