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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训练的日常 这人说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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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没亮透,辗迟就被弋痕夕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去练武场。”弋痕夕只丢下四个字,转身就走。
辗迟揉着眼睛,哈欠连天地跟在后面,整个人还沉浸在梦乡的边缘:“我现在好歹也算两仪侠岚了吧?为什么还要起这么早去训练啊?”
一枚侠岚碟迎面飞来。
辗迟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四象。
“你说错了。”千钧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语气淡淡,“你没有参加两仪侠岚的试炼,所以依然是四象侠岚。”
辗迟的瞌睡一下子醒了:“等等,为什么你也在?”
“你以为我也要陪你进行基础训练?”千钧瞥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棒槌,我的基础没你这么差。也不像某些人,出去一趟把侠岚术忘得干干净净,需要从头学起。”
“我不想跟你说话。”辗迟别过脸去,赌气似的看向另一边,“我要和辰月说话。”
辰月站在不远处,脸上是惯常的温柔笑意。
辗迟眼睛刚亮起来,就听见她说:“不好意思,辗迟。我今天接了别的任务,不能陪你训练了。”
辗迟当场石化。
片刻后,他扭过头,眼巴巴地看向弋痕夕,语气里带上几分讨好的意味:“弋痕夕老师,我可以不训练吗?好歹我是个伤员。”
训练这种事,又累又麻烦。再说他现在又不急,只是失忆而已,等过阵子自己想起来不就得了?何必现在遭这份罪。
“不可以。”
弋痕夕的回答斩钉截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辗迟垮下脸,拖着步子往训练场走去。阳光还没完全照进来,他的脸已经比天色还阴沉了。
训练场上,阳光已经开始变得刺眼。
“再来一遍。”弋痕夕站在场边,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辗迟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遍“再来”了——从最基本的起势到收势,从最简单的聚炁到释放,反反复复,像个刚入门的初学者。
“弋痕夕老师,我不行了。”辗迟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歇会儿成吗?”
“不行。”
“为什么?”辗迟的声音不自觉高了半度,“我都说了我不记得,你让我练这些有什么用?等我记忆恢复了,自然就想起来了!”
弋痕夕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等你恢复?什么时候恢复?一个月?一年?还是永远恢复不了?”
辗迟被噎了一下。
“到时候若零力失控,你打算怎么办?”弋痕夕的语气依旧很淡,“让辰月再冒险抱你一次?让千钧他们再替你挡一次?”
“我——”辗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昨天辰月抱住自己时,那根被弋痕夕斩断的黑线。那些黏腻的液体渗入地底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可我现在什么都不会,练这些有什么用?”他别过头,声音闷闷的,“侠岚术都忘了,元炁也用得不顺,练一百遍基础也是白搭。”
“你以为侠岚术是什么?”弋痕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睡一觉就会了?”
辗迟没吭声。
“千钧说得没错。”弋痕夕走近几步,“你出去一趟,把最基本的都忘光了。现在不练,等真遇到事,你拿什么保护别人?”
“那我就不保护!”辗迟猛地回过头,眼眶有些发红,“我本来就不想当什么侠岚!是你们非要我当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弋痕夕停下脚步,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又像看着一个久远的、熟悉的影子。
“你说得对。”弋痕夕忽然开口,“当年是我和扰龙把你带进玖宫岭的。如果你不想当,没人能强迫你。”
他顿了顿。
“可你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们是侠岚,而是因为你心里有想保护的人。”
辗迟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辰月也好,千钧归海他们也罢,还有山鬼谣。”弋痕夕转身往场边走去,“你自己想清楚。”
阳光落在辗迟身上,烫得有些发疼。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那只镯子还安静地圈在腕上,泛着微光。
——等真遇到事,你拿什么保护别人?
他忽然想起昨天自己对辰月说的那句话:我就待在炽天殿,不会给那个人机会的。
可如果那个人真的来了呢?如果他真的来了,自己这副什么都记不起来的样子,能做什么?
“弋痕夕老师。”
他抬起头,声音还带着几分赌气后的余韵,但已经软了下来。
“……我错了。”辗迟低下头,认错。
可话一出口,心里又泛起一丝不甘。
在现在的辗迟眼里,弋痕夕不过是个刚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即便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告诉他——这个人教过他,带过他,是他的老师。可记忆归记忆,感觉归感觉。一个陌生人,凭什么对他动辄责骂?
他抿了抿唇,把这点不甘压在心底。
“嗯。”弋痕夕停下脚步,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在桃源山的时候,我也教过你这些。那时的你是主动要求学习的。才过了几日,就把那日的话忘了。”
没有重话。
没有失望。
只是普普通通地陈述一件事。
可就是这样平淡的语气,让辗迟忽然有点无地自容。
他想说,那是因为那时谣叔也在啊。谣叔揍人从来不留手的,他知道谣叔一定在暗处盯着,哪里敢偷懒?
他还想说,那是因为刚刚遇到你,我有点激动,想表现得好一点。现在混熟了,本性就露出来了呗。
可这些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了。
说出来像狡辩。
而且……他想起弋痕夕方才那句“你自己想清楚”。如果真把那些话说出口,好像就是承认了自己确实在偷懒,确实在敷衍,确实——
确实把别人的期待,当成了理所当然。
阳光落在身上,烫得有点刺人。
辗迟没再吭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弋痕夕也没再说话。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
辗迟抬起头,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这人说话的方式,怎么跟谣叔有点像?
都不骂人。
可都让人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