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探查地窖 作为一个老 ...
-
辗迟一脚踩在卢老爷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张肿成猪头似的脸。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卢老爷不答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哎呦哎呦”喊疼,声音叫得像杀猪。
“啪。”
一声轻响,门框边多了一个人。
弋痕夕提着颜如婴出现在门口,额角沁出几滴薄汗,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把颜如婴放到地上。动作说不上温柔,倒也不算粗暴。
辗迟瞥见弋痕夕的脸色,默默把拳头收了回去,脚也从卢老爷背上挪开。他记得老师不喜欢他太暴力。
但他没有立刻去看颜如婴,而是先凑到弋痕夕身边,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老师,您好快。”
弋痕夕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道:“去看看她吧。这个人,交给山鬼谣。”
“诶,好!”
得了指令,辗迟这才转身朝颜如婴走去。
颜如婴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弹坐起来。那些记忆还历历在目。被人五花大绑,悬在悬崖边上,风吹得她摇摇欲坠。一次又一次失去意识,又被凉风刮醒。
在那漫长的煎熬里,她无数次想起从前。
想起自己还能使用元炁的日子。想起那些可以做侠岚梦的日子。如果当初没有救辗迟,就不会失去元炁,就不会受今天这样的窝囊气。
可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从来没有。
弋痕夕出现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知道弋痕夕不喜欢她。可能是厌恶她一直缠着辗迟,可能是对“老师”这个身份有种莫名的占有欲。她都懂。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在那一刻感到绝望:他大概不会救自己的。
可他救了。
只是因为他是侠岚。只是因为他该这么做。没有私心,没有报复,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颜如婴忽然觉得有些羞愧,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视野渐渐清晰,一张脸映入眼帘。
辗迟。
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那些委屈、恐惧、愧疚、后怕,全都化成了眼泪,止都止不住。
辗迟手足无措地僵在那里,偷偷瞥了眼弋痕夕,又看了看辰月。两人都没有露出什么不悦的神色,辰月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
他这才放下心来,犹豫着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颜如婴的背。
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手帕,递到她面前。
“……没事了。”他的声音有点笨拙,却很轻。“不用怕了。”
小女孩醒来时,院子里还乱糟糟的。
她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小小的身影在门框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然后一眼就锁定了颜如婴。
她没有犹豫,跑了过去。
然后,张开短短的手臂,把颜如婴和正扶着她的辗迟一起抱住了。
那双手臂环得很紧,像是怕再失去什么似的。
辗迟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双软乎乎的小手,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就会弄疼她。可他的目光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
他看到,颜如婴的眼眶红了,泪水无声地滑下来。
“琳琅……”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只是一遍遍看着那张小脸,像是要把她刻进眼睛里。
“你还活着……太好了!”
辗迟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把那点空间留给她们。
原来她叫琳琅。
他走到弋痕夕和山鬼谣身边,压低声音问:“老师,谣叔,这边怎么样了?”
山鬼谣正蹲在卢老爷身前,手掌覆在他额头上,闭目探查。弋痕夕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片刻后,山鬼谣收回手。
“找到了。”
卢老爷已经昏死过去。普通人的身体承受不住记忆搜查的冲击,脑袋一歪,彻底没了知觉。
“是霜联系的他。”山鬼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那些东西,藏在地窖里。”
“去地窖。”弋痕夕没有犹豫。
几人立刻动身。弋痕夕目光一扫,落在辰月身上:“辰月,你留下来照顾颜如婴。”
“是,弋痕夕老师。”
“其他人,跟我走。”
“是,弋痕夕老师!”千钧和辗迟异口同声。
山鬼谣却站在原地没动。
“我就不去了。”
弋痕夕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他。那一眼里藏着什么,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你要去哪儿?”
“这点小事,也要我跟去?”山鬼谣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是说,我也要跟这几个小鬼一样,什么事都跟你汇报了。”
他刻意顿了顿,咬字清晰。
“弋痕夕老师?”
那声“老师”叫得意味深长。
“我怎么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学生了?”
弋痕夕看着他,没有说话。
山鬼谣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很快隐没在竹林深处。
“那破阵统领怎么办?”
弋痕夕的声音追上去,撞进那片竹林里。
“你若离开,我一人无法维持阵法。”
远处传来一声轻笑,淡淡的,像是被风吹散的雾。
“你自己看着办。”
山鬼谣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只留下那几个字,轻飘飘地落进弋痕夕耳中。
辗迟悄悄凑到千钧身边,压低声音问:“喂,你有没有觉得,老师对谣叔的态度有点儿耐人寻味?”
千钧头也不回。
“你想多了。”
他迈步往前走,语气平板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走吧。”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吗?”
辗迟嘀嘀咕咕地跟上去,挠了挠后脑勺。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啸。
一只海东青盘旋着落下,腿上绑着一封密信。那是从玖宫岭飞来的。
弋痕夕展开信笺,目光扫过那些字迹,眉头渐渐拧紧。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信收进怀里,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卢老爷的府邸已经空了大半。那些家丁远远瞧见他们,便躲得不见踪影,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三人没费多少功夫,便找到了地窖入口。
阶梯向下延伸,黑暗从深处涌上来。
“明明六月的天气……”辗迟一踏进去就打了个哆嗦,“这里却好冷啊。”
他搓了搓手臂,哈出的气在眼前凝成薄薄的白雾。
“这哪里是地窖,这是冰窖吧?”
“你的废话太多了。”千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冷冷的。
“怎么了?我嫌冷都不让说吗?”辗迟回头瞪他,“你自己就跟个冰块似的……喂,别捂我的嘴!”
千钧面无表情地抬手,捂住他的嘴往前拖。
没走几步,弋痕夕忽然身形一顿,抬手示意。
两人立刻噤声,跟着他闪身藏到墙后。
辗迟被千钧按在墙上,终于安静下来。他顺着弋痕夕的目光望过去。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亮。
那是零的印记。
成群的,金色的圈,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