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严苛的老师 这是他回到 ...
-
“再来一遍吧。”
辗迟终于鼓起勇气,快步追了上去,在弋痕夕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弋痕夕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辗迟深吸一口气,摆出起势。聚炁、运行、释放——动作倒是做全了,可怎么看怎么别扭,像是照着葫芦画瓢,徒有其形,毫无其神。
“停。”
弋痕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
辗迟收势,回头看他。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啊。”辗迟眨眨眼,“不就是聚炁吗?我聚了。”
“聚了?”弋痕夕走到他面前,“你方才聚炁的时候,眼睛在看哪里?”
辗迟一愣。
他刚才……好像在看场边的树?还是在想辰月这会儿在做什么?自己也记不清了。
“再来。”弋痕夕退后两步。
辗迟只得重新起势。
这一次他努力集中精神,聚炁、运行、释放——一套做完,自觉比刚才强了不少。
“你知道你方才释放的侠岚术,若是实战,会打在哪儿吗?”
辗迟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弋痕夕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尖凝出一道炁息,轻轻一弹。那道炁息擦着辗迟的耳边掠过,精准地击中了他身后三丈外的一根木桩。
木桩应声而裂。
“看清楚了吗?”弋痕夕问。
辗迟点头。
“那你方才那一击,打中的是我身后五丈的空地。”弋痕夕的语气依旧平淡,“若我是敌人,此刻你已经死了。”
辗迟抿了抿唇,没吭声。
“再来。”
这一次,辗迟打起精神,聚炁、锁定、释放——动作连贯,力道也足了三分。炁息脱手而出,直直朝着另一根木桩飞去。
偏了半丈。
“再来。”
又偏了。
“再来。”
还是偏。
“再来。”
辗迟的汗又下来了。不是累的,是急的。他明明已经很认真了,可每一次出手,就是差那么一点点——要么偏左,要么偏右,要么力道不足,半路就散了。
“弋痕夕老师,我——”
“再来。”
辗迟闭上嘴,咬着牙又来了一遍。
这一次偏得更离谱,差点打到场边的石墩。
“你急什么?”弋痕夕的声音终于有了些许波动,却依旧听不出是怒是叹,“聚炁的时候在想下一招怎么打,释放的时候在想这一招打没打中——你的心在哪儿?”
辗迟垂下头,不说话。
“看着我。”
辗迟抬起头,对上弋痕夕的目光。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潭,看不出喜怒。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一遍遍练这些基础的?”
“……让我想起来?”
“让你想起来是其一。”弋痕夕负手而立,“更重要的是,让你学会专注。”
他顿了顿。
“你现在身上有零力,随时可能失控。你若心不定,遇到事情第一个乱的就是你自己——到时候,谁来救你?谁来救你身边的人?”
辗迟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以为我是在罚你?”弋痕夕转过身去,“我若真要罚你,有的是办法。”
他抬手,指尖再次凝出炁息。
“看好了。”
那道炁息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是直直飞去,而是绕着场边的木桩转了一圈,又飞回来,稳稳落在弋痕夕掌心。
“这是风巽的基础变化。”弋痕夕看向辗迟,“你若能在一炷香内做到这个,今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
辗迟瞪大眼睛:“一炷香?!”
“嫌多?”弋痕夕淡淡道,“那就半柱香。”
“不是——”辗迟急了,“这怎么可能一炷香就学会?”
“那你打算学多久?”弋痕夕反问,“一天?三天?还是等你想起来再说?”
辗迟被噎得说不出话。
弋痕夕转身往场边的石凳走去,在阳光下坐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炷香,点燃,插在一旁。
“开始吧。”
辗迟看着那缕袅袅升起的青烟,深吸一口气,摆出起势。
——专注。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专注。
第一遍,炁息脱手,直直飞出,撞在木桩上。
第二遍,力道太弱,半路就散了。
第三遍,勉强绕了半个圈,然后直直坠地。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香燃了一半。
辗迟的衣衫已经被汗浸透,呼吸也粗重起来。可他顾不上擦汗,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木桩,聚炁、释放、聚炁、释放——
第七遍。
那道炁息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弧线,绕了木桩大半圈,然后——
然后直接飞向了弋痕夕。
辗迟脸色一变:“小心——”
那道炁息在离弋痕夕一尺的地方骤然停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拦下,轻轻消散。
弋痕夕抬眼看他。
“这就是你练出来的结果?”
辗迟涨红了脸,不知是累的还是窘的。
“再来。”弋痕夕的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比方才柔和了些许,“这次,看着你想保护的人。”
辗迟一愣。
他想保护的人。
脑海中浮现出辰月的笑脸,千钧那张欠揍的冷脸,归海温和的眉眼,游不动挥舞着小胖手喊他名字的样子——还有谣叔,那个永远背对着他、却始终没有松开过他的手的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目光比方才清明了许多。
聚炁。
运行。
释放。
那道炁息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绕过木桩,稳稳地转了一圈,又飞回来——轻轻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香,刚好燃尽。
弋痕夕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还行。”
两个字,淡得像白开水。
可辗迟却莫名觉得,这两个字比什么夸奖都好听。
他咧嘴笑起来,刚想说什么,就听弋痕夕又道:
“明天卯时,继续。”
辗迟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弋痕夕老师——”
弋痕夕已经走远了,只丢下一句:
“迟到的,加练一个时辰。”
阳光落在训练场上,把辗迟垮下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可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攥着那道炁息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辗迟在练武场上驻足许久。
暮色四合,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凉。辗迟站在训练场边,看着夕阳把远处的屋檐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受涌上心头——
像是沉睡了很久的人,终于醒来。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血液在身体里流淌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鲜活过。
夕阳沉下去了,天边的余烬由橘红褪成暗紫,又渐渐被夜色吞没。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忘了收回的石像。
白天的那些话还在耳边打转。
——你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们是侠岚,而是因为你心里有想保护的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能聚炁、能释放、也能伤人的手。那只被零力侵蚀过、又被弋痕夕救回来的手。
想保护的人。
辰月、千钧、归海、碧婷、游不动——还有谣叔,那个永远背对着他、却从未真正走远的人。
他们都在。
夜色渐浓,露水悄然落下,沾湿了他的发梢和肩头。凉意透过衣衫渗进来,他才恍然回神。
该回去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转身朝炽天殿的方向走去。
身后,练武场沉入寂静。身前,灯火隐约可见。
带着满身的露水,和一整天的重量。
这是他回到玖宫岭后,完整度过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