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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征花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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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婕是在整理符纸时听到喧闹声的。
景清离开灵堂后,这里便只剩她和几个瞿家小辈守着。
前几日在回廊见到的小女孩——瞿满的女儿瞿姣,似乎非常喜欢端木婕。她收拾东西时,瞿姣就站在一旁乖乖地看着她。小姑娘长得着实可爱,惹得端木婕忍不住频频扭头多看她两眼。
当外面的喧闹声响起时,端木婕几乎是立刻就进入了防御的状态。迅速把瞿姣推到她母亲怀里,然后下意识摸向了腰际。
那里别了一根小臂长的石笛。是她的法器之一。
“你们可知外面发生了何事?”端木婕看着灵堂内的几人,小辈们都是一派懵懂,只有瞿夫人眉头紧锁,嘴唇嚅嗫着,似乎知道什么又不敢说。
这时,灵堂外匆匆跑过一个仆人,端木婕立刻出声叫住了他:“站住!外面发生了何事?”
仆人匆匆解释:“是,是征花石的官兵到了!”
话音才刚落下,端木婕就看到十几个官兵手持武器大摇大摆地朝灵堂走来。一身披麻戴孝的瞿满紧跟在为首的官兵身后,一面作揖一面急切地在说什么。看样子应该在告饶,但官兵不为所动,神情倨傲,完全没有多看他一眼,大剌剌地带着一队人进了灵堂。
瞿满见拦不住人便不再去拦,反而趁机扯住了一旁的家仆,急促且轻声道,“快!快去请那位贵人!”
家仆不敢耽搁,扭头疾步离去。
一众官兵入了灵堂,端木婕和瞿家妇孺一并退入角落。她担忧地望了一眼灵堂中央的棺木,又看向腰际的笛子。它的顶部镶嵌了一颗眼珠大小的水晶,此刻正泛着淡淡的紫。
端木婕不露声色地吐出口气,然后取下笛子握在左手,同时右手从怀里掏出张符咒紧紧捏在指间。
为首的官兵先是假模假式地在灵前拜了一拜,但腰都没有弯下多少弧度。然后扭头看着瞿满,颇不客气地道:“咱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今日你瞿府办白事,爷我也给面子,特地过来拜一拜。但征花石的时辰耽搁不得,若是延误了运送,上头怪罪下来,恐怕你瞿家上下可没有老太爷这样好的运气,还能体面地在这棺材里躺上一躺了!好了,莫要再废话,抓紧把东西拿出来,我等就不留在此地吃席了!”
瞿满算着家仆的脚程和厢房到这里的距离,知道自己的救兵不会那么快赶到,只得先让身旁的几个仆从从隔壁的房间先把箱子搬出来。
为首的官兵许是没了耐心,直接指了自己身边的两人,“不必你的人了!动作这样慢,还不知道磨蹭到何时!只需一人带路,你们几个,去将东西拿来!”
瞿满没法子,只得听从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两个官兵便抬着一只红箱子返回了灵堂。
端木婕抬眼一望,正是前两日她在院里见瞿府的仆人抬的那只箱子。
官兵将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后拱手报告:“大人,拿来了。只不过……这箱子轻的很!”
“轻的很?”为首的官兵斜睨了眼瞿满,对方立刻咽了口唾沫,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下。
“打开!”
箱子上的封条被撕下,箱子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端木婕眉心立刻皱了起来。
整个灵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解释一下,东西呢?”为首的官兵冲着箱子踢了一脚,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
瞿满浑身颤了颤,继而腿软跪了下去,磕磕巴巴地道:“路,路上颠簸,不慎……将原本准备的珍宝损坏。”
“损坏?”官兵眉毛一抖,面露凶相,“你可知,损坏‘花石’,乃大罪!”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恕罪?”官兵话锋一转,冷笑道,“你瞿家好歹也是个百年商贾之家,怎的连几样压底的珍宝都没有?我看你这家伙不老实的很,存心跟我等对着干!今天若是不交出珍宝来,我等就把你这灵堂砸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向灵堂正中的棺木。
端木婕几步冲了上去挡在棺木前,冷声道:“人死为大,岂容你在灵前放肆!”
官兵上下打量了她两圈,见眼前女子虽然衣饰纹样不俗,但通身并无华贵之物,便不屑道:“区区商贾,算个什么?也敢和天家比大!”
端木婕眼神一沉,刚要开口,却突然看到人群中出现了一抹鲜妍的亮色。
下一秒,一个清亮的女声骤然响起:“谁是天家?你么?”
众人回头,这才发现灵堂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身影。正是那日端木婕和师兄在回廊见到的,住在另一侧厢房的三人。
或许是顾及到葬礼,为首的少女虽然没有像那日一般着红裙,但一身装扮依旧鲜妍亮丽。
她微微仰着下巴,一副睥睨众生的模样,神色倨傲。虽然年纪尚小,但站在一众比她高的成年人中,气势半点不减。
看来身份不简单啊。端木婕神情松动了些许,但仍没有放下警惕。
“你是何人,敢在这大放厥词!”为首的官兵喝问道,但声线显然较之前弱了几分。在没摸清对方身份之前,他不敢太过嚣张。
“放肆!”少女身后的侍女上前半步,从袖中掏出块金牌,举起示与众人:“南山公主在此,汝等还不下跪!”
南山公主?
端木婕微微挑眉,心说:不认识。
眼看着瞿家人在少女亮明身份后纷纷跪下,而为首的官兵在犹豫了片刻后也跟着跪下,端木婕心头犯难:我是跪还是不跪?要是师兄在就好了。
迟疑的瞬间,整个灵堂内外的人已经全然跪下,只剩她一人,鹤立鸡群地站在灵堂中央。
这下想不引人注目都难了……
果然,南山公主见她没有像其他人一般跪拜自己,眼中闪过了一抹惊讶之色。
端木婕有些尴尬,但面上仍保持着镇定。
这时候再下跪可就太丢夔山派的脸了,她暗暗决定:事已至此,索性就不跪了!
我们修仙之人不比她天家低一等,有何可惧?
端木婕已经酝酿好了说辞,就等着被呵问时不卑不亢地说出来。
但怎料南山公主惊讶过后也只蹙了蹙眉,没有和她计较,而是径直看向了一众官兵。
“不知南山公主驾临,小人该死。”官兵垂着头,一副十足的顺从模样。但端木婕还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生硬和不甘。
看来这事儿没那么容易了结。
她有些担忧地望向少女。
果然,南山公主到底是年纪轻,完全没有察觉到官兵谦顺态度下的逆反情绪。端着架子,更加疾言厉色道:“征花石乃劳民伤财之举,三年前父皇已下严令禁止!你们好大的胆子,奉了谁的命令,胆敢在这胡作非为!”
官兵们不敢言语,纷纷将头转向了为首的长官。
察觉到下属的目光,他现在心里冷哼了一声,然后直起腰杆,仰头毫不顾忌地看向少女,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回禀公主,是靖王殿下令我等征收花石。”语气里颇带了点不卑不亢,甚至挑衅的意思。
果然,南山公主一听到“靖王”二字,登时脸色便难看了起来。身旁的侍女和持剑的侍卫表情也变得凝重。
靖王?这又是谁?
端木婕微垂眸子,心说:靖王。既然是王,莫非是皇帝的兄弟,或者儿子?
“公主要阻拦么?”为首的官兵见到她的脸色后,底气又足了两分,竟挑衅道,“若是靖王怪罪下来,公主殿下,您可担当得起?”
这可实在是太嚣张了!
端木婕在心里叹了口气。
南山公主绷着一张小脸,气的双手微微发抖。半晌后,终于一字一顿地开口:“放肆,真的是太放肆了!”
她食指朝为首的官兵一指,对身旁的侍卫命令道:“拾易!把他们给本宫拿下!押送回京,本宫要当着天下人的面问问靖王,是不是真的这样不把父皇放在眼里!”
“是!”名为拾易的侍卫领了命就要上前拿人,但端木婕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这小公主好鲁莽!
此刻她是单力薄,若这群官兵被逼急了,心一横,恐怕……
果然如她所料想的一般,为首的官兵见此,索性也破罐子破摔了,直接起身拔刀。身后部下见状也纷纷起身拔刀。
拾易和南山公主身后的丫鬟先是一惊,也立刻反应过来。丫鬟忙护在公主身前,拾易拔出剑,将两人牢牢挡在身后。
“不过是个公主罢了!就是当朝太子,也得让我们王爷三分!”为首的官兵把刀尖朝向面前的三人,“原本想着给你几分薄面,彼此给个台阶便揭过此事了!既然南山公主执意要拿我们几个问罪,就不要怪我等不客气了!将他们们绑了!”
“你们!你们简直放肆至极!”南山公主显然没料到他们竟敢如此大胆,竟要对自己下手,再也无法维持先前的镇定。
这群官兵们显然清楚,事已至此只有一条路可走了!只见为首的官兵大喝一声,挥刀朝前砍去。
就在这时,端木婕突然听到空气中传来了破风之声,她一抬头,看到一柄未出鞘的长剑从空中旋转着朝人群飞驰而来。
拾易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化进攻为防守,后退两步以剑格挡在身前。
这柄剑的目标显然不是他,它像是有生命一般,只认准了官兵,飞速旋转着,以万钧之势朝他们削去!
为首的官兵刚横刀格挡在身前,剑鞘就重重地砸在刀身,他只感觉手心一麻,虎口处被镇的生疼。再一眨眼,刀已落地。
拾易仍横着剑挡在主人身前,突然听到身后的高处响起“咔擦”两声,似乎是瓦片碰撞发出的声响。
屋顶有人!他眼神一凛,霍然回头。果然,身后院墙上不知何时站了个年轻男子。拾易的眼睛亮了亮,认出这男子和灵堂中站着的女子是一伙的。前两日他在廊下曾见到瞿府主人和他们在一起。
眨眼的功夫,所有官兵的刀已被打掉。
景清飞身落地,右手一抬,凌余剑剑柄稳稳回到手中。
端木婕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但显然她高兴的太早了。
“嘭!”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的地砸在结实的墙面上。
端木婕心道一声“不好”,慌忙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