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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肴宴 你愿不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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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品不算丰盛,却透着家常的清淡与妥帖——桃花羹、山泉水鲈鱼、蒸乳燕、拌芋泥,每一样都带着桃源镇独有的气息。
几个人在厨房和堂屋间进进出出,千钧和辗迟帮着打下手,端菜摆碗,倒也有模有样。不多时,饭菜便摆满了那张小小的方桌。
“辰月辰月,过来我这边坐。”
辗迟冲辰月招手,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亲近。自打两人有了那个共同的“秘密”,他看辰月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像是多了一根绳牵着,莫名就比旁人近了几分。
辰月抿嘴笑了笑,挨着他坐下。两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时不时还偷偷往门口瞄一眼,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听见。
千钧坐在对面,看着那两颗凑在一处的脑袋,抿了抿薄唇,没说话。
那点微妙的神情,被弋痕夕收进眼底。
他的目光从千钧脸上掠过,又扫过其他人——辰月眉眼弯弯,辗迟眉飞色舞,小月儿乖巧地扒着饭,她娘在一旁笑着给众人添菜。
忽然间,有种说不出的岁月静好。
若是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倒也不错。
角落里,颜如婴一个人坐着。
她没往人堆里凑,只是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筷子,转出十八种花样来,像是跟自己较劲。那根筷子在她指尖翻飞,转得飞快,却怎么也飞不出她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她的目光偶尔落在别人身上,又很快移开。
最后,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掌心。她看了那个黯淡无光的侠岚印记看了很久。一个不能使用元炁的侠岚,还算侠岚吗?
很早以前,颜如婴就生出一个念头。
成不了侠岚没关系。但她救了一个侠岚,让这个侠岚对她言听计从,那她是不是就能离那个世界更近一步?
她做到了。
那段日子,辗迟跟在她身边,叫她老师,听她的话。她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什么——不是侠岚印,是比那更实在的东西。
可后来,有人来认亲了。
弋痕夕的出现让她意识到,她只是个“外人”。那些日夜相伴的日子,那些她视为“自己人”的时光,在真正的师生面前,什么都不是。
那天她说“你走吧”,是气话。她以为他会回头,会犹豫,会说“我不走”。
可他真的走了。
更可气的是,半路还杀出个山鬼谣,直接给她弄晕了。
想到这里,颜如婴站了起来。
她穿过谈笑风生的人群,一步一步朝辗迟走过去。有几个人的目光追着她,她没理会。
“颜如婴,你……”
当着弋痕夕的面,辗迟没有叫出那两个字。
颜如婴在他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
“辗迟,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安静了一瞬。
“等这件事结束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辗迟愣住了。
“啊?怎么突然就说起这个了……”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瞥过去。
弋痕夕正坐在那里,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正在与辗迟说话的辰月停了下来。
她看着颜如婴,又看看辗迟,抿了抿唇,忽然开口:“辗迟在任务结束后,是要和我们回玖宫岭的。他不能跟你走。”
颜如婴像是没听见。
她的眼睛只盯着辗迟,一眨不眨,固执得像块石头。她只想要一个回答,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回答。
“我……”辗迟张了张口。
其实辰月说的,正是他想说的。他当然要回玖宫岭,弋痕夕老师在那儿,千钧辰月在那儿,他的伙伴们都在那儿。
可面对这样的颜如婴,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更何况今晚还有行动。他也害怕颜如婴一怒之下,把他们的计划抖落出去。
弋痕夕还坐在不远处。千钧和辰月在旁边等着。
颜如婴就在面前,那双眼睛像是要把他看穿。
辗迟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以后的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干,“以后再说吧。”
他不敢看颜如婴的眼睛,目光落在她肩膀后面的某处空白。
对颜如婴,他有愧疚。那是曾经以命护他的人。
对弋痕夕,他不能不忠。那是他的老师,他的引路人。
两头都欠着,两头都还不上。最后痛苦的,只能是他自己。
颜如婴没有再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辗迟躲闪的目光,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用等以后了。
她已经知道答案。
未来有一天,如果她和那些人站在对立面,辗迟选的,一定是他们。
从来都是他们。
小月儿她娘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抱着一个坛子笑呵呵地凑上来。
“少侠们多大了?能喝酒吗?”她把坛子往桌上一放,拍开封口,一股清甜的桃花香气顿时漫开,“自家酿的桃花酿,尝尝不?”
她不等众人回答,已经麻利地摆开竹筒,一碗碗斟满。小月儿乖巧地端起竹筒,依次送到每个人面前。
颜如婴接过竹筒。
她没看任何人,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桃花的香气和一点若有若无的苦涩。
其他人也端起竹筒,喝了一口。
没人说话。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
辗迟记不清席间说过什么,只记得颜如婴一直在喝酒。一杯接一杯,竹筒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她大抵是醉了,眼神开始涣散,动作也变得迟缓,却还是固执地往嘴边送。
他心里明白,她需要自己。可自己并不属于她。
这念头压在胸口,沉甸甸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许是被酒气熏的,辰月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像天边将落的晚霞,温柔又好看。辗迟看了一眼,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慌忙移开目光。
如果以后……辰月能成为他的妻子,他就可以一辈子和她在一起了。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心慌意乱地垂下眼,再不敢往那边看。
小月儿的娘以为他们今晚要留宿,早早便去收拾房间了。宅子不大,客房不够,便腾出了书房和杂物间。
男女分开住——辰月和小月儿一间,颜如婴和小月儿娘挤一挤。辗迟和千钧一间,弋痕夕独自占了那间单人的厢房。
酒席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天色还是黄昏,但是夜色将沉,辗迟在屋里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能再这样颓废了,不然会耽误事儿。还是先去看看辰月她们吧。”
没想到白天的桃花酿酒劲这么大,当时不觉,事后大家都醉倒了。他看了眼,千钧已经醉的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却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房梁。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月色清冷,洒在院子的青石板上。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脚走向辰月的房间。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