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选择 ...
-
01
这个消息他消化了两天，哪怕刚刚活动结束时的大合影自己与他只隔了一人的距离，其实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这会热搜前十照例挂了好几个他的名字，江妙川卸妆时刚打开手机就能被那身墨绿色高定西装刷屏。
直到此时此刻他也不敢完全相信甚至够不上十八线的自己要和这位名副其实的新晋顶流影帝产生一些妙不可言的瓜葛，比如经营一段长期合作制造绯闻的关系。
这种魔幻现实主义的故事情节近一年江妙川经历了不少，小到邻居家的狗和猫萌生了跨物种的情愫并成功诞育结晶，大到相关部门围绕反对性别歧视、大力倡导平权、推崇文化多元性的一系列发文，整个文娱圈的生态随之天翻地覆，说改朝换代也不为过。
过去靠恋综和炒cp起家的演员们迎来失业危机，毕竟传统的郎才女貌已经不时兴了，风向变了资源自然开始向其它题材倾斜。曾经性取向不明朗的单身大龄老戏骨们从未想过事业巅峰期来得如此突然，年轻的姑娘小伙们更是着急忙慌地撇清自己和曾营销过“配一脸”的每任搭档暧昧不清的关系。圈里圈外戏里戏外一时间充斥着意味不明的暗示和大张旗鼓的标榜，毕竟这儿从不缺热闹和小丑。
只是绝对不会有人怀疑谢燃冰需要这般投机取巧。
21岁开始跑龙套，23岁被挑中演了纪录片大拿钟云导演第一部转型之作《警路》的男二号，80亿的票房成绩是他开启内地最年轻影帝演艺生涯的纪念碑。每年贡献两部叫好又叫座的电影是他在官方采访中对影迷和电影人的许诺，这份承诺直到27岁的他拿下第四座最佳男主角奖杯时仍然有效。
再仔细做做功课就会发现，这位非科班出身的影帝毕业于知名的政法大学，父亲的名字常出现在企业家财富排名榜单中，母亲则忙于交响乐团的世界巡演。简单来说就是粉丝早已做好随时去经济日报或法学论坛上逮人的心理准备，毕竟所有人都相信依谢燃冰的性子离开娱乐圈大概率是吃早饭时可以决定的小事。
谢燃冰是什么性子呢，典型的跟随本心一条路走到黑的硬骨头，你若自觉道高一尺执意打断这骨头，它便魔高一丈地和着血肉歪歪扭扭重新长起来，朝他选择的方向。父亲希望他从商，他用更高的分数去读法律，毕业后又仗着出色的形象条件出其不意地一纸合同把自己送进艺人经纪公司。母亲想着当歌手也算与自己同行，他却因从小练习跆拳道有些拳脚功夫在身毛遂自荐当了动作戏替身，跑龙套那两年他一共回过两次家，鼻青脸肿的几乎避开了所有本该陪同父亲出席的晚宴。想来碰上这样的硬茬所谓的主流风向或舆论导向压根算不上什么压力，所以自己被挑中成为他的绯闻合作对象这事着实令江妙川百思不得其解。哪怕经纪人这两天一提起这块天上掉下的馅饼就乐得合不拢嘴，鱼尾纹都笑出好几条，江妙川的眉头仍是像要打结。
被营销号争相搬运的墨绿色西装正皱成一团缩在后座拐角，谢燃冰从不需要诸如保姆车、司机一类的“明星单品”，在典礼后台胡乱用卸妆油洗了脸的人额前的湿发正随着他打方向盘的动作不安分地摆动，等红绿灯的间隙人行道上穿白色卫衣的路人随手拽出了他几小时前的记忆。
不知从哪仓促借来的纯白西装像是大了一号，也没按照廓形熨烫的宽脚裤和可能刚从九十年代穿越来的大头鞋混乱地在那人身上搭伙。明明是红毯环节时长过半后上去的，快门声还是少得可怜。大合影时还被从自己旁边半米的位置挤到最后一排的边角，是不是都看不清表情呢。
也难怪目前为止所有这件事的知情人士都没能从江妙川身上挖掘不到一条或半条他被选中的理由，被选中和自己一同出现在未来各大榜单的词条首位。路面积水倒映出的灯光闪烁变绿，轮胎不留情地碾过却没能压碎什么。谢燃冰想着红绿灯的交替是理所当然，不需要向谁解释，他的决定也是如此。
可等到真真切切面对面坐在被非议的主人公面前，谢燃冰没料到对方会毫不避讳地直接发问，只知此刻不是推心置腹的好时机，何况他自己都没想清楚所谓的答案，回避却又显得不坦诚。
“你可以直说的，这不也是我们未来合作愉快的基础吗？我也已经预判了一些可能的答案，呆在圈子里这么些年难听的话和难办的事也不是第一次遇上了。”不会有人知道江妙川手心里的汗正不争气地积少成多，他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镇定自若，要不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太关键，他也不至于冒着初次见面就留下坏印象的风险逼自己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被选中的资格是什么？他想从这次合作中获得什么？哪有人玩游戏连自己的底牌是什么都被蒙在鼓里的，这未免太有失公平。当然，就他们现在各自所处的位置而言，提公平这个词属实有些可笑。
“可能接下来我说的话多有冒犯，你就当做随耳一听，不必挂怀。”
“江妙川，资料显示大我半岁，和我一样非科班出身，第一部作品是大三参演的原创话剧《义无反顾》，剧本撰写和道具制作部分也都出现了你的名字。”
“同年被星野经纪公司挑中签了八年电视剧约，现在应该是第六年。基本保持一年两到三部电视剧的工作量，去年星野陆续帮你接触了一些小成本电影。”
“你参演的第三部电影是《第715封来信》，你饰演被反派安插来女主家卧底的司机，没有名字的角色，露脸镜头不超过30秒，由于女主的不敬业不专业一场暴雨中设计车祸后成功脱逃的戏让你在雨里淋了四个小时。”
“最后监视器出来的效果，你那部分的镜头甚至比第一遍还要完美。”
“答案我只能给到这儿。另外，我不和颜值不过关的人炒绯闻。”
谢燃冰像倒叙镜头般回放了太多帧画面，江妙川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当晚他站在花洒底下试图厘清对方条理清晰地话语中杂乱无章的线索，最后只将将得出一条能说服自己的结论，谢燃冰认可了他专业上的态度与能力，顺带礼貌性地褒奖了他的皮囊。
这条似像非像的理由的说服力极低，看上去甚至没有自己在搜索引擎上拼凑出的可能性靠谱。类似于自己的咖位就算得到了绯闻的助力也不会威胁到对方，又或者星野经纪公司即将和谢燃冰的个人工作室开展深度合作，自己只是交易中不值一提的附带条款。当然从谢燃冰自身性格特点出发也是能讲得通的，他极其热衷于唱反调，一意孤行和所有常理站在对立面是他的拿手好戏，不然自己根本不会在那部小成本电影中遇上拿了三个最佳男主角还来做配的谢影帝。在这种站队表态蹭同性热度的惊涛骇浪中，或许最让人意料之外的就是谢燃冰来蹚这趟浑水了，还是和一个无论在电影还是现实中都没名没姓的小角色。
可惜江妙川遗漏了本应是最容易联想到的一点，擅长出其不意的谢燃冰即使是不按常理出牌也从不违拗自己的心意，当律师或当演员，悬疑剧或文艺片，左或右都是自己定。于是再多合理或不合理的理由都指向了唯一的终点——
这个选择的答案是你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