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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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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响起的终端打断了靳珩的思绪,他下意识接起,终端那边传来了闻川的声音。
“你下午有空吗?”
靳珩还没从恐慌中完全缓过来,等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在听,只得草草收拾了心情,问:“……什么?”
闻川明显听出了他的心不在焉,犹豫了一下还是关心道,:“你没事吧?”
靳珩这次是彻底被拽回现实了,他把乱七八的念头赶出脑袋,故作轻松:“没有,刚刚就是睡懵了,你又好久没联系我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闻川也不愿提自己最近的遭遇,把话题转回正事上:“我刚才问你,下午有没有空,院长想见你,是地下研究所的事。”
“你们已经交接完了?院长怎么说的?他们知道多少?你……”
“你别急,我只说了地下研究所是你发现的,你比我更了解,而且你可以分辨被星骸种下污染的虫,院长对此很感兴趣,在正式见过你之前,他不肯透露更多。”
“好,我有空,我会尽快过去。”靳珩说着,已经拿起了外套,“你把情况上报给院长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你觉得他值得信任吗?”
闻川思索了片刻才道:“院长看起来……激动又欣慰,他说感谢我给虫族带了一线希望,我觉得不像是装的,所以我越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纵容第二军的药物滥用。”
“没关系,待会我们直接问他。”
“好,我在研究院门口等你。”闻川说完就挂断了通讯。
迅速得让靳珩都呆了呆,本来聊完正事他还想问问闻川的近况,还有那只被厄霁鉴定为疑似蓝星人的雄虫。可闻川现在的反应,更像是除了公事不太想和自己有牵扯,靳珩叹了口气,等见面了看看闻川的态度再说吧。
靳珩叫上青阙,一起上了飞行器,他的脑子还是有点乱,想的都是星骸相关的事,就没顾上和厄霁报备。
研究院门口闻川果然在等,和靳珩第一次见他时看起来一模一样,是那个冷冷清清、有些疏离的小闻组长。
闻川迎上来,看了一眼青阙,没有半分寒暄:“院长和副院长在会议室等我们。”
靳珩与他并肩而行,问:“商惟辰不参与?”
“他好像不知道星骸,只是按照院长的授意在做事。”
靳珩点点头,暂时没有别的疑问了,气氛就这么诡异地冷了下来,靳珩试着寻找话题,却不能聊太私人的事情,只能问:“詹铭那儿,机体原构有什么进展吗?”
闻川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你和上将统一战线了?”
就是这一句,让横在他俩之间看不见的隔阂就这么消融,靳珩的心情也轻松了点,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本来也没有不在一条战线啊……”
发现自己并没有之前听靳珩提起上将时的酸涩感,闻川推了推眼镜,好像也找回了和靳珩相处的正确方式:“解码进度百分之五十。”
比自己预想中的要快。也许是出于某种逃避心理,靳珩并没有提出要参与后续研究。
说话间已经到了会议室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杂念,跟着闻川走了进去。
钟博言坐在会议桌的主位,左手边是顾庭,两人和上次见面几乎没有区别,一个满面笑容,一个依旧板着脸。
“好久不见,靳珩阁下。”钟博言并没有站起来,他这样说着,看了看青阙,颔首又对闻川道:“辛苦你了,小闻,你可以带这位……先出去了。”
闻川站着没动。
靳珩也没客气,伸手拉开三把椅子,招呼另外两人坐下,自己才跟着落座:“没有必要,和我聊完之后,所有虫都将知道我们现在面临的新威胁。”
钟博言没有反驳他,倒是顾庭看他的眼神越发不善。
“既然阁下这么说,留下也无妨。”钟博言还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对闻川和青阙的去留并不是很关心,他身子前倾,迫不及待地问靳珩:“您说,它叫做星骸?”
“不急。”靳珩敲了敲桌面,“在正式交换信息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要请院长您先回答。”
“哦?”钟博言颇有兴趣,“阁下请说。”
靳珩没吭声,闻川会意接上:“院长,请您解释一下,放纵第二军药物滥用的原因。”
钟博言笑呵呵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拿下眼镜,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眼镜布,悠闲地擦着:“这个……要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不过既然冷冻舱是阁下发现的,我们再隐瞒也没有意义。”
靳珩眼神示意洗耳恭听,钟博言也就继续说了下去。
“研究院一直有一项最高权限项目,只有院长和副院长知晓,代号EX,恶性入侵。”
“很久以前我们的前辈就发现,有个隐秘的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渗透虫族。它非常狡猾,几乎不留痕迹,被它成功渗透的虫,会彻底失去自我意识,可以判断为,精神层面的死亡。”
“这是一场很艰难的战斗,我们掌握的情报非常有限,并且在这样的情况下,关键资料还遗失了,以至事到如今,接手项目的我,甚至怀疑过这个项目是否真的存在。”
听到这里靳珩已然得出了结论:“……你用第二军,来验证了项目的真实性?”
钟博言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正是如此,阁下,您真让我刮目相看。”
他承认得如此坦然,靳珩只觉得荒诞。
闻川同样觉得不可理喻:“那是整整四十三只精锐小队的军雌!”
“对此我很遗憾。”这样说着,钟博言的语气却是轻描淡写:“检验真理的道路上,总是要有一些牺牲的,民众会感谢他们的英勇。”
靳珩压着怒意,问:“即便我告诉你,它的存在可以从其他方面很轻易地验证,他们都是白白牺牲的?”
“如果您觉得这种牺牲是不必要的……”钟博言拖长语气,好整以暇,“那么,阁下,您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将自己的发现上报呢?”
闻川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靳珩宁愿放弃生命也不愿意继续研究机体原构,他知道钟博言此刻的指控对靳珩意味着什么,下意识看向靳珩,却见总是谦逊温和的雄虫此刻异常冷峻。
靳珩冷静地摇了摇头:“我上不上报,和你决定利用他们的性命没有任何因果关系。”
钟博言对靳珩越发欣赏,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看来阁下对我的答案并不满意,那么有关星骸的事,阁下打算怎么办?”
“我不认同你的做法,但此事关系到虫族的存亡,我会将我了解的信息共享,条件只有一个,不许再发生同样的事情。”
钟博言不置可否:“阁下真是百年难遇的善良,我倒是很好奇,如果您身处我的位置,会如何选择?”
靳珩沉默片刻:“没有虫可以代替任何虫做选择,如果不得不有牺牲,我会将选择权留给他们。”
钟博言若有所思:“倒也确实是个办法。”他笑了笑,又自言自语般否定:“但是,没有效率啊……”
靳珩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顾庭,他已经从不屑一顾变成了现在的正襟危坐,靳珩有留意到在钟博言大谈牺牲论的时候,这位副院长脸上露出的不赞同,他接下来的话是对着顾庭说的:“我需要一个保证,同样的事不会发生第二次。”
接收到他的视线,这位一直觉得他只是个无知雄虫的副院长,头一次放下了成见:“我们可以保证。”
这句插话让钟博言侧目看了他一眼,直到此时,始终风淡云轻的院长才流露出一丝不快,但那点情绪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钟博言没有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这个回答。
接下来,谈话的重心转向了学术层面。
钟博言对“雄虫能够发现并清除污染”这一事实表现出明显的意外。准确地说,这是研究院从未设想过的方向。
他们筛查星骸污染,只能依赖一套极其复杂的检测指标层层反推,而对目标的确认,更像是在茫茫数据中碰运气。污染对象是谁、处在什么阶段,都无法被迅速锁定。
这项研究本就隐秘,在关键资料遗失之后,几乎陷入停滞,直到钟博言故意将第二军放给星骸做了试验场。
靳珩听着这些描述,很快抓住了关键,精神力抚慰药剂的滥用,确实为星骸的寄生提供了便利。
但从结果来看,这或许也只是星骸的一次尝试。
第二军的精锐小队共计六十人,集体暴乱的有四十三人,剩余十七人中,纪铖已被完全寄生,其余十六人步入寄生第二阶段。
如此看来,成功率并不算高,也就意味着厄霁仍旧是星骸的最终出路,处在最高风险中。
……
时间一晃而过,虽然会议的开局并不愉快,但最终还是达成了共识。
接下来研究院主要有三个目标,首先是争取雄保会的合作,尽快开展精神力普查,统计收集数据,对处在第一和第二阶段的雌虫清除污染。
其次,是在数据的基础上,尝试寻找逆转完全寄生的可能。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找到真正能够对付星骸的有效手段。
离开会议室前,闻川对钟博言道:“第二军集体暴乱的事件的真相,我会如实上报中央厅,希望您,能同样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审判。”
直到出了研究院,靳珩才得以喘口气,他没有将‘厄霁对于星骸来说是个关键点’这件事透露给钟博言,以他对于第二军的态度,靳珩不信任他。
闻川在会议中没有提,就是支持的靳珩的判断,但还有一只虫不得不防:“詹铭那边……”
闻川没等他说完已经明白:“你放心。”
靳珩点头,话题转得十分突兀:“你把我的信息转告给你的雄虫了吗?”
闻川一怔,随即火气莫名地往上窜,声音听起来都是咬牙切齿的:“没有,他走了。”
“走了?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留了张看不懂的字条。”
“方便说说内容吗?”
“很愉快的419,有缘再见。”
靳珩的唇角抽了抽,当异类雄虫当久了,他几乎都忘记了蓝星也是有人渣的,感叹闻川遇人不淑,靳珩忍不住对闻川坦言:“你应该早就知道我并没有失忆,对吧……上将判断,他在你家见到的雄虫,很可能和我来自同样的地方。”
“如果你还有机会见到他,我相信,我的信息他会感兴趣的。”
也许是信息量太大,闻川久久不能言,他盯着靳珩看了许久,开口却是问道: “419是什么意思?”
靳珩尴尬,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但看闻川那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认真模样,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是……一夜情的意思。”
“咔嚓”一声。
靳珩低头看去,是闻川硬生生捏断了手里拿着的笔,深知自己不适合继续留下来当安慰他的对象,靳珩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