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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乐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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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热得像个蒸笼，尤佳乐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的蒲扇扇着，可脑门上的汗珠子还是止不住地往下冒。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成本预算表格，心里头直犯嘀咕：“这人世间，果真是没有‘容易’这两个字啊……”
计划书是写完了，老板章显德也算是松了口，但这“可以试试”跟“拍板上马”之间，那可是隔着十万八千里呢。想到这儿，尤佳乐就觉得脑门上的汗，已经不是天气热的缘故了。
“尤特助，章老板叫你过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是李秘书的声音。
“来啦！”顺手抓起桌上的文件夹，连同他那点子热情和被汗浸湿的心思，一并拎着出了门。
章显德的办公室里依旧是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缝隙斜斜地落在地毯上，亮堂堂的一条，像是铺了层金子。章显德靠在宽大的椅子里，正慢悠悠地燃着一根烟，烟雾缭绕的，把他那张脸遮去了一半，瞧不清啥表情。
“进来。”他的嗓音低沉。
“老板！”尤佳乐一进门，立马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灿烂得跟个小太阳似的，“您找我？”
章显德抽了口烟，指尖夹着的烟头明明灭灭，接着随意地把桌上那本带铜扣的牛皮本往桌沿一丢，“啪”的一声，本子直接滑到了尤佳乐的手边。
“预算、人手、选址、供应商……一个月后给我交第一版执行报告。到时候我们再谈下一步。”
“……一个月？”尤佳乐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带着点儿不敢置信的意味，“这不可能来得及啊？您老人家就知道为难我。”
“你不是说你能吗？”章显德的眉梢微微挑起，话锋带着一点冷意，“做不到，就当你脑子里那些新奇点子，是中暑后起的幻觉。”
“……真是个唯我独尊的暴君。”尤佳乐在心里小声嘀咕，脸上却不敢显露半分。他暗暗叹了口气：这民国年间创业，哪怕他是个来自现代的美团原始股东，也得老老实实地从贴海报做起啊。
“你说什么？” 章显德忽然又抬眼看向他，语气不轻不重，“ 不服气？”
“不是！”尤佳乐赶紧摆正脸色，认真地看着章显德，“老板我只是在想，卖艺太累了，要不……卖身行不行啊。”
章显德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那你得看军统收不收了。”
“开开玩笑嘛。”尤佳乐拍了拍胸口，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好了……出去。”章显德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挥了挥手。
“知道啦！”尤佳乐转身就走，脚下溜得飞快。
门关上的那一刻，章显德嘴角轻轻一勾，眼里的那点笑意更明显了，他这才慢条斯理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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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章显德刚批完一份文件，眼皮子还没抬起来呢，就又看见尤佳乐那个身影在办公室门口晃荡。
“有事？”
“我在想咱们外送品牌名字的事儿。”几步走到章显德的办公桌前，把两张纸“啪”地一声拍在了桌面上，“请从以下两个候选中做出决定——”
他掷地有声：“一，《章乐氏·外送》；二，《乐记外送》！”
章显德这才抬起头，扫了一眼那两张纸，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这两个差别在于？”
“一个是我们联名合资大集团风，听着就气派，带着一股子强强联合的味道，一个是我小人物实业救国，接地气，实实在在。”尤佳乐解释得头头是道，就差手舞足蹈了，“前者是我们，后者是我，老板您看您是想跟我一起合作，共创辉煌，还是想让我一个人名留千史，接受万民敬仰？”
章显德：“……” 这小子，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听我给您好好介绍介绍。”尤佳乐一边说着，一边自觉地把椅子往章显德的办公桌旁挪了挪，恨不得跟他肩并肩坐着，“比如说，‘章乐氏’，您听听，是不是特别像那些民族企业，带着一股子老字号的稳重劲儿，又大气，还有传承感？我们可以在外卖包装上印上您的侧脸剪影，就那种特别有格调的，再配上一行字——‘章氏出品，信誉保障’，保证让人一看就觉得靠谱！”
章显德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古怪：“你想把我印在外卖上？”
“那必须的啊！ 有您这张脸加持，收益肯定能翻倍！您就是活招牌啊！”尤佳乐兴奋得不行，眼睛都亮了，“不行也没关系，如果您觉得太高调，我还有‘乐记外送’，这个就主打亲民亲切，乐乐送餐，保证使命必达！”
“听起来像个小饭馆。”章显德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胜在记忆点强啊！”尤佳乐冲着章显德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你懂的”，“乐记乐记，多顺口啊，朗朗上口的名字才好养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章显德靠回椅背，手指又习惯性地摸向烟盒，慢悠悠地点燃了一根，烟雾缭绕中，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尤佳乐，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尤佳乐看着章显德一言不发，心里有点儿摸不准他的心思，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您怎么不说话了？” 这老狐狸，又在琢磨什么呢。
章显德吐出一口烟雾，白茫茫的，像给空气也染上了一层捉摸不透的意味，语气淡淡地说道：“选一个你自己喜欢的。”
尤佳乐听了，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试探着说道：“那我选‘章乐氏’！合作共赢、风险共担，很合理吧？”
“想蹭我好处？”章显德抬眼看了他一眼。
“蹭点怎么了！”“ 尤佳乐手上一使劲儿，把那份计划书往章显德跟前一推，“整套模式可都是我一个人自己琢磨出来的！”
章显德往后靠了靠，皮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这个计划我只管出资，其他的你自己承担。” 停顿了几秒，他的语气依旧是那么不紧不慢：“选‘乐记’吧。”
尤佳乐心里知道，这老狐狸精着呢，愿意让他折腾这个外送，不过是想看看成色。成了，对他章显德来说，那是百利而无一害；不成，他也能抽身走人，另寻他路。
“哼哼，”尤佳乐这狠话是张口就来，“我以后要是真做成了，成全国第一外送品牌了，你可别后悔。”
章显德嘴角扯出一丝看不出情绪的笑，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拭目以待。”
以前的尤特助是什么样儿的？章显德心里琢磨着。做事情那是一板一眼，沉默寡言得像个锯了嘴的葫芦，心思深沉得你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吩咐下去的事情，那是绝对不会出一点纰漏，但是，也别指望他多干半分不是他职责范围以外的事儿。无论在什么场合，都是一副规规矩矩，像是专门伺候人的存在。哪里像现在这个尤佳乐，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鲜活劲儿，还敢跟他章显德叫板。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章显德心里犯着嘀咕。
“啧，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尤佳乐脸皮厚着呢，突然没骨头似的朝着章显德凑近了些。
尤佳乐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位爷，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将是他尤佳乐的保护伞。想要得到这位爷的信任，那可得慢慢磨，急不得。
“机会只有一次哦～，现在递交上去注册名字就改不了咯。您确定不再考虑一下？”尤佳乐带着点儿蛊惑，语气里满是“为你着想”。
“不需要。”章显德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就在这时，“叩叩”两下敲门声响起，李秘书站在门口，头恨不得埋到地上去，眼皮子都不敢抬一下，小声说道：“老板，跟铁路局李局长约好的时间快到了，该出发了。”
李秘书，那是章显德指哪儿打哪儿的随行秘书，专门负责安排章显德的日常行程和处理那些琐碎事务。对章显德来说，那就是个得力的小跑腿儿。至于李秘书这号人物的结局嘛，估计就像一颗不起眼的石子，扔进了历史的长河，最后也没人多看一眼。
管他章显德现在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汁来，尤佳乐慢悠悠地从桌子上挪了下来，然后一溜烟儿地出了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