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夜幕(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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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好像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将你打得措手不及。
没想通的时候，洛羲昏每天都在家里虚无度日，现在想通了，想回去找纪影鹤了，就工作缠身，忙得不可开交。
今晚的饭真的很无味。洛羲昏手里捏着叉子，心不在焉地在硬邦邦的面包上戳。
烛光晚餐固然浪漫，可没有值得庆祝的人在身边陪着，就真的只觉无趣。
等他从会场出来的时候，外面围了一大圈的都是他的粉丝，尖叫声不停，媒体的闪光灯也此起彼伏。
如果拉个没经过专业训练的人上来，指不定会拍出够用三辈子的黑图。
这几十天不是电影宣传就是时装周，不是名流宴会就是活动红毯，洛羲昏元宵当天飞回上海的时候感觉身体哪哪都痛。
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一点，他就打算先在家休息一晚上，明天用最好的状态去见纪影鹤。
如果以现在的状态过去谈，他保证不了自己会不会说着说着就睡着，感觉眼皮重得要命，头都抬不起来，四肢跟灌了铅似的。
明天表白可以买束鲜花，订个烛光晚餐什么的。
光是想想洛羲昏就高兴得憋不住笑。
好像自从《谈变定》杀青，他就没几天着过自己的这个家，几乎都是待在北京，打开门环顾四周的时候，还隐隐觉得有些陌生。
这段时间的快递全部堆积在门口，还好没买太多，几脚就能全部踢进门。
洛羲昏原本想让这些快递和行李箱在一楼过夜，自己洗个澡就睡了，结果无意中暼到一个熟悉的箱子，才想起来这是纪影鹤去年送的生日礼物。
“……”
都过去……十一个月了，真是感人。
于是洛羲昏抱着那个箱子兜到客厅，随手在桌上拿了个小刀，也不嫌弃自己身上衣服脏，就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那礼物里外包装都很精致，是一个用木框包裹起来的东西，甚至洛羲昏第一眼都没看出来那是什么。
他翻开那玩意的正面，顿时哑然。
心底微小的火光瞬间被点燃，燃放成满天花火。
窗外正下着小雨，雨点淅淅沥沥地打在窗台上，因为重量不一，发出的声音也不相同。
洛羲昏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那颗最重的雨滴，在空中肆意妄为地飘荡了很久，此时此刻，爱意使然，他终于能落入纪影鹤温和的怀抱里。
碎小的石头安静地躺在玻璃瓶里，应该是清洗并打磨过的，大概有十几来瓶，全部被木框框住。
玻璃瓶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左下方写着日期和地点，代表石头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捡的。
康定、理塘、稻城亚丁、拉萨、日喀则……
纪影鹤在冷嘎措捡的白色石头，就是上面有很多黑色斑点的那块，也被处理好放进瓶子里去了，这块是洛羲昏印象深刻的。
另外一块纪影鹤应该自己收着了，怪不得当时问他还支支吾吾的，原来早在那时就算好了后面的一切。
心机男。洛羲昏忍俊不禁，在心里嗔怪。
今晚，他的嘴角再也没有下来。
箱子里还有一本相册，被照片塞得满满当当。
那些照片有当初用洛羲昏相机拍的风景照，以及无垠草地上的写真照，纪影鹤全部打印出来了。
“……”
洛羲昏仰起头，感觉眼睛发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从没这么被人追过。
纪影鹤的感情就像是一把锐利的宝剑，还未来得及反应，宝剑就疾速而来，毫不犹豫地刺穿保护他的屏障，堪堪停在洛羲昏眼前。片刻后，宝剑抽离，无数闪闪发光的宝石从裂缝涌向外界。即使这样，也无人敢上前窃取。
因为那把宝剑足够锋利，因为屏障前的那个人足够强大。
藏在坚强之下的，是纪影鹤足够动人的真心。
他可以放大洛羲昏的才能，也有能力去护住他。
你是我的地心引力。
就让我做你的灯塔吧。
洛羲昏根本抑制不住开心，歪着头傻笑，爱不释手地把礼物抱在怀里。
纪影鹤好像会魔法，总能让他精力大增，感觉在国外累积的酸楚此刻全部烟消云散，身体都没那么累了。
洛羲昏小跑过去，打算收拾礼物的时候，发现地上还有封信。
干干净净，不落灰尘。
也不知道是谁寄的，反正他从来没有收到过信，一时半会儿觉得还挺新奇。
信封上印着布达拉宫，洛羲昏倒是有点印象，这是当时在天上邮局他特别喜欢的那个款式。
他这次直接席地而坐，顾不上身上的衣服裤子好几万。
心脏跳动得很快，洛羲昏感觉自己的手也在抖，但这次，他不想遏制住手抖了。
他希望这封信是纪影鹤寄来的，他也清楚，寄信人是纪影鹤没跑。
因为天上邮局的秘密只有他们两人知晓。
那年川藏的所有，也只被他们两人所有。
信封上还用藏语写了两句话，洛羲昏看不懂，但他不打算用翻译器，想着让写信的人自己说出口。
不知道是哪个瞬间开始，洛羲昏突然有些紧张，他害怕看到那些真情流露的文字，却又忍不住去期待，最后下定决心似的，打开信纸。
那熟悉而好看的字迹展开在白纸上，力透纸背。
「洛羲昏，相信收到这封信的你很意外，我想和你说件事，相信你早已觉察，只是兀自回避。
我们已经很熟悉彼此，正式的开场白我就不写了。我性子比较急，想现在就切入主题。
不知道那时的我有没有和你正式告白，但无论如何，我想用这封穿越时空的信，郑重地和你说一声：洛羲昏，我喜欢你。
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相信，这份执着的喜欢已经演变成了爱。藏了这么久，难受了这么久，我终于可以大胆地和你说：我爱你。
或许你会问我，为什么喜欢你？真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跟你待在一起很舒服，知道你能看透我的伪装，知道自己不甘心和你只是朋友关系。
喜欢你，喜欢洛羲昏这个人，喜欢洛羲昏的全部。喜欢你的才华横溢，喜欢你的卓尔不群，喜欢你的固执己见，喜欢你的无微不至。
什么时候对你的感情演变成这样的？我还是不知道，抱歉，给不了你准确的答案。
我想拥有你，想侵占你人生余下的所有时间。
在片场看见你好几天不睡，高强度的工作下眼睛都快睁不开，却还是在镜头下努力去表达、共鸣给观众一切，我会想，你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未来有一天身体垮掉了怎么办？所以我送了你平安符，希望你平安健康，也希望它有用。
旅游的这段时间，谢谢你，我不是个能轻轻松松说出“我爱你”或者“谢谢你”的人，可能比较端着吧。不过写信就不一样了，写信很容易说出口。
但我相信，不论是信，还是我亲自说出口，这些话语同样珍重，我想让你透过文字看清我这个人。
我们经历了很多，我也有过很多荒谬的想法，明知道不可实现，却还是飞蛾扑火般地渴求更多。我想去考驾照分担你的压力，让你不要那么累。我想在实现梦想后第一个告诉你，我们一起回到贡嘎雪山。我想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个来到你身边。
我也藏有私心，想让你获得的奖项和我创作的剧本绑在一起，一探到底，我想你在领奖台上手握奖杯，自信地说出那句：大家好，我是洛羲昏。
不论结果如何，我们共同完成了《盲夏》。我想，我会一直在台下瞩目着你，为你鼓掌，为你骄傲，为你快乐。
就像我很久以前说的那句话，在我心里，在观众眼里，你永远是实至名归的影帝，也永远是值得我追随的人。
我倾其所有，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站在你身边，事实证明，我做到了，洛羲昏，你会不会为我开心呢？
在你看得见的地方，我会永远注视着你。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会用心去爱你。
我知道，你说到做到，不会把“一直”和“永远”这种话挂在嘴边。那就让我来，我给你承诺，我给你永恒不变的爱。
可能在你看来，我们的初见是在早餐店，不瞒你说，其实更早，只不过你记不得了，想知道可以直接来问我，我想，不论何时我都会回答的。
就算不能在一起，希望我们也是彼此的挚友。
不耽误你太多时间，不管此时此刻，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有没有女朋友，甚至男朋友，我的这份坏心思终归是藏不住的。
这么久了，终于能重见天日。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的心意。
洛羲昏，祝你平安顺遂，万事欢喜。
2018年3月13日拉萨纪影鹤致 」
这一刻，洛羲昏才明白，22个月的喜欢上限不是玩笑，布达拉宫前，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也不是惊鸿一瞥。
此刻，拉萨的风，吹来纪影鹤的爱，还有祝福。
这封信就是纪影鹤赠予他的新年礼物。
《盲夏》的首映礼他去了，洛羲昏没找到而已。十一月的颁奖典礼他也去了，洛羲昏没看到而已。晚会，他以为纪影鹤不记得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但他从没想过……
纪影鹤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把这条路铺好了。
也孤身一人在这条不归路上，走了很久，很久。
此刻已经逼近十二点，洛羲昏想也不想就起身跑向客厅，胡乱地翻找起桌上的车钥匙，因为起身得太猛，他感觉头晕眼花，眼前一片黑，脚上还踉跄了一下，却无暇顾及。
手也不停地在抖，洛羲昏并没有发现。
他匆匆套了件大衣就冲出门，几秒后，狼狈地跑回来拿伞，再次冲出去。
他想告诉纪影鹤，现在，这条路上不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不想站在纪影鹤身前，他要站在他身边，和他一同前行。
往后，见天光，度暗日，登高山，潜深海，都由我和你。
明灯下，月影下，都有我们并肩的身影。
这样，这条不归路的前方就是理想的彼岸了。
如果纪影鹤觉得累了，侧过身，那他身边的自己，就是丹顶鹤休憩的岛屿，永不离弃。
不论落日熔金还是河倾月落之时，我都选择陪着你，我们共同前往山陬海澨之地。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夜幕(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