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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第九十三小时四十七分,顾怀升房间里那台壁挂式电视屏幕右下角的电子时钟,在播放完一段关于美联储加息的财经新闻后,悄无声息地从23:47跳转为23:48。数字变换时那种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在空调持续的低频嗡鸣中,像一颗投入深井的小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便沉入无尽的寂静。
但顾怀升听见了。
他不仅听见了时钟跳转的声音,还听见了——或者说,“读取”到了——那四个摄像头在这一刻同步发生的、极其微弱的电子元件工作音。左上角摄像头的散热风扇转速提升了大约5%,是为了应对夜间室温下降导致的内部温差;右上角摄像头的光学镜头正在执行每六小时一次的自动校准程序,聚焦马达发出只有他这种经过特殊训练(或者说,被“异常”能力强化过)的听觉才能捕捉到的、近乎超声波的高频振动;左下角和右下角的摄像头则在这一秒进入了数据传输缓冲期——它们将过去五分钟采集到的画面压缩打包,准备通过无线网络上传到监控中心的服务器。
所有这些声音、振动、电子信号,像一张精密而复杂的蛛网,在顾怀升的意识中缓缓展开。过去九十三小时里,他已经将这张网上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条连接线、每一次规律性的颤动,都刻进了大脑深处。这不是天赋,是生存本能——一种在被彻底监控的环境下,为了保持最后一点自主性和可能性,而被逼出来的、近乎病态的观察力和分析力。
就像此刻。
23:48分。
按照他过去四天的记录,这个时间点,是监控系统每日数据备份的启动时刻。备份过程会持续十二分钟,期间四个摄像头的优先级会略微下降——不是停止工作,而是将更多的系统资源分配给数据压缩和加密传输,这会导致它们在检测到“非威胁性微小动作”时的响应延迟,从平时的0.3秒延长到0.5秒左右。
0.2秒的差距。
对普通人来说,只是一次眨眼的时间。
但对顾怀升来说,是机会。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依然是那本《宏观经济学原理》。书页停留在第238页,这一章讲的是“市场失灵与政府干预”,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右手很自然地放在书页上,指尖轻轻点着一段关于“外部性”的文字,左手则垂在身侧,搭在椅子扶手上——一个看起来完全放松、甚至有些疲惫的姿势。
但在监控拍不到的角度,在他左手掌心与木质扶手接触的缝隙里,藏着一个东西。
那个从书桌腿凹槽里取出来的、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存储卡。
顾怀升是在两小时前拿到它的。利用晚餐送餐后安保人员退出房间、门还未完全关闭的七秒间隙,他用一个极其自然、像是调整坐姿的动作,弯下腰,左手迅速伸到桌腿下方,旋开装饰盖,取出存储卡,然后——在门锁发出“咔嗒”闭合声的同时——将存储卡压在了掌心与扶手的缝隙之间。
整个动作,耗时3.2秒。
而那个时刻,右上角摄像头刚好在执行一次完整的上下扫描,从门框顶部到地面的过程需要4.5秒,扫描到书桌区域时正处于中间时段,镜头的光学畸变最大,成像清晰度最低。
完美的时间差。
完美的监控盲区。
完美的一次……突破。
但现在,存储卡拿到了,问题才真正开始。
怎么读取?
在这个没有任何电子接口的房间里,在这个被四双眼睛二十四小时监视的纯白色牢笼里,怎么把一个微型SD卡里的数据,读取出来?
顾怀升的视线,缓缓移向房间角落那台壁挂式电视。
那是一台索尼的4K超薄液晶电视,屏幕大约55英寸,边框很窄,机身厚度不到3厘米,像一块巨大的、深灰色的玻璃板,挂在纯白色的墙壁上,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冰冷而光滑的光泽。电视下方是一个同样纯白色的、极简主义的电视柜,柜门紧闭,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但这台电视,是房间里除了空调和灯光控制面板之外,唯一可能具有“接口”的电子设备。
顾怀升记得这台电视的型号——去年父亲为了看世界杯决赛特意换的,索尼X9000H系列。他当时帮父亲调试过,所以知道:这台电视的背面,有一个隐藏式的接口面板。拉开电视右下角一个很不起眼的磁性盖板,里面会有三个HDMI接口,两个USB接口(一个2.0,一个3.0),一个光纤音频输出口,还有一个……一个SD卡读卡器槽。
是的,SD卡读卡器槽。
父亲当时还抱怨过这个设计,说“现在的电视花里胡哨,谁会用电视读SD卡”。但顾怀升记得很清楚,那个读卡器槽,支持标准SD卡、microSD卡(通过适配器)、以及……以及MS记忆棒。
而此刻他掌心里藏着的,正是一张microSD卡。
只要有一个适配器。
只要能把卡插进那个读卡器槽。
只要……只要电视能读取存储卡里的内容,并且显示在屏幕上。
但问题来了:第一,他没有适配器;第二,即使有,要怎么在监控下走到电视前,拉开盖板,插入存储卡,读取数据,然后再把一切恢复原状?第三,电视读取外部存储设备时,屏幕上会显示明显的提示界面,那些正在监控的人会立刻发现异常;第四,也是最致命的——这台电视是联网的,所有操作记录都可能被远程监控。
所以,这条路,几乎走不通。
除非……
顾怀升的视线,从电视缓缓移向书桌。
移向那支方晴留下的万宝龙钢笔。
深蓝色的树脂笔身,在台灯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笔夹上那颗极小的钻石切割得近乎完美,每一个切面都反射出细碎的、彩虹般的光芒。这支笔很贵,贵到足以作为一件“体面的礼物”,贵到……贵到可以合理地出现在顾家继承人的书桌上,而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但它真的只是一支笔吗?
顾怀升伸出手,拿起那支钢笔。
笔很重,握在掌心有种沉甸甸的质感。他拧开笔帽——动作很慢,很自然,像是在欣赏这支笔的精美工艺。笔尖是18K金的,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羽毛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金色光泽。他轻轻按压笔尖,感受着那种顺滑而精准的书写触感,然后……然后将笔尖对准书页,似乎要写点什么。
但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张的前一秒,他的动作停住了。
因为他“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
是用他那种“异常”的读心术能力,或者说,用某种更深层的、他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的感官,“读取”到了这支笔内部……有东西。
不是墨水。
不是笔芯。
是某种……电子元件。
极其微小,极其精密,被完美地封装在笔身内部,与笔的重心设计融为一体,即使有人把笔拆开,不借助专业设备也很难发现的那种微型电子元件。
顾怀升的心脏开始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他维持着那个“准备写字”的姿势,眼睛盯着笔尖,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支笔内部。那种“读取”不是视觉,不是听觉,不是任何一种常规的感官,而是某种更直接的、近乎“直觉”的感知——他能“感觉”到,在那支笔的笔身中部,大约在“Montblanc”商标下方的位置,有一个微小的、方形的、厚度不到1毫米的……
无线传输模块。
以及,在笔夹的基座处,有一个更小的、针尖大小的——
微型USB接口。
伪装成笔夹装饰钻石的一个切面。
顾怀升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所以,这支笔,不只是一支笔。
它是一个伪装成笔的……数据传输设备。
方晴给他的,不是“用来写字的礼物”,而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读取存储卡,并将数据传输出去的……工具。
但怎么用?
存储卡是microSD规格,而这支笔的接口是微型USB。需要适配器。而且,即使有适配器,怎么连接?怎么操作?怎么……怎么确保数据传输的过程中不被监控发现?
顾怀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笔,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
但在他脑海里,一幅画面正在缓缓浮现——
那是三天前,方晴来“劝”他时,带来的那个牛皮纸袋。纸袋里装着杏仁可颂,可颂里藏着存储卡,但……但纸袋本身呢?
顾怀升的记忆像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开始回溯那个下午的每一个细节。
纸袋是普通的咖啡店纸袋,印着“Café de Flore”的logo,边缘有些磨损,里面除了可颂,还有……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餐巾纸。方晴当时把可颂拿出来后,随手把餐巾纸也拿了出来,放在书桌上,说“擦擦手”。
然后,在离开前,她把餐巾纸又塞回了纸袋,连同纸袋一起带走了。
一张餐巾纸。
为什么要特意带走一张用过的餐巾纸?
除非……除非那张餐巾纸,不是普通的餐巾纸。
顾怀升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想起来了。
那张餐巾纸的质地,比普通的餐巾纸要厚一些,硬一些。表面有很细微的、规则的凹凸纹理,不像印花,更像……更像某种压印上去的电路板走线。
而且,在餐巾纸的一个角上,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圆点。
当时他以为那是咖啡店logo的反光。
但现在想来,那可能是一个……触点。
一个用来连接微型USB接口的弹簧触点。
所以,那张餐巾纸,是一个伪装成餐巾纸的——microSD转微型USB适配器。
方晴把存储卡藏在可颂里,把适配器伪装成餐巾纸,然后……然后在他面前,完成了“演示”:把存储卡塞进适配器(虽然他没有亲眼看到,但她完全可以在拿出可颂的瞬间完成这个动作),然后,把适配器(伪装成餐巾纸)放在书桌上。
她在等他发现。
在等他……自己把这两样东西组合起来,然后,用那支笔,读取存储卡里的内容。
但顾怀升当时没有发现。
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存储卡上,都在怎么藏起存储卡上,完全忽略了那张“餐巾纸”。
所以方晴只能把它带走。
因为她不能留下太明显的线索。
不能让监控背后的人发现异常。
而现在,适配器没了。
只有存储卡,和一支需要适配器才能工作的笔。
顾怀升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收紧。
所以,他需要自己做一个适配器。
在这个没有任何工具、没有任何材料、被二十四小时监控的房间里,做一个microSD转微型USB的适配器。
可能吗?
理论上是可能的。
microSD卡和微型USB接口的针脚定义都是公开的。只要能把对应的针脚连接起来,就能实现数据传输。问题在于:用什么连接?怎么连接?
顾怀升的视线,再次落在那支钢笔上。
笔尖是18K金的,导电性能极好。
笔夹是白金的,也导电。
笔身是树脂的,绝缘。
如果……
如果他能把存储卡的金属触点,与笔夹基座处的微型USB接口的对应针脚,用某种导电材料连接起来……
但用什么做导线?
房间里有金属的东西不多:窗帘轨道是不锈钢的,但太大,无法使用;书桌的抽屉拉手是黄铜的,但被固定死了,取不下来;椅子扶手的金属连接件被包裹在木质结构内部;甚至……甚至连那四个摄像头的安装支架,都是嵌入天花板的,根本碰不到。
顾怀升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手,从书桌抽屉里(抽屉里只有几支铅笔和几本便签纸,是父亲“允许”他拥有的、最基础的文具),拿出了一根铅笔。
不是普通的HB铅笔。
是一支2B铅笔。
笔身是六边形的,漆成深绿色,上面印着“中华绘图铅笔”的字样。他拧开转笔刀(也是塑料的,最简单的款式),把铅笔塞进去,开始削。
动作很慢,很专注,像是在进行某种日常的、无害的、完全“正常”的文具整理。
铅笔屑从转笔刀的孔洞里缓缓流出,堆积在桌面上,形成一小堆深黑色的、带着石墨光泽的碎屑。顾怀升盯着那些碎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蘸了一点。
石墨。
碳的同素异形体。
良好的导电体。
虽然电阻比金属大得多,但……如果只是连接几毫米的距离,如果只是传输数据(而不是大电流),理论上,是可行的。
只要他能把石墨粉末,精准地涂在存储卡的触点上,再让这些触点,通过某种方式,与笔夹基座处的微型USB接口的对应针脚接触……
顾怀升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疯狂到近乎荒谬。
但……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有可能实现的方法。
而且,他必须快。
因为距离监控系统每日数据备份结束,只剩下……七分钟。
七分钟后,摄像头的响应延迟会恢复正常,任何“非威胁性微小动作”都会被更敏锐地捕捉和分析。
他必须在七分钟内,完成这个疯狂的操作。
顾怀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开始了。
第一步,取出存储卡。
他的左手依然很自然地搭在椅子扶手上,但掌心微微张开,让那张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卡,滑落到大腿上(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裤,存储卡落在上面几乎看不见)。然后,他用右手很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左手顺势滑到大腿位置,用指尖捏起了存储卡。
整个过程耗时2.1秒。
在这个时间段,左上角摄像头正在向左转动,监控范围正好避开了书桌下方的区域。
第二步,处理存储卡。
顾怀升把存储卡放在书页上(第238页,那段关于“外部性”的文字旁边),然后用左手食指,轻轻按压存储卡的金属触点——八个细小的、金色的触点,排列在卡的一侧。接着,他用右手拿起那支2B铅笔,用笔尖在书页的空白处,用力划了几下。
深黑色的石墨粉末,在洁白的纸张上堆积起来。
他放下铅笔,用右手食指蘸了一点石墨粉末,然后……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粉末,涂抹在存储卡的触点上。
动作必须极轻,极稳,因为触点太小了,粉末太多会短路,太少又可能接触不良。而且,他必须在一次涂抹中覆盖所有八个触点,因为不可能有第二次机会——石墨粉末在空气中会飘散,会留下痕迹,会被监控发现。
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但当他开始涂抹时,那种颤抖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绝对的专注。
就像前世在商场上进行那些数十亿的并购谈判时一样。
就像……就像他决定重生后要改变一切、要救下林旭时一样。
这种专注,让他屏蔽了所有杂念,屏蔽了所有恐惧,屏蔽了……屏蔽了那四双正在盯着他的电子眼睛。
三秒后,涂抹完成。
存储卡的八个触点上,覆盖了一层极薄的、均匀的石墨涂层,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第三步,连接。
这是最困难的一步。
顾怀升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拧开笔帽,然后将笔尖……对准了存储卡。
但不是直接接触。
而是用笔尖,蘸取了一点点……他之前点在书页上的那个蓝黑色墨点。
那个他用万宝龙钢笔留下的墨点,墨水是特制的,含有微量的银离子——这是高端墨水的特点,为了提升书写顺滑度和色泽持久度。银,也是良好的导电体。
他用笔尖蘸取了极少量的墨水,然后,小心翼翼地在存储卡的触点与笔夹基座处那个伪装成钻石切面的微型USB接口之间……画线。
不是真正的“线”。
是八个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墨水连接。
每一道“线”,都对应存储卡的一个触点,和微型USB接口的一个针脚。
他必须完全靠记忆和手感来完成,因为他看不到笔夹基座处的针脚排列,只能凭借之前“读取”到的电子元件结构图,在脑海中构建模型,然后……然后在现实中复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23:52分。
距离备份结束,还有三分钟。
顾怀升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没有停。
笔尖在存储卡和笔夹之间轻盈地移动,每完成一道连接,他都会停顿0.1秒,用他那种“异常”的感知能力,去“读取”连接是否通畅,电阻是否在可接受范围内。
第一道,通。
第二道,通。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
第六……
第七……
第八!
最后一笔完成。
顾怀升放下笔,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看似完全无关的事——他拿起电视遥控器,按下了开机键。
电视屏幕亮起,显示出索尼的logo,然后进入电视频道列表。他随意选了一个正在播放深夜新闻的频道,然后把音量调低到几乎听不见。
这个动作,完全合理。
一个被关禁闭的人,在深夜睡不着,打开电视看新闻,这很正常。
但真正的目的,不是看电视。
而是为了掩盖下一步操作时可能发出的……电子噪音。
因为当存储卡通过这种简陋的、临时搭建的连接,与笔内部的无线传输模块接通时,模块会启动,会尝试读取存储卡的数据,并通过蓝牙或某种加密无线协议传输出去——而这个过程,会产生极其微弱的电磁辐射和电子噪音。
如果房间绝对安静,如果监控系统足够敏感,这些噪音可能被检测到。
但有电视的声音作为背景音掩护,就安全得多。
顾怀升把遥控器放下,然后,重新拿起了那支连接着存储卡的万宝龙钢笔。
现在,存储卡通过八道墨水-石墨混合的导电“线”,与笔夹基座处的微型USB接口相连。而笔内部的无线传输模块,已经通过微型USB接口,读取到了存储卡的存在。
接下来,只需要一个“触发信号”。
顾怀升的拇指,轻轻按在了笔夹上。
不是按压,是……是特定顺序的轻触。
三下短促的,一下长的,再两下短促的。
这是摩尔斯电码中的“SOS”信号——三个点,三个划,三个点。
但在这个场景里,这不是求救信号。
而是一个预设的、用来激活数据传输的密码。
方晴知道他会摩尔斯电码。小学时,他们一起上过课外兴趣班,学过基础的无线电通讯知识。所以,她完全可能用这个作为触发机制。
顾怀升的指尖,在笔夹上完成了最后一笔轻触。
然后——
他“感觉”到了。
不是听到,不是看到,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笔内部的无线传输模块,启动了。
存储卡里的数据,开始被读取,被加密,然后……然后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无线协议,传输出去。
传输到哪里?
他不知道。
可能是方晴手里的某个接收设备。
可能是……可能是林旭那边?
但林旭在北京,距离这里几百公里,普通的蓝牙或WiFi信号不可能传输这么远。除非……除非这种无线协议,也是“异常”的一部分?也利用了某种超越常规物理规律的方式?
顾怀升不知道。
他只知道,数据在传输。
而且,在他“读取”到的感知中,传输速度很快,很稳定。那些墨水-石墨混合的导电线路,虽然简陋,但居然真的能工作。
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或者说,一种“异常”。
就像那棵反季节开花的樱花树一样。
就像林旭伤痕上开出的樱花一样。
就像……就像他们之间那种无法解释的羁绊和共鸣一样。
这个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疯狂。
而他们,正身处这场疯狂的中心。
顾怀升维持着握着笔的姿势,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像是在专注地看新闻。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那支笔上,集中在那种数据流动的“感觉”上。
时间缓慢流逝。
23:55分。
距离备份结束,还有一分钟。
数据传输进度……大约70%。
顾怀升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能感觉到,存储卡里的数据量不大,但加密等级很高。按照这个速度,完全传输完至少还需要四十秒。
但四十秒后,备份就结束了。
摄像头的响应延迟会恢复正常。
到那时,他手里这支连接着存储卡的笔,这种异常的姿势,可能会引起监控系统的注意。
他必须尽快完成,然后……然后毁掉证据。
销毁存储卡。
销毁那些导电线路。
销毁……所有可能被发现的痕迹。
但怎么销毁?
存储卡可以折断。
导电线路可以用纸巾擦掉。
但问题是……在监控下做这些,同样危险。
顾怀升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极其冒险,但可能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他维持着握笔的姿势,左手很自然地伸向书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包纸巾——酒店常用的那种小包装纸巾,纯白色,印着顾家别墅的logo。这是陈伯每天会补充的生活用品之一,完全“正常”。
他抽出一张纸巾,放在书桌上。
然后,在数据传输进度达到95%时……
他做了一个决定。
顾怀升突然咳嗽起来。
不是假装咳嗽。
是真的咳嗽。
因为他用左手食指,在桌子下方,很轻很轻地……按了一下自己的喉咙某个穴位。
这是前世他为了应付某些需要“突发状况”的场合,特意学的小技巧——按压特定的迷走神经反射点,可以诱发短暂的、剧烈的咳嗽反射。
效果立竿见影。
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耸动,脸憋得通红,甚至……甚至眼泪都咳出来了。
这个突发状况,完全合理。
一个人在深夜,可能着凉了,可能喉咙不舒服,突然咳嗽,这太正常了。
而在咳嗽的过程中,他的右手(握着笔的那只手),“不小心”碰到了书桌上的那杯茶——方晴之前送来的、已经凉透了的茶。
茶杯被打翻了。
深褐色的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书页,浸湿了存储卡,浸湿了……那支万宝龙钢笔。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咳嗽开始,到打翻茶杯,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而在茶杯打翻的瞬间,顾怀升的右手“下意识”地松开了笔,左手则迅速拿起那张纸巾,去擦拭泼洒的茶水——这个动作完全自然,完全是人在突发状况下的本能反应。
纸巾吸满了茶水。
在擦拭的过程中,它“顺便”覆盖了存储卡,覆盖了那些导电线路,覆盖了……所有证据。
深褐色的茶水,是弱酸性的。
它会溶解墨迹,会让石墨粉末失去导电性,会……会让存储卡短路、损坏。
完美。
一次“意外”,解决了所有问题。
咳嗽停止了。
顾怀升喘着气,看着书桌上的一片狼藉——被打湿的书页,浸在茶水里的钢笔,还有……还有那张吸饱了茶水的纸巾,以及纸巾下面,那个已经被彻底损坏的存储卡。
他拿起纸巾,把钢笔、存储卡、以及所有被茶水浸湿的东西,都包裹起来,然后……然后扔进了书桌旁的垃圾桶。
动作很自然,很平静,像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垃圾。
然后,他抽出一张新的纸巾,开始慢慢擦拭书桌。
整个过程,耗时二十三秒。
而在这二十三秒里——
监控系统每日数据备份,结束了。
摄像头的响应延迟,恢复正常。
但它们“看到”的,只是一个突发咳嗽、不小心打翻茶杯、然后清理桌面的、完全“正常”的场景。
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威胁性动作”。
顾怀升擦完桌子,重新坐回椅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电视屏幕。
新闻还在播放,主持人正在报道某个国际会议的进展。
一切如常。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数据传输、那场精心策划的“意外”,从未发生过。
但顾怀升知道,发生了。
存储卡里的数据,已经传输出去了。
虽然他还没看到内容,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但……但方晴冒着那么大的风险送来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也许,是关于顾家内部的信息。
也许,是关于林旭外婆医疗费的解决方案。
也许……也许是关于如何让他突破这个禁闭室的方法。
无论是什么,现在,数据已经传出去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待方晴那边的回应。
等待……等待某个可能的转机。
顾怀升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感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像潮水一样缓慢地淹没了他。
但在这疲惫之下,有一种微弱却清晰的……
希望。
就像黑暗中的一点光。
就像寒冬里的一朵花。
就像……就像那棵反季节盛开的樱花树,固执地、疯狂地、不合时宜地,绽放着。
告诉他:等着。
希望还在。
约定还在。
他们之间的一切,都还在。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第九十四小时零一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顾怀升,还在这里。
还在等。
还在坚持。
还在……用尽全力,守护那个“一直在一起”的约定。
直到樱花再次盛开的那一天。
直到……他能真正回到林旭身边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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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现在回来才发现当初为什么写了那么多,现在回来看修文,好尴尬,想打死自己T_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