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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谣叔的狡兔三窟 是你到处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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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鬼谣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弋痕夕正在一拳一拳砸向地宫的大门。那扇厚重的石门纹丝不动,他的指节却已经血肉模糊。每一次砸下去,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上是山鬼谣从未见过的表情,撕心裂肺,却又执拗得可怕。
“弋痕夕!”
山鬼谣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双手在发抖,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触目惊心。
“你冷静一点!”
“千钧……”弋痕夕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必须救千钧。我刚刚听到他在喊老师了。”
他冷静不下来。
那些原本的迟疑、愧疚、犹豫,在听到学生呼救的刹那,全都荡然无存。他不知道自己进去后能做什么,也不知道天净沙他们究竟在做什么。他只知道,千钧在叫他。
整个玖宫岭,能救千钧的,只有他这个老师。
“你就是责任心太强了。”山鬼谣握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那双眼睛看着他,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怎么处置他是玖宫岭的事,你太冲动了。”他顿了顿,“再说,他们在里面设了阵法,你破不开的。”
“破不开,就不破了吗?”弋痕夕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烧得滚烫。
“松开。”他说,声音低哑,却一字一顿,“连你也要站在我的对立面吗?”
山鬼谣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倒是很少见到你这么生气的时候。”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真怀念呐。”
他松开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我还是要说一句,我的意思是,绕后门。”他顿了顿,似轻叹,“我怎么会不帮你呢。”
片刻后,山鬼谣把弋痕夕带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长满了杂草,看起来荒废已久。他拨开草丛,露出一个隐蔽的洞口。
“我早些年为了方便脱身,在这儿挖了个地道。”
他蹲下身,手掌覆在洞口边缘,输入金属性元炁。一个小型传送阵渐渐亮起。
“只是有个缺陷还没修好。”他说,“一旦用我的元炁开启一个入口,其他的入口也会开启。”
弋痕夕四处看了一眼。
肉眼可见的地方,就有四五个地洞,每个上面都残留着山鬼谣的元炁反应。
他沉默了一瞬,“……我很难不怀疑,你把整个玖宫岭都挖穿了。”
“那倒不至于。”山鬼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平淡,却明显带了几分炫耀的意思。“俗话说狡兔三窟嘛。多留点后手,总是没错的。”
他偏过头,看了弋痕夕一眼。“走吧。”
弋痕夕冲进去时,一眼便看见了千钧。
他被困在阵法中央,周身元炁紊乱得像是随时要溃散。那张脸上满是痛苦,五官几乎拧在一起,嘴唇翕动着,发出细碎而破碎的声音。
“爸爸……老师……救命……”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却每一个字都砸在弋痕夕心口上。
千钧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只是在本能地求助,本能地喊着那些对他最重要的人。他的魂魄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离,身体在阵法中微微抽搐,却挣不脱。
身下那块黑色石板散发着幽暗的光,那东西弋痕夕认得。当初胄用过,能让侠岚印暂时消失,让零更容易附体。
旁边站着几个侠岚,正在记录着什么。他们低头看着千钧,看着那些不断跳出的数据,偶尔交头接耳几句,手中的笔在册子上删删减减。
像是在记录一个实验样本。
“你们在干什么?”
弋痕夕大步上前,目光扫过四周。没有天净沙,没有钟葵,没有那些他以为会在这里主持大局的人。只有这几个陌生的面孔,和被困在阵中的千钧。
他一把夺过那名侠岚手里的册子。
只扫了一眼,便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都是从千钧身上得来的。他的元炁波动,他的经脉反应,他的痛苦阈值,每一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冷冰冰的,像是在记录一只实验用的动物。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弋痕夕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带着寒意,“天净沙统领呢?”
“是……是钟葵老师……”那名侠岚被他吓得结巴起来,“她说就按照这么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弋痕夕老师,我也是按照指令行动的……”
弋痕夕攥紧了手里的册子。
“我去找她。”他转身要走。
“别着急,弋痕夕。”
一个声音从阴影处传来。
山鬼谣缓步走了出来。
那名侠岚看清来人的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山……山鬼谣?!”
其他几名侠岚几乎是在看见山鬼谣的瞬间便绷紧了身体,手中的元炁隐隐流转,做出警戒的姿态。
山鬼谣扫了他们一眼,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你们最好不要轻易动手。”
他径直走向刚才说话的那名侠岚,抬手覆上他的额头。那人甚至来不及躲闪,只觉得意识被什么东西猛地攫住。片刻后,山鬼谣松开手,那人踉跄着后退几步,被同伴一把扶住。
他还没从方才的恍惚中回过神来,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句话:
“山鬼谣……居然是山鬼谣……”
没有人敢动。
那几个人站在原地,明明人数占优,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出手。他们只是僵在那里,脸色发白,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你的名声还是这么令人闻之色变。”弋痕夕幽幽地说。“千钧他……”
山鬼谣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走到困住千钧的阵法前,蹲下身,伸手拿过地上那支笔。笔尖在虚空中比划了两下,他头也不回地开口:
“我要破阵还需耗费一点时间。不要让人打扰我。”
弋痕夕点头,又问了一句:“不能让他们直接解开吗?”
“以他们的水平,”山鬼谣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十有八九不会解。”
那几个侠岚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只能求助地看向弋痕夕,目光里满是惊惶和无措。
“弋痕夕老师,”有人忍不住开口,声音发着抖,“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都是钟葵老师让我们这么做的……”
弋痕夕看着他们。
那目光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他是我的学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