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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车裂之刑 “请天下贵 ...

  •   但殿上的刘太后没有听到这最后一句,殿下的百官,却都听了个清楚。

      暗中侧目相顾。

      轩济也起身,躬身合袖道:“太后息怒。”

      刘太后胸口起伏,气白了脸,指着问白先生怒道:“你好大的胆子!对哀家不敬,你找死!”

      问白先生哈哈大笑,凛然道:“士不惧死,焉得以死惧之?”

      “好,好!”刘太后脸色铁青,狠狠地下令道,“来人,将此老贼推出去,凌迟处死。”

      燕绯顿时抬头,瞪大了眼睛。

      凌迟之刑。

      “太后!”轩济出声,说,“我朝未有因言获罪之先例,更遑论凌迟之重刑。”

      “难道陛下觉得这老匹夫说的在理?”刘太后声音威严,盯着轩济说,“还是陛下也作如此想,腹议哀家已久了?”

      轩济攥紧了拳头,低头,道:“儿臣不敢。”

      刘太后环视一周,道,“谁再敢替这个老匹夫……”

      “娘娘!臣女有一言。”燕绯飞快出声,打断了刘太后后面的话。

      刘太后正要说“谁再敢替这个老匹夫求情,同罪罚之”,却不想第一个顶撞她的居然是燕绯。刘太后一双凤眸危险地眯了下,燕绯顶着一句不慎死期便至的压迫感,道:“娘娘,问白先生对娘娘不敬,有罪,当斩,却不至凌迟。凌迟为谋逆不道之罚,问白先生出忿言却无实行,论罪滥重,恐失人心。”

      满朝死一样的静寂。

      燕绯清清脆脆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显得突兀异常。

      轩济看向燕绯,不由也为她捏了把汗。

      铜制的博山炉里,轻悠悠的香烟盘旋,幻出层峦叠嶂的形状,又消散。

      好似过了许久,刘太后终于出了声,道:“你说的有道理。那便改——”她顿了一顿,说,“车裂之刑。”

      又命百官观刑。

      走过燕绯的时候,刘太后道,“你也来看。”

      听政大殿前,有九九八十一道台阶。

      玉阶下的广场宽广,足有五射方圆。

      这已到了正午时分,日头整盛,宫人撑起了硕大的华盖,为刘太后挡住炽热的阳光。可旁的大臣却没有这等待遇,哪怕被刺目的阳光灼的睁不开眼,也不敢抬袖遮挡半分。

      刘太后命百官观刑,没人敢遮挡半分视线。

      高台之下的广场上,问白先生以“大”字形,双臂、双腿与头颅被缚在五匹马上。一道道催马的鞭声扬起,五匹大马向着不同的方向扬蹄,把人的四肢拉抻到了极限。

      撕裂的痛楚令问白先生脸色涨红、青筋暴起。他发出尖锐的凄厉呼喊——

      “请科举取士,同卷、同考、同判!”

      “请天下贵胄寒门,同试一卷!”

      “太后牝鸡司晨,请还政陛下!”

      一声声凄厉泣血的呼喝声伴着五匹骏马响鼻声传上高台,传进刘太后身侧的燕绯耳中。

      燕绯站在三人合抱才能围住的廊柱前,不知怎的,一向无心无情的她,心底竟有了不忍。

      燕绯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微微偏头,咬住了嘴唇。她不忍去看,却又不能闭眼。

      一道道御马声更疾,终于随着一匹黑鬃马“恢律律”扬蹄嘶鸣,另一匹马也人立而起,而后狂奔——

      人的四肢被拉扯到极限,一声尖锐的惨叫凄厉,燕绯紧紧拧眉,下意识地就想偏头闭眼,突然眼前的光线一暗——

      轩济不着痕迹地向前错身了一步,半个肩膀,挡住了燕绯的视线。

      下一刻,一道四分五裂的声音如裂帛,惨叫戛然而止,马蹄狂奔,“吁吁”的止马声接踵而至,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燕绯心底,忽的漏了一拍。

      好似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燕绯恍觉,冷汗湿透了衣衫。

      燕绯失了神。

      被四分五裂的,还有她的灵魂。

      她想,问白先生到死也不知,请他出山执教青石书院的沈少阁主、与他论起“科举制”的沈少阁主、叫他看到“同卷同考”曙光的沈少阁主、他拼死维护的码内阁的沈少阁主……此刻,就站在高台上;就是他所不耻的谗佞小人燕公主,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观摩了他的死亡。

      百官散去了,刘太后也离去了。

      华盖撤去,天光陡然一亮,燕绯怔怔地回神,只看见高台下,一地的血迹,与衣帛碎片。

      燕绯咽了口唾沫,知道她得走。她不能在这里发愣的太久,于是抬步,跟着离去的宫人,也走下汉白玉的九九八十一阶高台。

      但燕绯怔怔愣愣的,只跟着人流走,没有看清脚下的路,一脚了踏了个空。

      身子一歪就要摔倒,好在旁边轩济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没叫她滚下高台。

      “看着路。”轩济沉声说她。

      燕绯一贯走路不看路,怎么稀奇古怪她就怎么走,哪儿危险滑溜她就往哪儿走,轩济知道她这毛病。

      但这一次,燕绯站定了,低头退了半步,向他福身,说:“谢陛下。”

      轩济从这三个字里,听出了低低闷闷的鼻音。再一看,燕绯的眼睛泛红,有亮晶晶的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轩济喉头哽了一下,没见过燕绯这个模样,不由关切地问她,“你怎么了?”这是……被吓坏了?

      燕绯心底难受的很,酸酸涩涩,有苦难言,莫名涌上股想抱着轩济哭一场的冲动。想与他一起去紫宸殿,关了门,告诉轩济她就是沈绯,也是妘绯;告诉轩济她劝过问白先生走,可这个固执古板的老头偏要“士当死直”,气死个人;告诉轩济,她现在心里好难受,莫名的难受,说不出的难受……

      但她忍住了,摇头,抬眼,看着轩济,嘴唇动了动,一字一句地道:“望陛下,早日亲政。不要辜负了问白先生、唐五先生、沈少阁主、妘少主、与天下万民的期望。”

      轩济怔住。

      这是燕绯,第一次、认真地与他说话。

      轩济从燕绯泛红的眼底看到了认真与期望。

      汉白玉的石板反射着刺目的阳光,晃得人眼疼目眩。燕绯的眼神太悲伤,太沉重,太有力量,也叫轩济一窒。

      但很快,燕绯眨了下眼睛,收回眼底的泪意,也收回那复杂的眼神。垂首低眉地向轩济又一福身,说:“臣女还要去慈华宫侍奉,告退了。”

      ——她还要去慈华宫,要想一想,她方才阻拦刘太后凌迟问白先生的话,得怎么圆。

      慈华宫内,一地碎瓷。

      刘太后怒不可遏。

      燕绯趋步而入,绣履踏过碎瓷,没有躲避,走到刘太后面前,跪下说:“臣女向娘娘请罪来了。”

      刘太后看她一眼,坐下了,问:“你还知道你有罪?说说,罪在何处?”

      “禀娘娘,”燕绯说,“臣女不该出言反驳娘娘,臣女知罪,不敢狡辩,但有一言,还请娘娘明鉴。”

      刘太后缓了口气,道:“你说。”

      燕绯徐徐道来,说:“臣女方才在朝上,只言其一,未诉其二。其二是,凌迟者需处刑三日,方可取其性命。臣女怕这三日里有人快马报与楚山先生,问白先生乃康西穆氏子,与穆青公子有血脉亲缘,凭楚山先生与穆青公子的关系,若惹得楚山先生为救人回京,就麻烦了。便是楚山先生赶不上,淮国公府里还有妘少主,穆青公子是她的亲舅公,如何能坐视问白先生丧命?倘或这二位横加阻拦,恐一时不能要了他的性命,拖上几日再惹名士清议,于娘娘您更不利了。届时若有人再提还政陛下,娘娘,这才棘手了呢。故而,臣女谏您,问白先生当斩,从速。”

      刘太后盯着燕绯,威严的声音不辨喜怒,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青石书院的牌匾乃楚山先生所提,”燕绯道,“连刘侯的墨宝也只能居于影壁之后,臣女就对这一位‘楚山先生’生了好奇,故多打听了一二,才知道了——穆青公子与杭皇后的渊源。”

      “你起来吧。”

      刘太后抬了下手,燕绯知道,她这一关算是过了,叩首道:“谢娘娘。”

      燕绯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刘太后看她,问:“吓到了?”

      燕绯犹犹豫豫地点了下头,说:“头一次见这样的场面。”

      “过来。”刘太后招手叫燕绯坐下,又吩咐宫人上安神茶来给燕绯压惊。

      “这码内阁也太猖狂了。”刘太后阴阴地道,“你今日便早些回去休息。明日哀家下诏,知秋署与廷尉寺共审码内阁案,你执哀家手谕,严查严审。”刘太后眸光阴狠,道,“哀家倒要看看,他码内阁一介商贾,到底是依仗哪一方靠山,胆敢与哀家叫板。”

      燕绯起身,道:“臣女领命。”

      回到燕公主府的燕绯先沐浴更衣,换下了今日不断被冷汗湿透又蒸干、蒸干又湿透的衣裳。

      “丢了丢了,”燕绯再也不想看见这一身衣裳了,说,“今日我穿的戴的都丢掉,别让我再看见。”

      红秋看出来了燕绯暴躁的情绪,连忙应是,抱着燕绯换下的衣裳钗环出门处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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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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