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子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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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纪影鹤回国。
他们提前说好了，送行的时候谁都不能掉眼泪，所以洛羲昏是在回程的车上偷偷哭的，不过没有之前那次哭得猛烈。
但是再伤心，他们也要协调好工作，一忙起来，什么异地什么爱情洛羲昏就都想不起来了，只知道全身心代入角色，演出自己的风格。
纪影鹤这边也是，为了拍摄忙得脚不沾地。
两个人都没管过对方那边是什么时间，反正自己报备自己的，聊天框里的信息七七八八，错频聊天也是常有的事。
后来有天闲来无事，在洛羲昏的催促下，两个人混合了歌单，有事没事就挂着账号一起听，还会触景生情，聊些伤感的事情。
临走前，纪影鹤把自己带去的暖宝宝全都塞进了床头柜，毕竟洛羲昏怕冷，又不会好好搭衣服让自己暖和些，让人操心得很。
对此，洛羲昏是一概不知，打开床头柜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最后还是傻笑着拍照纪念。
圣诞节当天傍晚，曼彻斯特街上都是高高悬挂着的彩灯，欢乐笑声不断，圣诞气氛十足。
八个小时时差，纪影鹤那边应该是凌晨两三点，洛羲昏听他说今天剧组要熬大夜，这会儿正在休息，便放心地打过去视频通话。
纪影鹤这时候正蹲在大草原上，所有的光亮都来自于寥寥无几的星星，还有朦胧的月光。
相比这种情况，洛羲昏那边的光亮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隐约还能听到圣诞歌。
“黑眼圈都出来了，这部拍得这么累啊。”
纪影鹤点点头，手指随意地在地上划拉两下：“因为中途改动了很多内容，也有很多画面没达到心里的预期，应该下个月月底能杀青。”
与此同时，纪影鹤那边响起透亮的男声，声音由远及近，洛羲昏猜那人走到了纪影鹤身边。
他在国外更不上网，这次的消息又是贺兰知告诉他的。
纪影鹤新电影的男主角由裴褚慬饰演，贺兰知的同门师弟，被粉丝戏称“裴深情”，原因是长着张柔情的脸，以及无时无刻都含情脉脉的双眼，一个眼神就能钓成功无数人，一举一动都能让人清醒地为他痴迷。
洛羲昏以前跟他聊得挺来的，但是后来越行越远，变成了只偶尔关心两句的关系，熟络又尴尬。
因为裴褚慬前任是他很好的朋友。
而他们这段关系闹得很不好看。
但是此时此刻，纪影鹤也在场，他和裴褚慬之间那道尴尬的屏障仿佛瞬间变透明了。
跟他猜的一样，裴褚慬不知道纪影鹤正在打视频通话，从远处走来后一下就搂住他：“纪编，在这干什么，不冷吗？”
身体一绕，视线一转，裴褚慬就看到了手机屏幕上洛羲昏的脸。
他没什么惊讶，直截了当：“好久不见。”
出乎纪影鹤意料，洛羲昏没有生气他们搂抱的行为，而是凑近手机，盯着裴褚慬看了好几眼，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奇怪得很。
“好久不见，你瘦了好多。”
裴褚慬只是笑笑，松开了搂着纪影鹤的胳膊：“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了，你懂的。”
洛羲昏是懂了，纪影鹤啥也没懂，一头雾水。
“什么情况。”
裴褚慬走后，纪影鹤皱着眉头问。
洛羲昏的人脉真的是奇奇怪怪的，谁都认识。
因为是别人的私事，洛羲昏只应付着说了几句，纪影鹤识相地没再追问下去。
电话临近挂断，纪影鹤才明白他打这通电话的意义，他们那边进展又顺利又快，一月中旬就能回来，是个值得欢呼的好消息。
洛羲昏又快速跟他商讨了一下怎么过年。
最后两个人决定在上海一起过。
“我们应该是第一次一起过年吧，两个人的那种。”
纪影鹤仔细回忆了下，说：“是。”
“好想赶紧回去，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想我了？”
“肯定想你啊。”洛羲昏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在撒娇，整个人软得没骨头一样，“真的很想你。”
话音刚落，洛羲昏趴在桌子上，静静地盯着屏幕那头的纪影鹤。对方同样，沉默地望着他，但眼里尽是藏不住的笑意。
——
一月中旬，洛羲昏杀青。
杀青的当天晚上，他就乘飞机来到洛隐蕴所在的城市，正巧是她的下班时间。
洛羲昏把行李箱搬上后备箱后，浑身瘫软地爬上副驾驶，还不忘说上两句：“好久没坐你的车了，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在机场打车回去呢。”
洛隐蕴调大出风口，缓缓启动车辆，回答道：“今天不是很忙，我也不太累，想着你打车费钱。怎么，这是有多累，刚下飞机就要昏倒了一样。”
“身体不累脑袋累，没事，调理几天就好了。”
原本，洛羲昏的计划是直接回国的，但他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就回家找妈妈了。
不过这事他也不好开口，一直心不在焉地想，吃饭的时候好几次夹不起盘里的菜。
他也算是体验到当初纪影鹤一个人回马鞍山出柜的心情了。煎熬，矛盾，犹豫，难过。
放下碗筷，洛隐蕴没有着急离开饭桌，而是靠着椅背，静静等着洛羲昏开口。
“妈妈，你这半年有没有觉得我的变化很大？”
既然大家都说他和纪影鹤在一起后变化很大，洛隐蕴作为最亲近他的人，这种感受一定比别人更强烈，那么从这个话题作为切入点，洛羲昏相信是个正确的选择。
果不其然，洛隐蕴认同地点头，娓娓道来：“虽然表面上你和以前一样，依旧热爱演员这份职业，依旧全身心投入演戏。但是我能感觉到，你没有以前那么沉浸于剧本中了，不是说你演戏的态度有问题，也不是说你能力下滑，而是比起剧本，你现在更加在乎现实世界，也比以前更加热爱生活了，我觉得这是好事。”
洛羲昏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继续补充道：“但是，人是不会因为自己就擅自改变的，要么是有人在影响他，要么是环境的改变在逼迫他，要么是生活给了压力。你说吧，是哪个。”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洛羲昏便不再绕弯子。
“我谈恋爱了。”
其实他这话一说出来，洛隐蕴就知道他这次是认真的了。
因为先前的恋爱洛羲昏都不会和自己提起，她全都是通过互联网知晓的，截图去问他情况是否属实，全都被否认，不然就是被含糊过去。
所以有段时间，她为洛羲昏的婚姻而烦恼，怕他找不到对象，更怕他孤独地度过这辈子，她是真的很担心。
年轻时人们嘴上总说自由高于一切，可真的到了年老的时候，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忍受孤独终老的苦，年夜饭只有自己吃，生病也没有人照顾，每天只能看着身边的人阖家团圆。
但她明白，这些都不是她逼迫洛羲昏谈恋爱和结婚的理由，人生是他自己的，选择、影响、后果都是他进行、承担、负责的。
就像洛羲昏当年自己说的，年轻的时候享受过自由就足够了，反正年老的日子就那么十几年，十几年的孤独和几十年的自由根本没法相比较。
人生来就是一个人，走也该是一个人，孤独才是常态。
“嗯，我猜到了，祝贺你们。”
洛羲昏声音开始变得小声，视线也开始慌乱，他不再敢直视洛隐蕴：“我们才在一起一年不到。”
“没关系，时间不能衡量这段感情的价值，你特意回来和我说这件事，肯定有你自己的考量。”
“妈，不管我接下来说出什么，你都会支持这段感情的，对不对？”
其实洛羲昏自己也知道，这和小学生掰扯“你答应我一件事”没什么区别，他的话相当于“不管我提什么要求，你都要答应”，蛮横不讲理，幼稚得不切实际。
他知道，他是独生子，和纪影鹤不能相提并论。他知道，他们家是传统家庭，还有叔叔的前车之鉴，母亲的接受度未必那么高。他知道，他是公众人物，做事要考虑后果，要负责所有人的情绪。
可是洛隐蕴什么都没反驳，甚至没有犹豫，直接点了头：“可以，不管你这段恋爱是怎么样的，我都支持，你能对自己负责就足够了。”
“嗯，妈，我谈的是男孩子，我是……同性恋。”兴许是怕洛隐蕴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他赶紧开口，“我不是被洛瞿带坏的，也没有被身边的朋友和环境所影响，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认真考虑过了，我会负责任。”
“当初是他先喜欢上我的，但是我那会儿还没有开窍，以为他对我那么好、我那么依赖他都是因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后来我知道他喜欢我，还逃跑到国外躲他，因为太害怕，太不知所措了，我以为我只想和他做朋友，错误地决断自己对他的感情了。”
“可也是在国外的那段时间，我想明白了，喜欢不是那么复杂的事物，任何人都有追逐幸福的权利，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只对不起他。所以，回国后我就去找他了，我说，我愿意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去爱你，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谁都不能逃避。”
洛隐蕴在不知不觉中露出笑容，她也不知道是哪个瞬间开始，对这段感情的态度从质疑到真心信任。
男孩子又如何，单凭洛羲昏开心这一点，这段感情就是值得的，也应该得到支持。
不过洛羲昏也明白，怎么说都要给她些时间消化和接受：“妈，谢谢你支持我，这些年辛苦了，很抱歉不能经常回来看你。”
“我不辛苦，你也不需要抱歉。宝贝儿，你告诉妈妈，是纪影鹤吗？”
洛羲昏点头，不过很惊讶他妈是怎么猜出来的。
“不难，是从认识他开始你变了的，后来你们出去旅游，回来就真的变了个人似的。”洛隐蕴撑着下巴，笑得温柔，“之前我就说了，你什么时候把人带回家看看呢，我一定抽空回趟北京。”
“再说吧，他也挺忙的，我现在见他都得排队呢。我前不久去见他爸妈了，应该对我挺满意的。”说到这，洛羲昏还骄傲地抬起下巴，“你看，你儿子在外也是很优秀的。”
“我知道，你不管什么时候都很优秀，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爸爸妈妈会一直支持你。”
母子俩原本正享受着一年中难得的闲聊时间，聊得热火朝天、不亦乐乎的。
洛羲昏正打算和她说自己新年的计划，结果被一通电话打搅了，拿起来一看，竟然是纪影鹤的。
这就有点不正常了，他应该在工作才对。
“妈，我接个电话，纪影鹤的。”
“嗯，没事。”
洛羲昏没有离开餐桌，直接接通了电话。
“怎么啦，想我了？”
原本他还嬉皮笑脸地开玩笑，想听纪影鹤委屈巴巴地说“嗯，想你了”，就像之前每一次那样，再正常不过了。
可这次，他什么都没等到，没有料想中的那句“我想你了”，也没有什么开心的事分享出来，有的只是纪影鹤长达五秒钟的沉默，气氛愈发怪异，以及对方用严肃得前所未有的嗓音说出口的冰冷话语：“洛羲昏，吃完饭了吗？我没有打扰到你和阿姨吧。”
“没有，怎么了，你说。”
洛羲昏听到纪影鹤那头呼啸的风声，风力强得快要把思绪都吹乱，他却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听到了纪影鹤微乎其微的叹气声。
“你看热搜。”
洛羲昏心虚地瞄了眼洛隐蕴，心里焦灼，面上又故作不在乎，毕竟他上了那么多次热搜，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说不定纪影鹤只是夸张了些，分别太久太过担心他罢了。
可要是真有什么呢？要是他再一次让身边的人失望，并且让他们受到伤害呢？
洛羲昏电话都没挂，马不停蹄地打开社交平台，迅速切换成小号。
事实证明，纪影鹤并没有夸大其词，自己的自我安慰也是毫无作用，老天爷并没有放过他。
热搜前排几乎都是他和纪影鹤的名字。
他们在国内和英国的同框照片满天飞。
两个人并肩在马鞍山河边散步的身影，两个人在北京某酒店门前离别的拥抱，两个人在上海亲密地挽胳膊出游的照片，甚至两年前在西藏拍摄的双人写真……这些他最私密的东西全部被人放到网上，尽是狗仔和私生的拍摄角度，而写真照片都是他之前在朋友圈发出来的。
一瞬之间，洛羲昏的心跳突然平静下来，几乎是断崖式的变缓，莫名其妙。
他觉得自己的双手在发抖发凉，耳朵里尖锐而长的“哔——”声就像电流流过，正麻痹他的知觉，耳鸣得难受。
整个人似乎什么都感受不到，什么都想不了，脑子根本没法动，头晕目眩的。
现在什么心情都没有，胃里阵阵恶心，几欲干呕，胸口闷，喘不过气，跟溺水一样。
洛隐蕴见他这副模样，比去年年初上热搜那次还要吓人，心里绞紧般疼痛，慌乱着打开自己的手机。
只见热搜榜第一，是自己上一秒还说需要时间来消化的话题。
【洛羲昏纪影鹤恋情】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子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