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江城3 ...
-
麒若顺道将账结了,一手拿着斗笠,一手拎了拎荷包,只觉分量不大对他微微垂眸,再次睁开眼时,荷包上多了条细长的线。
因果啊,因果。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是这么好拿的。
他跟着线七拐八拐,不知过了多久,在一偏僻的院落站定。
说是院落也不准确。巷子深处长满荒草,四周成了不知名植物的天堂。
那扇门在风中摇摇欲坠,透过门上的洞,院中景象一览无余。
若不是那条因果线直直指向这里,很难想象如今繁盛的江城中还会有人住在这种地方。
麒若站在门口隐约听见屋内传来女人的咳嗽声,一时间徘徊不定,唯恐贸然进去吓到对方。
这一站,便站到鸟雀归林,日落西山。
—— ——
岁生从药铺出来,将为阿娘新抓的药紧紧护在怀里,快步赶回家。
天气有些闷热,岁生抹了把汗,暗道不好。
许是顺应他的猜想,天空传来几声沉闷的雷。
十三岁的少年弱弱小小,用力护着药。家中屋顶漏雨多时,他前几日刚刚出城找好了木材,还没开始动工。
若是阿娘淋了雨……
他不敢细想,飞快地跑起来。
欲临近小院,风沙欲大。狂风中,那小院好像下一秒便会轰然倒塌。
快一点,再快一点……
少年在狂风大雨拼尽全力奔跑,丝毫不敢略作停留。
“轰——”
黑云压城,暴雨一泻而下。
完了。
岁生死命咬着嘴角,被突然而至的雨淋透。晶莹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说不清是泪还是雨。
“阿娘——”
他推开房门,一盏油灯在小桌上亮着,飘飘悠悠的火焰懒洋洋地发着光。他的阿娘正靠坐在床上,一床被褥取代了原本的稻草。
岁生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恍惚。
“咳……你这孩子……”女人眼中满是心疼.“怎么都湿透了?雨下的这样大,怎么不先避避雨……”
岁生张张嘴,看了眼不远处那位白衣公子,只觉有些眼熟。
“阿娘,这位是?”
“这位公子途经江城,不料遇到扒手被偷了钱财,便想着找个地方落脚。刚好找到了咱们这儿……”
女人捂着嘴轻咳几声,眼中满是感激:“多亏这位公子帮忙修整了屋子,还将被褥借给我,不然……”
岁生大步走至麒若身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公子大恩大德,我……”
麒若坐在一堆厚厚的枯草上,并未说什么,任这少年跪着。他不着痕迹地瞥了那妇人一眼,垂下眼眸。
女人脸上并没有什么不满,只是柔声道:“应该的,应该的……”
“公子!”岁生见这公子眼神颇为漠然,心中一片惶恐,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再次抬起头时,额角慢慢渗出血迹。
明明新修好的门窗将暴风雨一同挡在屋外,不知为何,他背后忽的有些发凉。
地上湿冷,岁生忽的打了个寒战:“岁生求公子——”
“岁生。”麒若忽的出声,“你是江城本地人吧?”
“公子……我……”岁生嘴唇微微颤抖,脸色一阵发白,身体颓然倒地,“是。”
“公子,我家孩子是做错了什么事吗?”妇人察觉到什么,攥着被角的手紧了紧,目露担忧。
麒若神色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按照你们江城的规矩……”
窗外雷鸣阵阵,时有闪电划过,撕开夜幕,照的那母子二人面色苍白如纸。
岁生死死低着头,不敢去看母亲的神色。
那妇人嘴唇不住颤抖,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依江城律,凡偷窃者,应赔款十倍,或……断其足。
——————
岁生胡乱抹了把额头,将最后一味药材放入砂锅中熬着,长舒了口气。
雨早在昨天夜里便停了,原先略微夹杂着暖意的天气忽的变冷。
岁生忙活了一个早晨,刚换上的衣物很快又被满背汗水浸湿。他微微挪了挪身子,只觉双腿疼得厉害。
“公……公子……咳咳——”
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岁生眼中一片慌乱,不经意间碰到桌上的药碗。
“砰”的一声,碗摔在地上,裂成几瓣。
少年身体颤了颤,颇有些不知所措。
麒若淡淡看了他一眼,面色如常,只是道:“你阿娘要见你。”
岁生面色一僵,紧紧捏着衣角,几次想了想嘴,又将话咽了下去,最终点了点头:“麻烦公子了。我这就过去。”
麒若站在院中一棵树下,看着那少年慢吞吞靠近不远处的小屋,半垂下眼眸。
——————
“跪下!”半躺在榻上的妇人面色苍白,眼下一片红肿。她看了看虚弱的儿子,将头扭开,闭了闭眼。
“阿娘……”岁生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声音颇为干涩:“……对不起……”
那妇人身体微微颤抖,无力地倚靠在墙上,看着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儿子:“岁生啊……岁生……咱们,咱们……”
她哽咽着,满腔苦涩:“你怎么能,你如何能!”
少年恭恭敬敬一拜:“儿子知错了……阿娘,您就把药喝了吧。”
“拿走……拿走——咳!”
“阿娘!”岁生慌忙起身,轻轻为妇人顺气。
“咳咳……咳……是……是阿娘连累了你啊……”
“没有……阿娘您把药喝了吧……”岁生眼中满是祈求,“求您了……”
妇人深吸口气,躺在榻上,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独子:“你可知,若是那公子送你去见官……你可……”
“儿子知道。”岁生语气中满是苦涩。“若是按照江城律……若是……”
若是按照江城律,他的腿肯定是保不住的。他没有钱财去治断腿,阿娘也会因为没有药而病情加重……
江城人向来厌恶小偷小摸之事,哪怕他去乞讨,也会被乞丐欺负……江城,便多了两具凄惨丧命的尸体。
“孩子,你……”
“阿娘,儿子不会怨他的。”我也没资格去怨。
“生儿……”妇人看着那孩子满是青紫的双腿,只觉心酸。
“阿娘不必担心,”岁生扯出一抹笑:“起码儿子的双腿还在。”他试着动了动腿,“您看,没什么大碍。”长个记性也好。
岁生伺候着母亲睡下,小心地关了门。那公子还在树下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