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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以她性命相赠 他是我的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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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到山鬼谣的拒绝,墨夷便更大胆了些。
她轻轻上前,环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胸膛上。那一声声心跳强劲有力,隔着衣料传来,像是某种无声的应答。
“谣叔,其实以前的事情,我都记得的。”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洇湿了他胸前的衣襟。“我记得您不会做饭,也没有很多钱,一开始都是带着我去山下蹭饭的。”
山鬼谣低头看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那时候有意识?”
“嗯。”墨夷点点头,“那个时候大家都还不认识你,你就假装我们是投奔亲戚的兄妹,这么瞒天过海了很久。后来,终于藏不住了。你担心假叶会把那里的村民都杀死,就带着我再去隔壁的村子流浪,这样到处辗转……”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他,眼眶红红的。
“也是在那个时候起,我才发现,你并不是坏人。”
山鬼谣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的鸟鸣偶尔传来。
“说完了吗?”他终于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说完了,你们应该离开了。”
墨夷愣住了。
“啊?可是……”
“我其实并不记得你说的那些往事。”山鬼谣移开目光,望向窗外,“对我而言,那只是日复一日的日常,枯燥无味。”
墨夷的心揪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山鬼谣在刻意和自己撇清关系。可她不想要这样。
“还有辗迟的事,”她急切地开口,“他都告诉我了。我知道是我们对不起你。”
山鬼谣偏过头看她,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开玩笑,又像不是。
墨夷怔怔地看着他,抓着山鬼谣手臂的手指渐渐的收紧。
“我把我的命交给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谣叔,你要吗?”
把她的命交给他?
山鬼谣怔了一瞬。很久没有听过这样沉重的承诺了。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看着那双红红的、却认真得没有一丝闪躲的眼睛。
原来她是认真的。
他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说不清的什么堵在胸口。
于是他抬起手,像很久以前那样,轻轻落在她头顶,揉了揉。
“好,”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哄小孩的随意,“你的话,我记下了。”
墨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对上那双眼睛,那些话忽然都说不出来了。
她只是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谣叔。”
山鬼谣看着她,有些不明白。
她到底在谢他什么?
一般人看到他这副模样,这张不像好人的脸,这身生人勿近的气场,应该早就跑远了吧。这个墨夷,难道是被辗迟那傻小子传染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她的背影上。那个窈窕的身影,已经长成了大姑娘的模样。
门外,辗迟正翘首等着。一看见墨夷出来,眼眶还红着,他立刻急了,三两步冲上去。
“姐!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里面只有山鬼谣,辗迟迟疑地抬眼看了看。
墨夷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破涕为笑。
“谁能欺负我呀。”她伸手抹了抹眼角,“走吧,去看看弋痕夕老师。”
“好嘞!姐你慢点,小心脚下。”辗迟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侧,嘴里絮絮叨叨,“弋痕夕老师就住在这个房间,我带你过去……”
山鬼谣站在窗边,看着那两个身影渐渐走远。
他看着辗迟那副护犊子的模样,看着墨夷走两步还要回头张望的样子,忽然收回了目光。
他关上了窗。
推开门时,玖宫岭的日光正盛。空气里带着雨后初晴的清新。其实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雨了,这天气,看起来格外的空明。
风和日丽。
他站在廊下,望着远处,想起另一个人。
弋痕夕昨天没有参与审讯。今天,该轮到他的学生了。
辗迟那个傻小子,还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这样也好。什么都不知道,也好。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千钧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处刑。
测试零力的方法自古只有那么几种。一种是回神闪电,另一种则是以元炁游走于经脉,就像将水灌入血管,把原本的油过滤出来。原理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千钧没有选。各位太极侠岚们也没有选。他们只能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
“弋痕夕,”天净沙站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有时候的牺牲是必要的。一切都是为了彻底消灭零。”
弋痕夕没有说话。
他的双手握成拳头,指节泛白。他的学生,被他亲手送过去的学生,此刻正在那扇门后独自承受着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惶恐。不安。猜疑。
这些情绪像藤蔓一样从心底滋生出来,缠绕着他的理智。
这一切,真的是合理的吗?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便被“无关人士”的理由请了出去。
“你是他的老师,我们无法控制你的行动。”门合上之前,有人这样说,“弋痕夕,你应该顾全大局。”
是吗?
弋痕夕站在门外,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忤逆的冲动。
他开始质疑天净沙的决定,开始质疑玖宫岭的决定,开始质疑这一切。
他需要有一个人来支持他。
或者,来告诉他,他应该怎么做。
另一边,辗迟和墨夷扑了个空。
“咦?老师不在?”辗迟探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挠了挠头,“这么早……能去哪儿呢?”
他想了想,没想明白。回头看向墨夷,忽然又来了兴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带你去逛逛玖宫岭吧。”
“可以啊。”墨夷弯了弯眼睛。
她的眼里和心底只有这个弟弟,所以他说什么,她都会宠着。
“姐姐之前来过玖宫岭的,但是你不知道,这里面有很多密道。”辗迟拉起她的手,兴致勃勃地往前走,“我带你一一去探索。”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院子里,山鬼谣坐在石桌前。
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酒葫芦,正一点点往嘴里倒。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张清瘦的面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忽然,他腰间的凤鸣子轻轻响了一声。
木属性的元炁从上面传来,比平时强烈得多。
山鬼谣的动作顿住。
“弋痕夕?”
他呢喃了一声,感应到了什么。
握着酒葫芦的手,缓缓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