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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黄昏(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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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戏临近杀青的时候,洛羲昏已经瘦得脱相了,他给贺兰知发过去几张照片,对方说他像骷髅架子,怪吓人的,让他拍完赶紧吃回来。
最近戏份的强度算是比较大,但洛羲昏觉得,三月在土里被摁头的那场戏自己都挺过来了,这次又有什么,便不再挂心。
今天,陈骏齐被徐浸一群人又打又踹,最后,幽深的巷子里只剩下他和徐浸。在听完对方的冷嘲热讽后,陈骏齐紧盯着徐浸离去的的背影,便拎起提前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空酒瓶,用九分力砸在对方的后脑勺上。
面前那人闻声倒在地上,暴雨之下,是他不可思议的表情,和因为呼吸不畅而极度恐惧的表情。
陈骏齐慢慢向前走,面无表情,蹲在他身边。
“徐浸,你最近好像记忆力不太好,挺巧,我记忆力好,我和你聊聊。你忘了我以前是做苦力的,就算病了,砸你这一下的力气,也不算什么。”
他说的有气无力,可在这种情况下,把徐浸唬住那是绰绰有余。
“你忘了自己以前也是这么对待我的,环境是极致的冷,可身体烫得不可思议,明明都是痛苦,却能有两种极端的感受,你现在,应该也是这样吧。”
“很莫名其妙啊,你这么冷血一个人,为什么体内流出来的血和泪都是热的,你觉不觉得奇怪,有没有觉得自己冷血过?”
“咱现在都是成年人了,打人犯法,你知道吗。”
看到徐浸一副想说却说不出的模样,嘴里不算多的鲜血直流,却又被雨水冲刷掉,陈骏齐不知想到什么,释怀般笑了笑。
“我这辈子好像和水过不去了,骄齐死在河里,爷爷的灵魂也死在那条河里,翟妤在雨里离我而去,而我的精神死在你手里。每当下雨,骄齐都会出现在我梦里,不过都是噩梦。身上的伤疤出奇的疼,暴雨来临前,就开始发痒,我不停地挠,只知道满手都是血。”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打人犯法,杀人更不用说。你说我一定会付出代价的,嗯,我会的,你诅咒我下地狱,我也会的。徐浸,不瞒你说,我也快死了。我不逃,也不躲,就算这样大大方方的在街上走着,都熬不到你尸体被找到的那天。”
“不过我想给你海葬,我觉得吧,你不值得拥有一块墓碑,也不值得别人来祭奠你。”
听到“尸体”两个字,徐浸感觉要昏死过去,脸上是极致的恐惧,甚至因此失了禁。
但他无暇顾及,只知道胡乱地伸手,想去抓陈骏齐,但陈骏齐不想管这些有的没的。
他把酒瓶在地上磕了一下,没碎,于是又用力砸了第二下。这次,那酒瓶碎得七七八八,他看了眼手里还握着的那半截,转了两下,去看那起伏不平的边缘。
嗯,挺锋利的。够了。
“徐浸,你改变了我不知道多少,走到这,我也不想再矫情吧啦地废话这么多了。”
陈骏齐看了眼他的身体,紧盯着他胃的那个位置,伸出手,手背上的青筋不正常地凸起,还有很多针孔。
他轻柔地抚过那个胃。
对,那个胃。而不是那寸肌肤。
那是个健康的胃,是个不需要为之付出一切的胃。
“你不需要有遗言,就到这吧。”
徐浸双眼瞪大,眼球好似都突出来不少,嘴巴张大,也不知道在胡乱地说些什么。
陈骏齐不觉得雨水好喝,也不想听他废话。
“你去死吧。”
话音刚落,手起刀落。
噗嗤——
陈骏齐记得,那天雨很大,风很大,雷声也很大。
那天路面很红,玻璃瓶很红,自己身上也很红。
他不畏惧血腥的尸体,也不害怕面对内心的谴责,反而看着海水将尸体淹没时,有种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的安稳。
终于能还手了。
后来,陈骏齐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空中的丹顶鹤远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面色凝重。
再后来,他做好心理准备,故意不站稳,从几十级的台阶上滚下去,路人拨了个120给他拉走,陈骏齐从此再也没有走出医院。
洛羲昏拍《悬殊》的时候,从高速行驶的车上跳下来,从几层楼高的地方跳下来都没死,因此这场戏他坚持自己上场,不用替身。
贺兰知说他拿命拍戏,其实真不是假话。
不过话说得再好听,等自己站在高处往下看的时候,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感到害怕,双腿不住地打颤,感觉头晕眼花,都不敢想象后面要发生什么。
洛羲昏在台阶边缘来回踱步,垫着垫子滚下去练了几次,心里这才有底。
饰演徐浸的演员方克裘跟洛羲昏同龄,两人常常会在颁奖典礼上见面,然后客套些话,说争取日后合作。
没想到现在真的合作了,连积极的对手戏都没有,他不是在打陈骏齐就是在想怎么整陈骏齐,以至于现在方克裘看见洛羲昏,都心感愧疚,感觉自己由内而外瘆得慌。
拍摄刚结束,方克裘就去确认洛羲昏的状况,给他捂刚才戏里被打被踹的位置,洛羲昏为此笑了好久,说真的不至于。
方克裘挺喜欢贴程明雀的,洛羲昏不知道他们怎么熟悉起来的,毕竟这两人没有同框戏,拍摄前期也不怎么聊天,有种八竿子打不着的既视感。
不过洛羲昏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这些,能交到真心的朋友挺好的,在片场看他们小打小闹的,也挺有意思。
侯勒宁看着屏幕上的洛羲昏,不禁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感觉我昨天才刚把这个剧本交给你,某个小顽固拎着车钥匙就要走,还说自己不演。”
洛羲昏开始装傻充愣,不去看他的表情,看天空,说今天天气真好:“哎哟,别说了。不过侯导,杀青了都,真的不让希冀老师来一趟吗?”
没想到这小子给自己杀了个回马枪,还用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望着自己,就像小时候那样,天真无邪的,什么烦恼都没有。
侯勒宁有些恍惚。
一眨眼,你就长这么大了。
时间真的太快了。
侯勒宁咳嗽了两声:“你想的话我再去问问,大概率是不会来的。行了,你去准备吧。”
这场戏拍得很顺利,但洛羲昏内心所想可一点都不平淡。
他摔落到底的时候,脑袋嗡嗡地响,耳鸣也一直不停,大脑阵痛过后像是停止工作一般,只有身体在麻木地妄图起身。
不知从何时起,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在哪里,又要做什么,更想躺在这里动也不动,因为身上实在是太痛了,也太冷了。
洛羲昏日后回忆起来觉得奇怪,这天他感受最深的竟然不是疼痛,而是心底那种无缘由且不可控的委屈,委屈得想哭,却又好面子。
好像曾经步入正轨的事情,全都脱离了他的掌控,他控制不了任何事物,也留不住需要的人。
洛羲昏张开嘴呼吸,结果忘了嘴里还含着血浆,于是那些血浆都被他咳了出来,脖子和太阳穴上的青筋全都爆起,面色微微发红。
看到这,侯勒宁明白洛羲昏是真的呛到了,也是真的神志不清了。
他捏着对讲机的手不停发抖,想喊出那个能让洛羲昏解放的“咔”,却又不忍让他经历第二次痛苦。
剧组工作人员在监视器前、在拍摄现场,全都替他捏了把汗,紧盯着洛羲昏下一步动作。
卢栩熙回头,发现在场的人哭了一大片。
她去看洛羲昏面部的特写镜头,这个角度很刁钻,却也很神奇。
众人能看到的只有他的额头和鼻梁,却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发现他豆大的泪水砸在地板上,泪珠大得不正常,偏偏不止一滴。
洛羲昏感觉脑袋下一秒就要爆炸了,也不知道自己要干点什么,任由本能驱使身体,在地上扑腾了几下,像砧板上挣扎的鱼。然后他摇摇欲坠地站起身,站稳了还没走出去两步,就又重重地摔在地上,哀嚎声刺痛着每个人的心,额头都破皮流血了。
这会儿从嘴里咳出的血就不只是血浆了,还有洛羲昏自己的血。
本来他最近就没吃什么,身体非常不好,弱不禁风的,现在还摔了台阶,是真的感觉要进医院了。
毫不夸张地说,洛羲昏那会儿眼前已经泛白光了,恍惚间,他看到一个黑色的机器在自己脸上,怼得还挺近。
刚想说话,胃里一阵恶心,他开始干呕。
在最后清醒的记忆里,陈骏齐听到什么“救护车”什么“你还好吗”,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回应了,只知道自己不太好,热热的,想睡觉。
拍摄结束,洛羲昏坐在地上,根本没法站起来,仿佛整个腹部都被胶带紧紧缠了几十圈,气完全呼不上来,他只能一手搭着方克裘的手慢慢喘,一手按着腹部,眉头紧紧皱着。
大夏天的,程明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暖宝宝,急匆匆地就冲上前给洛羲昏,顺便扯了点纸巾给他擦眼泪。
洛羲昏看着衣服上贴着的暖宝宝,若有所思。
后面这股劲缓过去了,洛羲昏就笑着坐在凳子上,一直摆手和侯勒宁说自己没事,用不着他费心。
一米八的大高个,却整个人没有安全感地蜷缩在板凳上,紧紧抱着自己的腿,明显是心里有事。
侯勒宁怎么可能相信?却也无法。
于楠看他眼泪和汗水都不停,干脆拿了包大的纸巾来给他擦,后面洛羲昏说想自己擦,她才把纸巾递过去,但眼睛不敢离开他身上哪怕一秒钟。
“小楠。”
“怎么了?”
洛羲昏直愣愣地看着远处的身影:“那个是谁啊。”
于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个长袖长裤,帽子口罩一样不落的人。
大夏天的,包裹得可真严实,也不觉得热。
洛羲昏不记得剧组里有这样的工作人员。
“可能只是你之前没看到人家吧,我也不清楚,先喝点水缓缓?”
洛羲昏摆摆手,闭上眼:“不用了,我自己歇会儿就好,你不用顾虑我太多。”
整个六月底,因为剧情,洛羲昏都在医院里度过。
洛羲昏很讨厌医院的味道和氛围,尽管自己每天杞人忧天似的焦虑是不是生病了,却又对这个地方表现出万分的惧怕,贺兰知说他矛盾至极。
医院,预示着人的生老病死,象征团圆离别。
陈骏齐在病床上又哭又笑,他把胃切了,蜡黄肚子上的那条疤又长又粗又黑,像是放大百倍的毛毛虫。
他明明不在意形象,却在看到自己曾经的照片时流下了眼泪,可能也和爱美无关,因为那是他丢失很久的自尊,以及过了头的不甘心。
陈骏齐哪也去不了。
余崎打电话问他在哪里,他什么也不说,沉默总是让人抓狂,余崎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吼着骂着让他报地址楼层床位,可陈骏齐就是不说。
“余崎。”
我爱你。
余崎安静下来,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但陈骏齐知道,他肯定在偷偷抹眼泪和鼻涕,嫌丢人不说罢了。
“余崎。”
我想和你在一起,永生永世,白首不相离。
“余崎。”
我走了,你还会记得我吗?宁愿你不记得,因为我给不了你好的生活,也给不了你永恒的陪伴。
“余崎,你明天就能见到我了,开心点。”
因为我明天就走了,不幸的话,是今天,我感觉我到头了。
“陈骏齐,说话算话。”
后来,他最虚弱的时候,让医生打电话给翟妤,她撂下工作,跑着来医院看他。
他们之间好像还是那么默契,一个眼神,突变的脸色,简简单单就能明白彼此藏起的秘密。
就好像现在,翟妤明白他干了什么,而他明白翟妤的那个男朋友只是幌子。
他笑得出来,可翟妤不行。
“陈骏齐,你不是说让我帮你忙吗?我能帮你什么,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你个王八蛋!”翟妤握紧他的手,发现他甚至没有力气回握自己后嚎啕大哭,却又因为身处医院,所以只能放低音量,极力克制自己,“你为什么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自己做这些,为什么要把我撇开……”
这一秒,身体的灵魂不属于陈骏齐,而是洛羲昏自己在想:这可能也是他讨厌医院的原因之一,因为在医院里做不了自己,这里没有自由,病人做不了选择,只能被动接受。
陈骏齐啊,那只翱翔于空的鸿雁,终究是被荆棘满道的牢笼困住了脚步,再也无法煽动翅膀远遨了。
“什么时候的事?”
“你杀了几个?”
“怎么动手的?”
“尸体在哪?”
陈骏齐微乎其微地摇摇头,一个问题都没回答。
“翟妤,你现在能来看我,就是帮了我的忙,以后要是案子被查出来,你和我见过面,也要受罪的,这样就够了。”
翟妤不停地摇头,说自己愿意替他扛下一切,又问他为什么不把自己算进计划里,明明都说好了,明明她都决定替他藏起所有了。
陈骏齐发现她眼眶红得不可思议,便无奈地阖上眼,却只听见翟妤崩溃的低吼。
“你别这样,翟妤,我不是不想和你说话。相反,我有太多秘密压在心里了,今天全部告诉你。”
“其实我们家没有好人,包括我。家里人重男轻女,在我妹妹受欺负的时候,连我都是个对她的苦难选择漠视的混蛋。我和她以前去玩水,溺水了,本来她可以自己游上岸的,可是在看到爷爷先救我之后,她溺死在河里了。所以后来,我们家一辈子都没赚到钱,没有走出大山,死的死,煎熬的煎熬,这就叫做因果报应。”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把你卷进来,你往后几十年的人生怎么办?翟妤,我一个将死之人,背什么骂名,承什么罪责都没关系,我不在乎,社会不在乎。”
“杀了徐浸改变不了任何事,世界上还有千万个陈骏齐,我反而沾染了自己的清白,你心里是不是这样想的?”
“可是杀掉那个徐浸,才能让这个陈骏齐瞑目。”
“漠视法律来结束他的生命,我知道是错的,更是罪不可赦的。所以我愿意不论生死,用往后所有气运来赎罪。”
“不需要,你不可以!他不值得你这样做,明明是徐浸活该,是他从小到大欺负别人,他就该死!”翟妤越说越激动,陈骏齐甚至不能拦着她,只是心疼,她哭得好崩溃,应该很疼很难受吧,“从来都没有人控告他的罪责,你结束了别人的噩梦,凭什么让你承担这些!”
陈骏齐无奈地笑笑,感觉太阳穴有些温热,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哭得泪流满面了。
翟妤替他擦去眼泪后又给自己擦。
有用吗?没有。
陈骏齐紧紧盯着她,两人皆是泪眼婆娑。
生命的最后,就让我再看看你吧。
我心中坚强、聪慧、温婉、美丽的女孩儿。
“翟妤,听说人死后最后失去的是听觉。所以,到时候你在我耳边给我唱首歌吧,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我要情歌,不要开心的歌,记住啦。”
“我没有爱情,没有梦想,没有自由。所以,我有个愿望,你替我实……”
翟妤哭着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却好像怎么被触碰都只觉得不够,那只手愈发冰凉,她的腿开始发软:“我爱你,陈骏齐,我爱你……”
“唉,翟妤,你怎么会懂我要什么样的爱呢。我知道你喜欢过我,也知道你没想过跟我在一起,所以,往后你过你自己的生活去吧,我不值得,你也没懂自己的心。”
“我懂不懂自己的心还轮不到你评价,不准走!陈骏齐,你不准死!给我好好活着,就算坐牢几十年我也等你,好不好,求求你了……不要走。”
陈骏齐还是那样,摇摇头,驴唇不对马嘴。
“我没有爱情,没有梦想,没有自由。所以,我有个愿望,你替我实现……请你勇敢去爱,大胆去追梦,然后追逐绝对的自由。”
陈骏齐想,如果有下辈子,自己不要再活得这么不公平了。
他闭上眼之前,用尽全力歪头,脖子仿佛都要拧断了,却还是不知疲惫地去看旁边桌子上的那个木相框。
那是他和余崎在赛里木湖的合照。
翟妤明白,手忙脚乱地把相框拿过来,让陈骏齐看清他自己和余崎的脸。
陈骏齐用尽全力握紧翟妤的手,可在翟妤那,他仿佛一点力气都没用。
最后一秒。
余崎,我不爱你。
同样,我也不爱她。
你,她,我,各过各的。
陈骏齐走的那天,城里下着暴雨,却仍有一排丹顶鹤在飞行,窗外车鸣声整天都没有停止,和一年前没什么区别。
我想,我对生活始终是乐观的,但老天爷没想着放过我,那我也没办法了。该抗争的我都抗争了,剩下的忧患安乐……
耳边响起歌声,是翟妤上学很爱哼的那首情歌。
“生死相许,我们不离不弃。你问我是否爱过你,我说答案都在时间里,请你别再当成玩笑或秘密。”
“陈骏齐,我想,此时此刻,你应该明白自己归依何方了,下辈子要幸福哦。”
去他妈的,再见!
好久,好久,没听见陈骏齐这么气势磅礴的声音了,也很少听他说脏话。翟妤想。
看着眼前湛蓝的大海,翟妤无助地把飘起的刘海别到耳后,擦了擦快要溢出的眼泪。
“宝贝,这是谁啊?没听你跟我提过。”
翟妤看着手上的照片,笑着说:“他呀,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朋友,影响了我很久很久呢。”
“这样啊,那改天让我见见呗,我想知道对方是怎么样的人,能影响你这么深。”
翟妤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地平线。
“他在大海那边,不会再回来了。”
影院的屏幕渐渐暗下来,没有画面,观众只听见余崎平静的声音。
“陈骏齐,我对你很重要,是吧。”
嗯,很重要。
“为什么。”
没有原因,凭感觉。
“……陈骏齐。”
“余崎,我有件事拜托你,看到那个很温柔的女孩子了吗,那是我高一就开始交往的女朋友,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同时,帮我照顾好她。”
“……哦,我会的。”原来有女朋友了。
“然后,提前祝你和你未来的对象,长长久久。”
陈骏齐,你好狠的心。
“陈骏齐,你女朋友找新男友了,跟你讲一声。”
“我来看你了,你这坟上好多杂草。”
最后是一阵笑声,也不知道是陈骏齐的还是余崎的,也有可能是翟妤的。
THE END——
随后,屏幕上呈现出演员表。
“《归依何方》,杀青大吉!”
四个月的美梦,真心致敬所有筑梦者。
“哥,杀青快乐!”属于洛羲昏的那束花最终由程明雀交到他手上,一大束花,什么品种都有,搭在一起非常好看,“好好养身体,然后祝《盲夏》高票房!”
这个夏天,《盲夏》上映。
剧组晚上还有庆功宴,但洛羲昏因为外婆的事,打算吃两口蛋糕就马上飞回北京。
“借你吉言,这段时间谢谢你陪着我,非常开心认识了你。”洛羲昏跟他们聊了几句,又给了几个拥抱,就坐着于楠的车走了。
“哥,记得之后要和我聊天!拜拜!”
“会的,拜拜!”
摇上副驾的车窗,洛羲昏如释重负一般倒在椅背上,握着自己的手腕,好像才意识到现状一样:“天呐,我竟然这么瘦了。”
“你才知道吗,兰知哥每天都跟我吐槽你像电线杆成精。”于楠摇摇头,换上了笑容,“恭喜洛老师,人生阅历又丰富啦!”
与此同时,贺兰知发来消息,一个定位,是家医院,洛羲昏有印象,就在纪影鹤家旁边两三公里。
[623]纪总这段时间身体不好,住院了
[623]他下周二出院,你如果想的话,就去看他吧
[623]有些事我不明说,你们好好聊聊吧
洛羲昏不知怎的,逆反心理瞬间就诞生了。
[阿唳]我和他有什么好聊的
[623]洛羲昏
洛羲昏赶紧点进去医院定位,来回放大地图,仿佛这样就不用去看贺兰知接下来的话。
这会儿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车堵得水泄不通,于楠看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暼到了他的手机屏幕。
看到于楠那个慌慌张张的模样,洛羲昏感觉心酸得更加厉害了。
原来你也知道。
你们都知道,他谁都说了。
又是这样,什么都不和我说。
这件事的性质似乎和两年前那次冷战一样,只不过这次,绝对不会是他误会纪影鹤。
“小楠,你是不是也早知道他住院了。”
“啊,没有,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洛羲昏打断了:“纪影鹤还跟你们说千万不要告诉我,是吗,你连我都骗。”
事已至此,于楠只能承认。
洛羲昏知道这事不怪她,也不想因为他和纪影鹤的私事就跟她闹,怕搞得她不开心,便扯开话题:“我们不说这个,你想听我杀青的感悟吗?”
他愿意缓和气氛,于楠求之不得,赶紧点头。
也算是走流程,洛羲昏每拍完一部戏都会跟她分享感悟,寥寥几句,却是他过去几个月的人生。
“拍完这部戏的最大感悟,是要好好对待身边的人,然后爱自己,照顾好自己,毕竟身体健康最重要。生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洛羲昏看着她车头挂着的财神爷,手里横幅写着大大的“發財”两个字,脑袋还会随着汽车晃动而不停摇摆,怪好笑的,“其次,是坦然面对亲人的离世吧,我觉得我这两年看开很多东西了,相比以前,没那么无理取闹。”
洛羲昏低头,看着贺兰知的信息。
[623]他对你是真心的
“是啊,人不能拘泥于过去,但也不能忘了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言简意赅就是保持初心,憧憬未来。”
[623]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
“最后就是……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喜欢吧,就算有言在先,就算是异类,也要为自己争取。否则错过那个时间,错过那个身份,就什么都不是了。”
[623]我希望你们不要这么草率地散场
[623]他对你也很重要,不是么
“……”
“于楠。”
“嗯,你说,我在听。”
“在你看来,我是不是太依赖他了?”洛羲昏盯着远处的机场,语速很慢,整个人也很不自在。
他没有明说是谁,但于楠心知肚明。
她开着车,没法分心,看不到他表情,可说出的话是那么的坚定,直接敲响洛羲昏心里的警钟。
“我没见过纪编剧对谁那么好。”
“当然,也没见过你这么患得患失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