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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隔帘外的空气,因为沈墨的闯入和他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混杂着担忧、愤怒与冰冷审视的雪松信息素,变得格外凝重而紧绷。林旭靠在外婆身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老人枯瘦身体的颤抖,也能感觉到沈墨落在他身上那道如有实质的、充满了保护性敌意的目光,正越过他,死死锁定着身后那道浅蓝色的隔帘。
帘内,清创和处理伤口的过程,似乎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器械碰撞的声音变得更加频繁而清晰,偶尔夹杂着校医压低嗓音、却难掩严肃的简短指令:“止血钳……纱布……碘伏……小心,这里组织很脆弱……” 每一次指令的间隙,是更令人心悸的、几乎完全压抑下去的、短促而沉重的抽气声,以及……以及一种极其轻微的、类似布料(或许是床单)被死死绞紧、纤维不堪重负而发出的、细微的“咯吱”声。
那是顾怀升。
是他在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伤口被重新翻开、消毒、止血、甚至可能再次缝合所带来的、足以让意志薄弱者崩溃尖叫的剧痛。他没有再发出任何明显的痛哼,但那死寂般的忍耐本身,就是一种更加尖锐的、无声的嘶喊,穿透隔帘,精准地刺入帘外每一个关心(或复杂关注)着他的人的神经。
林旭闭着眼睛,但睫毛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的胃里空空如也,却翻搅着冰冷的酸水和钝痛。沈墨抓住他手臂时留下的灼热痛感还在,但比起心里那片因为帘内声响而不断扩大的、冰冷的恐慌和……尖锐的心疼,那点皮肉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外婆似乎也察觉到了帘内情况的严重,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安,枯瘦的手更紧地攥着林旭冰凉的手指,嘴唇翕动着,仿佛在无声地祈祷。
时间,在这充满消毒水气味、压抑痛楚声息和无声对峙的走廊里,被无限拉长、扭曲。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
帘内,器械碰撞的声音渐渐稀疏下去。
校医似乎长长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声音带着疲惫,却清晰了一些:“好了……初步处理好了。出血点止住了,感染区域做了清创,重新上了药,绷带也包扎好了。顾同学,你……”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看顾怀升的反应,“……尽量别动左肩,绝对不能再拉扯到伤口。我开了最强的静脉抗生素,必须按时打。还有,如果有发烧、伤口周围红肿加剧、或者任何异常疼痛,立刻告诉我。”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寂。
只有极其微弱、带着沉重疲惫感的呼吸声。
又过了片刻,隔帘被从里面轻轻拉开。
校医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她手里端着一個金属托盘,里面放着沾满了暗红血迹和药渍的废弃纱布、棉球,以及一些使用过的器械。浓烈的血腥味和更刺鼻的消毒药水气味,随着她的走出,扑面而来。
沈墨的眉头狠狠一皱,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更紧地挡住了林旭。
校医看到沈墨,愣了一下,随即对他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林旭和外婆,语气尽量温和:“林同学,林奶奶,顾同学伤口暂时处理好了,血止住了。但他失血有点多,伤口感染严重,需要绝对静养和密切观察。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但时间不要太长,他需要休息。”
她的目光,尤其在沈墨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和告诫:“这位同学,进去后请保持安静,不要刺激病人情绪。”
沈墨绷着脸,没有回应,但挡在林旭身前的身躯,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林旭却像是得到了某种赦令。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挣脱开外婆的搀扶(虽然动作踉跄),也顾不上沈墨挡在面前,就要往隔帘里冲。
“小旭!慢点!”外婆焦急地低呼。
沈墨伸手想拦,但看着林旭那张苍白脸上近乎执拗的、不顾一切的急切,伸出的手,终究还是在半空中僵了僵,没有真的落下。
林旭已经掀开了隔帘,踉跄着挤了进去。
隔帘内,光线依旧冷白。
但空气中的血腥味和药味,比帘外浓烈了数倍,几乎令人窒息。
顾怀升依旧躺在那张床上。
但他的姿势,发生了一些变化。似乎是因为清创过程中的移动和最后的包扎,他微微侧向了右边,将受伤的左肩和背部,更完整地暴露在空气中(或者说,更便于观察和换药)。他的上半身依旧裸露,但左肩至背部的大片区域,此刻已经被全新的、洁白的、层层缠绕的绷带严密地覆盖包裹起来。绷带缠绕得极其专业,从肩颈交界处开始,斜向下绕过腋下和胸膛,在胸前和背后固定,将整个左肩关节和上臂近端都牢牢固定在一个相对稳定、不易活动的位置。
新绷带洁白得刺眼,暂时掩盖了之前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色狼藉。
但绷带之下,那处伤口的存在感,却因为其被如此郑重其事地“隆重”包扎,而显得更加不容忽视。绷带的厚度,勾勒出伤口区域微微隆起、不甚规则的轮廓。而且,在肩胛骨上缘靠近脊柱的位置,洁白的绷带表面,依然能隐约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正在缓慢晕开的、极淡的粉红色湿痕。
是药液?
还是……又有新的、极其微量的渗血?
林旭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迫不及待地向上移,看向顾怀升的脸。
顾怀升闭着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浓重的阴影,随着他并不平稳的呼吸,极其轻微地颤动着。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几乎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如同上好白瓷般的质感,只是这“白瓷”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冰冷潮湿的光泽。他的嘴唇,彻底失去了血色,紧抿着,嘴角甚至因为刚才忍耐剧痛而被自己咬破了一小处,凝结着一点暗红色的血痂。
他的呼吸,虽然竭力维持着平稳,但依旧可以听出其中的沉重、短促,以及……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因为虚弱和疼痛带来的细微颤抖。每一次呼吸的加深,他左侧胸口和绷带覆盖下的肩背肌肉,都会几不可察地绷紧一下,带动那层层洁白的绷带表面,产生极其细微的、却牵动人心的皱褶。
他看起来……像一尊被精心修补过、却依然布满裂痕、随时可能彻底碎裂的、冰冷而脆弱的石膏像。
林旭站在床边,看着他这副样子,感觉自己的呼吸,也要跟着一起停滞了。
胃部的钝痛,心脏的绞痛,喉咙的哽塞,眼眶的酸涩……所有生理和心理上的不适,在这一刻,全部汇聚成一股狂暴的、几乎要冲破他理智堤坝的洪流。
他想说话。
想质问。
想怒吼。
想用最恶毒、最冰冷、最符合他“校霸”人设的话,把这个躺在病床上、为了他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的疯子,骂得狗血淋头。
但张开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几声破碎的、不成调的、带着浓重哽咽和颤抖的气音。
就在这时,外婆也在沈墨沉默却紧跟的陪同下,颤巍巍地掀开隔帘,走了进来。
老人一眼看到顾怀升肩上那厚厚的新绷带,和顾怀升苍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浑浊的眼睛里再次涌上泪水。她走到床边,枯瘦的手颤抖着,想碰碰顾怀升没有受伤的右手,却又不敢,只是悬在那里,声音哽咽着:“孩子……疼坏了吧……怎么……怎么伤得这么重啊……”
顾怀升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仿佛每个动作都需要消耗巨大能量般,睁开了眼睛。
深灰色的瞳孔,最初依旧带着涣散和空洞,映着天花板惨白的光,茫然而无焦点。过了好几秒,那涣散的目光才艰难地凝聚,缓缓转动,先是看到了床边泪眼婆娑、满脸担忧的林旭外婆,似乎愣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意外”和“无措”的情绪。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开,掠过站在稍远处、脸色冰冷紧绷、眼神复杂审视着他的沈墨,最后……定格在了站在他床尾、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通红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的林旭脸上。
四目相对。
顾怀升深灰色的眼眸里,那片冰冷的、空洞的坚冰,似乎因为看到林旭此刻的样子,而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茫然的心疼和……无措,从裂缝中泄露出来。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更紧地抿住了苍白的唇线,将可能泄露情绪的话语,连同唇上那点细微的血痂,一起死死封存。
“……顾同学啊,”外婆抹着眼泪,声音沙哑破碎,“你好好养伤……别担心……小旭这边有我……你们……”老人语无伦次,似乎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反复念叨着,“……都要好好的……都要好好的啊……”
她说着,身体忽然摇晃了一下,捂着胸口,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蜡黄的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外婆!”林旭瞬间从对顾怀升的揪心中惊醒,急忙上前扶住外婆,声音带着恐慌,“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您别吓我!”
校医也立刻上前,扶住外婆的另一边,紧张地问:“林奶奶,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外婆摆摆手,喘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一些,但脸色依旧很差,额角渗出虚汗。“没……没事……就是有点……心慌……喘不上气……老毛病了……”她虚弱地说,目光却依旧担忧地看着林旭和顾怀升。
校医眉头紧锁,看了看外婆的脸色和状态,又看了看病房里两个急需静养的病患,以及旁边那个明显情绪不稳定、带着强烈保护欲和敌意的Alpha男生,果断地说:“林奶奶,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激动,也需要休息。这里环境对您不好,我建议您先回医院休息,或者回家好好躺着。林同学和顾同学这里有我们医护人员,您放心。”
外婆还想坚持,但一阵更猛烈的心慌和眩晕袭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只能靠在林旭和校医身上,急促地喘息。
“外婆,您听医生的,先回去休息。”林旭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是心疼又是焦急,“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了。您必须回去,求您了……”
沈墨也走了过来,沉声道:“林奶奶,我送您回去。”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坚实的、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看了林旭一眼,眼神复杂,低声道:“你留在这儿。有事……叫我。”
林旭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外婆看看虚弱的林旭,看看病床上苍白沉默的顾怀升,又看看一脸坚持的校医和沈墨,最终,只能无力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担忧和……苍凉的无奈。
在沈墨和校医的搀扶下,外婆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走出了隔间。
隔帘再次落下。
将外面的一切暂时隔绝。
狭小的空间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林旭,和顾怀升。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药味尚未散去。
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顾怀升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林旭自己无法控制的、细微的抽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片令人心碎的背景音。
林旭站在那里,背对着顾怀升的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没有回头。
只是死死地咬着已经破皮的嘴唇,尝到了更浓的铁锈腥甜味,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和……愤怒。
对,愤怒。
他需要愤怒。
需要用愤怒,来掩盖心里那片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冰冷的恐慌和……灭顶的心疼。
良久。
久到顾怀升以为他不会再转身,不会再说一个字。
林旭猛地转过了身!
他几步冲到顾怀升床边,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扑倒在床上。他用手死死撑住床沿,才勉强稳住身体,抬起脸,通红的、蓄满泪水的眼睛,像两把燃烧着冰冷火焰的刀子,狠狠刺向顾怀升苍白平静的脸!
“顾怀升。”他的声音,嘶哑得完全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强行压抑的颤抖,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砂纸反复打磨后、混合着血沫挤出来的,“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他低吼着,声音不大,却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显得异常尖锐、刺耳。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伟大?!很了不起?!”林旭的声音在颤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疯狂滚落,砸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自己拿着手术刀……对着自己肩膀……生生划开……把那个破芯片抠出来?!啊?!”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因为愤怒和极致的情绪而剧烈起伏,胃部的抽痛再次袭来,让他不得不微微弓起腰,却依旧死死瞪着顾怀升,不肯移开视线。
“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啊?!感染了怎么办?!大出血止不住怎么办?!伤到神经、你这只手废了怎么办?!你他妈是不是根本没想过这些?!是不是觉得为了你那点可笑的‘自由’、为了来见我,搭上一条胳膊、甚至一条命都无所谓?!”
林旭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愤怒,砸向顾怀升。
“你说话啊!顾怀升!你他妈平时不是挺能算计、挺能布局的吗?!啊?!怎么轮到你自己身上,就他妈跟个不要命的疯子一样?!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那伤口……我看见那绷带上全是血……我看见你疼得冷汗直流却一声不吭的样子……我他妈……”
他说不下去了。
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灼痛,窒息。
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让他几乎看不清顾怀升的脸。
他只是那样,撑着床沿,弓着身,像个受伤的、绝望的小兽,发出压抑的、破碎的、近乎哀鸣的哭泣声。
整个隔间里,只剩下他无法克制的、痛苦的哭泣声,和顾怀升依旧沉重压抑、却似乎变得更加滞涩的呼吸声。
顾怀升躺在那里。
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林旭。
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崩溃,哭喊,质问,将所有的恐惧、心疼、愤怒和绝望,毫无保留地、赤裸裸地展露出来。
看着那些晶莹滚烫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从林旭通红的眼眶里涌出,划过苍白瘦削的脸颊,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也……仿佛滴落在他自己冰冷凝固的心脏上,带来一阵阵细微却清晰的、灼烫的刺痛。
他深灰色的眼眸里,那片坚冰,在林旭的泪水和控诉中,似乎一点点、一点点地……融化了。
不是消融成温柔的春水。
而是融化成了一种更加粘稠、更加沉重、更加……痛苦的液体,在那双眼睛深处,缓慢地、无声地流淌、翻涌。
他的嘴唇,再次动了动。
这一次,似乎终于积蓄了一点力气,发出了一点声音。
嘶哑,干涩,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三个字。
很轻。
却像三块沉重的巨石,投入林旭泪雨滂沱的心湖,激起了更大的、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的波澜。
“对不起?!”林旭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瞪着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心痛而尖锐到变形,“你对不起谁?!你对不起你自己!顾怀升!你他妈对不起的是你自己这条命!!”
他几乎是嘶吼着,撑在床沿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身体前倾,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怀升,像是要将他整个人、连同他那该死的冷静和沉默,一起烧穿!
“我不要你这样!我不要你为了我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不要你觉得用伤害自己来换一点靠近我的‘自由’是值得的!我不配!顾怀升你听清楚!我他妈不配你这么做!!”
最后几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彻底撕裂,带着血沫和绝望的哭腔,在狭小的隔间里回荡,震得他自己耳膜嗡嗡作响,也震得……震得顾怀升深灰色的眼眸里,那片粘稠的痛苦液体,似乎剧烈地翻涌了一下。
顾怀升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
他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不安的阴影。
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得更大,更急促,牵动着左肩的绷带,让那片洁白的表面,又出现了新的、更深的皱褶。
“……没有值不值得。”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平静,“只有……必须这么做。”
他睁开眼,重新看向林旭。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所有的痛苦、挣扎、犹豫,都被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毁灭般的……坚定所取代。
“芯片在,我的一切情绪波动,都会被记录,分析,成为他掌控我、甚至……威胁你的工具。”顾怀升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却异常清晰,“我不能……不能让那种事发生。不能……再让你因为我,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所以你就选择把自己搞成这样?!”林旭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顾怀升!你脑子里除了这些冰冷的算计和该死的控制,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有没有想过……想过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我……”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那个“我”字之后的可能性,太可怕,太沉重,他连想都不敢想。
顾怀升静静地看着他,看着林旭泪流满面、崩溃绝望的样子,看着他那双总是装满了戒备、冷漠或暴戾的眼睛里,此刻只盛满了对他的、毫无保留的心疼、恐惧和……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心脏深处,那片被冰封了太久、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死寂的角落,像是被林旭滚烫的泪水,狠狠烫了一下。
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却又带着某种隐秘渴望的……疼痛。
他抬起没有输液的右手。
动作很慢,很艰难,因为失血和虚弱,手臂抬起时甚至在微微颤抖。
但他还是,一点一点地,伸向了林旭。
伸向林旭撑在床沿、因为哭泣和愤怒而紧握成拳、骨节泛白的手。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轻轻触碰到了林旭的手背。
林旭的身体,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想缩回手。
但顾怀升的指尖,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极其微弱的力道,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
“林旭。”顾怀升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眸里,那片毁灭般的坚定之下,似乎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脆弱的……恳求,“别哭。”
他的声音,低哑得近乎气音。
“看着我。”
林旭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顾怀升伸过来的手,看着那只苍白冰凉、却执拗地勾住自己小指的手指,看着顾怀升那双深灰色眼眸里,那片近乎破碎的、却又异常清晰的……某种他从未在顾怀升眼中见过的、近乎“示弱”和“依赖”的情绪。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只冰凉的手指,和这双眼睛里的情绪,轻轻按下了暂停键。
他只是那样,呆呆地,泪眼模糊地看着。
看着顾怀升苍白虚弱的脸。
看着他肩上厚厚的、洁白的绷带。
看着他深灰色眼眸里,那片只为向他一人流露的、近乎脆弱的坚定。
然后——
林旭猛地俯下身!
不是去握顾怀升的手。
而是……而是张开双臂,用一种近乎蛮横的、不顾一切的、却又带着无限小心翼翼的力道,轻轻地、却又紧紧地,环抱住了顾怀升!
他避开了顾怀升受伤的左肩和背部,只是将头,深深地、深深地埋在了顾怀升没有受伤的右肩颈窝处!
温热的、带着咸涩泪水的脸颊,紧紧贴着顾怀升冰凉汗湿的脖颈皮肤。
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顾怀升肩颈处的布料,也……也仿佛烫穿了顾怀升冰冷皮肤下、那层厚重的、自我保护的坚冰。
顾怀升的身体,在林旭抱住他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剧烈地僵住了!
像是完全没预料到林旭会这样做。
他的右手,还维持着伸出勾住林旭小指的姿势,僵在半空中。
深灰色的眼眸里,那片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脆弱的坚定,瞬间被巨大的、近乎茫然的……震动所取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旭环抱着他的手臂,在轻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能感觉到,林旭埋在他颈窝处的脸颊,滚烫的温度和不断涌出的、湿热的泪水。能感觉到,林旭身上那股浅淡微苦的樱花信息素,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和身体的紧密接触,而无法抑制地、丝丝缕缕地释放出来,与他自己的紫罗兰气息,在咫尺之间,无声地、却无比清晰地……交织、缠绕。
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滚烫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顾怀升所有理智的防线和冰冷的伪装。
他的身体,从最初的僵硬,开始一点点……软化。
那只僵在半空的右手,终于,缓缓地、带着迟疑和某种小心翼翼到近乎虔诚的意味,落下。
轻轻地,极其轻柔地,环住了林旭颤抖的、单薄的脊背。
动作很轻,很缓,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易碎的琉璃。
他将脸,也轻轻埋在了林旭的肩头。
鼻尖,萦绕着林旭发间淡淡的、混合了汗水、泪水和樱花气息的味道。
眼眶,传来一阵久违的、陌生的酸涩和……湿意。
他没有哭。
但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却在他冰冷凝固的心脏深处,汹涌地、无声地……决堤了。
隔间里。
只剩下两人紧紧相拥的、微微颤抖的身体。
只剩下彼此交织的、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只剩下无声流淌的、滚烫的泪水。
和……
隔着薄薄衣料与厚厚绷带,传递着的、两颗伤痕累累的、笨拙却又无比真实地靠近着、试图温暖彼此的……
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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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现在回来才发现当初为什么写了那么多,现在回来看修文,好尴尬,想打死自己T_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