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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第四十九小时十七分,顾怀升房间里的空调发出持续而稳定的低鸣声,像某种巨大昆虫在墙体深处振翅。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人体最适宜的室温,也是最能让人保持冷静、不会因过热而烦躁或因过冷而颤抖的温度。这是父亲精心计算过的,就像房间里的一切:从床单的纯白色调(减少视觉刺激),到书架上的书籍种类(只有商业、金融、管理学著作,没有任何与艺术或情感相关的内容),再到每天准时送达的三餐(营养均衡但口味寡淡,不会引发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所有细节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重塑。
重塑顾怀升。
将他从那个会深夜潜入学校画室、会拥抱一个Omega男孩、会说出“我宁愿不要这身血”的叛逆者,重新塑造成冷静、理性、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的完美继承人。
就像修复一件出现裂痕的瓷器。
用恰到好处的压力,用恒定的温度,用无死角的监控,用……用时间。
顾怀升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宏观经济学原理(第十版)》。书页是崭新的,纸张边缘锋利得几乎能割破手指,显然这本书从未被真正阅读过,只是作为“装饰”被摆放在这里,作为这场“修复”工程的一部分道具。
他没有在看书。
他的视线落在书页上,但焦点不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印刷体上,而在书页右下角那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印刷瑕疵上——一个字母“e”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不规则的墨迹溢出,像一滴不小心滴落的、干涸的黑色血液。
这个瑕疵,他在过去的四十九小时里,已经观察了三十七次。
每次观察五到十分钟不等。
不是因为他无聊。
是因为他在计数。
数自己的心跳。
数时间流逝的秒数。
数……数那个监控摄像头每隔多少秒会轻微转动一次角度。
左上角的那个摄像头,负责监控书桌区域和床铺。顾怀升通过四十九小时的观察,发现它有一个固定的转动周期:每隔一百八十秒(正负三秒),会向左转动五度,维持六十秒,然后向右转动十度,再维持六十秒,最后回到初始位置。
像某种机械的、不知疲倦的巡逻。
而右上角的摄像头,负责监控房间入口和卫生间门。它的周期更短:每隔一百二十秒,会上下扫描一次,从门框顶部到地面,再回到顶部。
左下角和右下角的摄像头则相对静止,主要覆盖房间的角落和窗户区域,只有在检测到较大幅度移动时才会调整角度。
四个摄像头。
四个周期。
顾怀升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在过去的两天两夜里,默默地记录着所有这些数据,分析着规律,寻找着……寻找着那个可能存在的、微小的、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
漏洞。
或者说,盲区。
不是物理上的盲区——这四个摄像头的安装角度经过精心计算,覆盖了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一处不被监控。
是时间上的盲区。
是规律中的规律。
是……是那些摄像头在转动周期交替的瞬间,可能出现的、极其短暂的、不超过两秒的监控重叠或空缺。
顾怀升需要找到那个瞬间。
因为他需要做一件事。
一件不能被监控拍到的事。
一件……一件能让林旭知道,他还在,他没有真的离开,即使被关在这个纯白色的牢房里,即使被二十四小时监视,他依然在想他,在计划着如何回到他身边的事。
但这件事,需要极其精确的时机。
需要耐心。
需要……需要不被那四双冰冷的电子眼睛察觉的、绝对的隐蔽。
所以顾怀升在观察。
在计数。
在等待。
等待那个可能永远不存在、也可能下一秒就会出现的——
机会。
第四十九小时二十三分,房间门被敲响了。
不是电子锁开启的声音。
是敲门声。
很轻,很有礼貌的三下。
顾怀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视线依然停留在书页上那个微小的印刷瑕疵上,但全身的神经在瞬间绷紧,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谁?
这个时间,不是送餐时间(早餐七点半,午餐十二点,晚餐六点,一分不差),也不是医生检查时间(每天上午十点,家庭医生会来测量他的血压和心率,评估他的“精神状态”)。
那会是谁?
父亲?母亲?
不,父亲自从那晚之后,再也没有踏入这个房间一步。母亲来过两次,每次都在门外停留几分钟,试图和他说话,但他没有回应,后来她也没有再来了。
那会是谁?
“怀升?”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女性的,很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方晴。
顾怀升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方晴怎么会来?
她是怎么通过安保的?怎么得到父亲允许的?怎么……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扇门外?
无数问题在脑海里闪过,但顾怀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只是很平静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很平静地说:
“进。”
门开了。
方晴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是那种很普通的、印着咖啡店logo的牛皮纸袋,但边缘有些磨损,显然不是新买的。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画着淡妆,但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像是这几天也没睡好。
她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咔嗒。
门锁重新锁上的声音。
然后,她停在房间中央,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纯白色的床单,被清空一半的书架,书桌上那本摊开的《宏观经济学原理》,还有……还有天花板上那四个黑色的、沉默的摄像头。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心疼,还有……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但她很快控制住了情绪,只是走到书桌前,把纸袋放在桌面上。
“给你带了点东西。”她说,声音很轻,“杏仁可颂,你以前最喜欢的。”
杏仁可颂。
顾怀升记得。
小学时,每次考试考得好,母亲会奖励他去那家法式烘焙店,买刚出炉的杏仁可颂。外皮酥脆,内里柔软,表面撒着厚厚的杏仁片和糖粉,咬下去会发出咔嚓的脆响,然后满口都是黄油和杏仁的香气。
那是“好孩子”的奖励。
是“符合期待”的证明。
但现在,方晴带来这个,是什么意思?
安慰?同情?还是……还是试图唤醒那个“以前”的、听话的、符合所有人期待的顾怀升?
顾怀升没有碰那个纸袋。
他甚至没有看它。
只是抬起头,看向方晴,很平静地问:
“你怎么来了?”
方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那是房间里唯一一把多余的椅子,显然也是父亲允许她进来的“配套设置”。
“我跟你爸说,我想来劝劝你。”她说,声音依然很轻,但里面有一种顾怀升从未听过的、近乎疲惫的坦诚,“我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了解你,也许……也许我能让你想通。”
劝劝我。
让我想通。
想通什么?
想通应该放弃林旭?想通应该接受家族的安排?想通应该……应该继续扮演那个完美的继承人,即使那意味着要亲手扼杀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欲望、自己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权利?
顾怀升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方晴,等待她的下文。
“但我知道,”方晴突然笑了,那是个很苦很苦的笑容,“我劝不了你。从小到大,只要你真正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袋的边缘。
“就像小学时,你坚持要和林旭做朋友,即使所有孩子都因为他的白发而孤立他,即使老师暗示过你很多次,说‘顾家的小少爷不应该和那种孩子走得太近’——你还是每天和他一起上学,一起放学,甚至……甚至为了他,第一次和那些欺负他的孩子打架。”
顾怀升的心脏轻轻一颤。
他记得。
那是三年级,林旭刚转学来不久。因为天生的白发挑染,被班里几个调皮的孩子取笑,说他是“怪物”,是“白毛鬼”。有一天放学,顾怀升看见那几个孩子把林旭堵在墙角,往他头上扔粉笔灰,说“给你染成白的,这样就配了”。
那是顾怀升人生第一次打架。
也是唯一一次。
他冲过去,一拳打在为首的那个孩子脸上,然后被另外两个孩子按在地上打。最后老师来了,所有人都被叫家长。顾怀升的父亲来学校时,脸色冷得像冰,但没有当着老师的面责备他,只是回到家后,让他跪在书房里,跪了整整三个小时。
“知道错了吗?”父亲问。
“不知道。”七岁的顾怀升跪得笔直,背脊挺得像一把剑,“我没有错。”
“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打架,毁坏了顾家的形象,还没有错?”
“他不是不相干的人。”顾怀升抬起头,看着父亲,一字一句地说,“他是我朋友。”
朋友。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父亲面前用这个词形容林旭。
因为从那以后,父亲开始“纠正”他。
给他安排更多的课程,更多的社交活动,更多的……更多的“适合顾家继承人”的朋友。
试图用时间和距离,淡化他和林旭之间的联系。
试图用规则和期待,将他塑造成一个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而冲动、而打架、而“毁坏顾家形象”的完美继承人。
而那个七岁的、会为了朋友打架的顾怀升,就像一件不合身的旧衣服,被慢慢脱掉,被收进衣柜最底层,被遗忘。
直到现在。
直到他为了同一个人,再次“冲动”,再次“毁坏顾家形象”,再次……再次被关在这个纯白色的房间里,被四双电子眼睛二十四小时监视。
“怀升,”方晴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林旭,在想怎么见他,在想……在想怎么继续那个‘没有真的离开’的承诺。”
顾怀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但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方晴,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危险地凝聚。
“别那样看我,”方晴苦笑了一下,“我不是来当说客的。我只是……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
“林旭……林旭这几天不太好。”
顾怀升的心脏猛地停止了跳动。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很哑,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方晴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顾怀升的心脏,“从早到晚,不吃不喝,只是画画。沈墨和洛希言去劝过,但他不听。美术老师也找他谈过,但他只是说‘我没事,只是想画画’。”
只是画画。
顾怀升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收紧。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林旭坐在那个黑暗的画室里,握着画笔,在画纸上疯狂地涂抹,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绝望地想要用爪子撕开牢笼的野兽。
因为他以为顾怀升走了。
因为他收到了那个“我知道”的短信,但却再也没有任何后续。
因为他……他可能又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是不是……是不是又一次被抛弃了。
就像前世一样。
就像那个从27楼跳下的夜晚一样。
“他画了什么?”顾怀升艰难地问。
方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点开一张照片,把手机屏幕转向顾怀升。
顾怀升的视线落在屏幕上。
然后,他的呼吸滞住了。
那是一幅画。
深黑色的背景,像某种深不见底的夜空或深海。而在那片深黑之中,有一道极其细长的、近乎狰狞的金色裂缝,从画面的左下角一直撕裂到右上角,像某种彻底崩溃的、无法修复的伤痕。裂缝边缘没有任何银色光点,没有任何微弱的希望,只有……只有一些极其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的斑点,像干涸的血迹,或者……或者某种深不见底的、无声的疼痛。
而在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第四十七日。晴。他答应了的。但我等不到了。」
他答应了的。
但我等不到了。
这九个字,像九颗钉子,狠狠钉进顾怀升的心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冷,血液在瞬间退去,留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眩晕的空白。
等不到了。
林旭说,他等不到了。
因为四十九个小时没有消息。
因为那个拥抱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后续。
因为……因为他可能又开始相信,顾怀升和前世一样,最终还是选择了家族,选择了“正轨”,选择……选择放弃了他。
就像前世一样。
就像那个他站在27楼楼顶,而顾怀升在楼下绝望地喊他名字的夜晚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跳下去。
他选择了画画。
选择了用画笔,把心里那个正在疯狂撕裂的伤口,画在纸上。
选择了用这种方式,告诉这个世界(或者说,告诉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再出现的顾怀升):
你看,我还在等你。
但我等不到了。
因为等待本身,已经变成了一种缓慢的、残忍的自杀。
顾怀升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道狰狞的金色裂缝,盯着那行小字,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疯狂地震动、崩塌,几乎要彻底粉碎。
他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让林旭知道。
必须……必须现在就告诉他,他没有放弃,他没有离开,他……他只是被困住了,但他在想办法,在想尽一切办法,要回到他身边。
即使被监控。
即使被禁闭。
即使……即使要付出他无法想象的代价。
但就在顾怀升几乎要失控、几乎要不顾一切地站起来、冲向那扇门的时候——
方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动作很快,很轻,但力道很稳。
“别冲动。”她压低声音说,眼神迅速瞥了一眼天花板上那个正在缓慢转动的摄像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现在不能做任何事。任何‘异常’的举动,都会被记录下来,会被分析,会……会让你爸采取更严厉的措施。”
更严厉的措施。
比如什么?
把这个房间的窗户也封死?
把卫生间里的镜子也拆掉?
或者……或者干脆把他转移到某个更隐蔽、更安全、更不可能与外界联系的地方?
顾怀升的手指在方晴的手掌下剧烈地颤抖。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强迫自己继续扮演那个“平静”的、正在被“规劝”的、还没有完全“想通”的继承人。
“那我能做什么?”他最终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方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收回手,从纸袋里拿出那个杏仁可颂。
但不是直接递给他。
而是把它掰开了。
动作很自然,像只是想让他看看里面的馅料——黄油和杏仁酱混合的内馅,在掰开的瞬间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但顾怀升注意到了。
在可颂的中央,内馅里,藏着一个东西。
一个很小很小的、黑色的、扁平的——
微型存储卡。
只有指甲盖大小,薄得像一张纸,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方晴用指尖很轻很轻地、几乎不着痕迹地,把那个存储卡从内馅里挑出来,然后……然后把它压在掰开的那半块可颂下面,推向顾怀升。
“吃点东西吧。”她说,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某种极其复杂的暗示,“你最喜欢的。”
顾怀升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只是很平静地伸出手,拿起那半块可颂。
在拿起可颂的瞬间,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下面那个微小的、冰凉的存储卡。然后,他用一个极其自然、几乎不会被任何监控察觉的动作,把存储卡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然后……然后把它压在掌心。
动作很快。
不超过一秒。
但在那一秒里,顾怀升感觉自己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因为就在他拿起可颂、藏起存储卡的那一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
左上角的那个摄像头,正在向左转动。
按照它的周期,这个转动会持续六十秒。
而在它转动的这六十秒里,它的监控范围会出现一个微小的、暂时的盲区。
书桌的右下角。
那个区域,在摄像头向左转动时,会被书桌的边缘和椅子的靠背部分遮挡,形成一个大约十五厘米乘二十厘米的、监控不到的死角。
那个死角,正好是他现在右手放置的位置。
而他掌心里,正握着那个存储卡。
顾怀升的大脑在瞬间飞速运转。
他需要把存储卡藏起来。
藏在一个摄像头拍不到、但自己又能随时取到的地方。
藏在一个……即使房间被彻底搜查,也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哪里?
床垫下面?书架后面?卫生间的水箱里?
不,这些地方太明显了,一旦被搜查,一定会被发现。
那哪里?
顾怀升的视线迅速扫过整个房间。
然后,停在了书桌的桌腿。
那种老式的红木书桌,桌腿是实心的,但在与桌面连接的部位,有一个很小的、用于固定螺丝的凹槽。凹槽大约一厘米深,两厘米长,半厘米宽,上面盖着一个圆形的、木质的装饰盖。
那个装饰盖,是可以旋开的。
而凹槽的大小,正好可以藏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卡。
更重要的是——那个位置,在书桌下方,靠近墙角,是右下角摄像头的主要监控区域,但……但如果在摄像头转动的特定角度,那个区域会被桌腿本身遮挡,形成一个极其短暂的、可能不超过三秒的盲区。
就是现在。
顾怀升没有犹豫。
他一边很自然地咬了一口可颂,咀嚼,吞咽,像在认真品尝方晴带来的“安慰”,一边……一边很自然地弯下腰,假装在捡掉在地上的什么东西(其实什么都没有掉)。
弯腰的瞬间,他的右手迅速伸到桌腿下方,食指和中指精准地找到那个装饰盖,轻轻一旋——
装饰盖松了。
然后,他用指尖把掌心里的存储卡塞进凹槽,再把装饰盖旋紧。
整个动作,不超过两秒。
而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左上角的摄像头完成了向左转动,开始向右回正。
时间掐得刚刚好。
顾怀升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但他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重新坐直身体,继续吃那半块可颂,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方晴看着他,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
但她也什么都没说。
只是很平静地坐在那里,等顾怀升吃完可颂,然后才开口:
“好吃吗?”
“嗯。”顾怀升点了点头,声音很平静,“谢谢。”
“不客气。”方晴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你……你好好休息,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
这句话,是说给摄像头听的。
是说给可能正在监控室观察他们的父亲听的。
但顾怀升知道,方晴真正想说的是:
“存储卡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小心。”
“等你。”
顾怀升看着方晴走向门口,看着她抬手敲门,看着门外的安保人员开门让她出去,然后……然后门重新关上,锁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和四个摄像头。
和那个藏在书桌腿凹槽里的、微小而危险的秘密。
顾怀升重新低下头,看向摊开在桌面上的《宏观经济学原理》。
书页还停留在那一页。
那个有印刷瑕疵的字母“e”还在那里,墨迹溢出,像一滴干涸的黑色血液。
但顾怀升现在看着它,感觉完全不同了。
因为就在那个字母的正下方,距离书页边缘大约五厘米的位置,书桌的木纹有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而裂缝下面,藏着一个存储卡。
存储卡里,可能装着能让林旭知道真相的东西。
可能装着能让顾怀升与外界联系的方法。
可能装着……装着他打破这个纯白色牢房、回到林旭身边的——
钥匙。
顾怀升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抚过。
然后,很轻很轻地,他闭上了眼睛。
在心里默念:
再等等,林旭。
再等等。
我找到方法了。
我找到……找到那条路了。
即使被监控。
即使被禁闭。
即使前路布满荆棘,遍布陷阱——
我也会回到你身边。
完成那个约定。
在那个樱花盛开的地方。
在那个……我们都还在的世界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第四十九小时五十七分。
距离方晴离开,已经过去了三十四分钟。
距离下一次送餐时间(晚餐),还有两个小时零三分钟。
距离……距离顾怀升找到机会,打开那个存储卡,看到里面的内容,还有——
不知道多久。
但他会等。
会继续观察。
会继续计数。
会继续……在那个微小的、短暂的监控盲区里,完成他必须完成的事。
因为林旭在等他。
因为那道金色裂缝在等他。
因为……因为那个“一直在一起”的约定,还在等他。
顾怀升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上那个正在缓慢转动的摄像头。
深灰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凝聚。
像冰层下的暗流。
像火山底的岩浆。
像……像一场即将到来的、无法阻止的——
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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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现在回来才发现当初为什么写了那么多,现在回来看修文,好尴尬,想打死自己T_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