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行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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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
吃过药的马儿又承担起背负二人的重任。
昨夜的谢临歌一夜未眠，到嘴边的解释全都被她咽了下去。
她该如何向墨冰说明，自己这具身体里装着的是谢临歌的灵魂？
谢临歌面对着墨冰，心中莫名的熟系感依赖性早已惹得谢临歌心烦意乱。
他既哥哥麾下冷面寡言的将领墨冰，他还会是谁？会是梦中的那个人？
那一夜阴湿的梦一直在谢临歌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每念及此，谢临歌不敢再看墨冰一眼。
晨雾氤氲，林间小径湿润泥泞。
墨冰在前控着缰绳，脊背挺得笔直，刻意保持着距离。
但马背就那么大，谢临歌为了坐稳，不得不轻轻抓住他腰侧的衣服。隔着一层衣物，谢临歌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热和紧绷的肌肉线条。
一种混合着草药与皂角的清冽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奇异地安抚着她纷乱的心绪。
马儿小跑着，颠簸之间，谢临歌忽然感到小腹一阵熟悉的坠痛，随即一股热流涌出。
她脸色瞬间一白，心中暗叫不好。
连日的奔波，月事竟在这个时候猝不及防地来了。
她下意识地夹紧双腿，身体也变得柔软起来。
阵痛在腹部穿来穿去的疼，谢临歌咬紧牙关，头无力的抵在墨冰的背上。
墨刃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微微侧过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谢临歌矢口否认，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这种女儿家的私密事，要她如何对一个男子启齿？
然而，疼痛和不断涌出的热流让她无法忽视，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墨冰沉默了片刻，忽然勒停了马。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在她苍白冒汗的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
“下来。”他言简意赅，不由分说地扶她下马。
“你在这等我，这附近有田地，估计是有人家的，我去看看，回来接你。”
谢临歌捂着肚子低着头，一声不吭。
那是一家独居的老猎户留下的房子，如今只住着一位眼神不太好的老婆婆。
墨冰上前交涉，只说是路过的兄妹，妹妹身体不适，想借地方歇歇脚。
老婆婆很是慈祥，连忙答应。
谢临歌窘迫至极，趁着老婆婆去倒水的功夫，声如蚊子地对墨冰道：“我……我需要些干净的布……”
墨冰愣了一下，随即，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时，手里拿着几块干净的、略显粗糙的棉布，默默递给她。
那是他用随身带的铜钱，跟老婆婆换来的。
谢临歌接过布，逃也似的躲进了里间。处理好一切后，她脸上依旧热得能煎鸡蛋。
走出来时，墨冰正站在院中，背对着她，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
“我们……可以走了。”她低声道。
墨刃转过身，目光在她依旧有些发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不急。你需要休息。”
他竟决定在此停留。
足足停留了三日，谢临歌的身体终于恢复，而三日里的平凡日子，成了谢临歌记忆中一段模糊而温暖的剪影。
墨冰总是话很少。
谢临歌帮着老婆婆缝补衣服，帮着老婆婆做些简单的饭菜，打扫屋子。
墨冰帮老婆婆劈足了堆满半个院子的柴火，将水缸挑得满满当当，甚至还修补了漏雨的屋顶。
空闲时，两人偶尔会坐在院子里。谢临歌看着墨冰沉默劳作的身影，看着他擦拭额角的汗水，看着他偶尔望向远山时深邃的眼神……一些零碎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入她的脑海——
是石斛涧氤氲的雾气，一个沉默的少年背着她，艰难地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是他将捣好的草药，小心翼翼敷在她扭伤的脚踝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是夜里寒冷，他默默将唯一的破旧外衣盖在她身上……
这些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细节，却让她的心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她忍不住看向墨冰，他也正好抬眼望来。四目相对，他迅速移开了视线。
而她心中那份莫名的熟悉感与依赖感，却如同藤蔓，悄然滋长。
三天后，谢临歌的身体恢复如常。两人辞别老婆婆，再次上路。
这一次，马背上的气氛似乎微妙地缓和了一些，虽然依旧沉默。
最终，他们终于赶上了谢珩的大部队。
边境战事并未结束，敌军狡猾地后撤，凭借一处易守难攻的天险据守，蚕食着本朝的疆土。
谢珩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强攻，只得下令在敌军对面扎营，伺机而动。
见到风尘仆仆的妹妹和收下强将，谢珩松了口气，但严峻的军情让他无暇多问，只当谢绾棠是胡闹跟来。
他皱着眉，看着谢临歌纤细的身板，最终将她安排到了后勤炊事营，做个伙夫兵，负责挖野菜、生火、洗涮。
从曾经的谢府千金，到如今的伙头兵，落差不可谓不大。
谢临歌每日与泥土、灶台为伍，纤细的手指磨出了水泡，烟熏火燎让她咳嗽不止。
她不喜欢，却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坚持。
她深知，在军营，这是哥哥能给予“谢绾棠”最合理的庇护。
然而，士兵们未战先倒。
一队外出侦查地形的士兵归来后，多人陆续出现高烧、上吐下泻的症状，很快便在营中蔓延开来，连军医也束手无策，只说是染了严重的时疫，开了些常规的方子，效果甚微。
营中人心惶惶。
谢临歌在帮忙送饭时，留意到士兵们的症状，又仔细询问了他们曾去过何处、接触过什么。
她想起前世在谢府书院那本泛黄的《肘后备急方》中似乎有类似记载，描述了一种因饮用不洁山水或接触秽物引发的“瘴疠”，症状与此极为相似。
夜深人静，她凭借记忆，偷偷找到军医营，借着微弱火光辨认草药，又结合自己沿途所见，大胆配比，熬制了一锅药汁，恳求负责照顾病患的士兵让她试试。
“别胡闹了，你这是什么？就敢拿出来让我们喝。”
谢珩把谢临歌送来的药打翻在地。
谢临歌一脸怒气，“这是我一夜没睡熬出来的药，治病救人的药！”
谢珩一脸不屑，“你平日里除了吃酒玩乐还会什么，是不是以前看了些歪门邪道的书就以为自己是神医了，这里是军营，这里都是活生生的人，没空和你闹。”
谢临歌哑口无言，她无法解释。
根本就没有人相信这个瘦弱的“火头兵”。
但眼看士兵病情加重，已经岌岌可危，谢临歌死马当活马医，给最严重的几个病人灌了下去。
没想到，一夜过后，那几个士兵的高热竟退了大半，呕吐腹泻也明显减轻！
消息传到主帐，谢珩大为惊讶，立刻喊来谢临歌。
在众人面前，谢临歌强自镇定，条理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的判断和用药原理。
“她说的没错，做的也没错，稀奇呀，你一个小姑娘，居然懂这些。”
说话的是军医，这场疫病中，老头未自己始终找不到救治办法苦恼不已。
老军医姓孙，胡子花白，谢临歌从未见他笑过。。
他上下打量着谢临歌，尤其在女子的身形上停留片刻，眼中满是怀疑与不屑。
他捋着胡须，冷哼一声：“哼，小丫头片子，认得几个字，碰巧蒙对了一次而已。”
谢临歌听了也不怒，不卑不亢地向他行了一礼，朗声道：“孙军医，晚辈不敢托大。只是曾读过《神农本草经》，知药性有君臣佐使，寒热温凉四气，辛甘酸苦咸五味；亦翻阅过《黄帝内经·素问》，略通‘上工治未病’之理。此次时疫，据《肘后备急方》所载，乃是……”
她娓娓道来，不仅引经据典，更结合实地观察，分析了此地水土和士兵发病的关联，提出了预防和后续调理的思路。她的话语清晰，见解独到，甚至补充了一些孙军医都未曾留意的细节。
孙军医起初还面带讥讽，越听神色越是凝重，眼中的轻视渐渐被惊讶和思索取代。他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女子，竟有如此扎实的医理功底和敏锐的观察力，所言所述，绝非死记硬背，而是有自己的思考融汇其中。
“你……”孙军医打断她，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师从何人？”
谢临歌垂下眼睫：“家中曾有长辈略通医理，晚辈只是自己胡乱看些杂书，并无师承。”
孙军医沉默了片刻，营帐内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他再次仔细打量了谢临歌一番，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神，终于，他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许。
“罢了。”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
“既然你有此学识，又有几分天赋，便留在老夫身边做个帮手吧。不过，军中医药，关乎性命，容不得半点马虎，你需得勤勉谨慎，一切听我吩咐，不可自作主张，明白吗？”
谢临歌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欣喜与激动。她深深一拜：“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从此，谢临歌终于摆脱了伙夫的身份，正式成为了军医营的一名学徒。
她站在满是药草和伤患的营帐里，闻着熟悉的草药气味，感觉自己仿佛又朝着前世的轨迹，靠近了一点点。
而远处，墨冰巡逻经过，目光掠过她忙碌而专注的身影，微微停顿，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行医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