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同桌 一起逛街吗 ...
-
时间选得很好，她俩刚好看完成绩，下课铃响，自习结束，便要开始换寝室了。
她们还算比较幸运的，没有换寝室楼，也没有搬上楼，只是从一楼的寝室搬到了一楼的另一间寝室。
姚艺凌手里都拿着大大小小的东西，穿过因灰尘扬起而变得白蒙蒙的走廊。
每次经过，都能看见地上更新了一批遗失物。
分班表按学号排的，寝室位置也是按学号排的，昭芸叶的床位在她的上床。
她东西少，不多时便搬完了。
昭芸叶的室友帮着昭芸叶搬着东西进来，爬上她头顶的床板后，把东西丢下，准备离开时注意到了正在铺床的姚艺凌。
这个室友是之前的班长，虽然没有昭芸叶那么自来熟，但也算不遑多让。
“你和姚艺凌一个班啊！”前半句话是对着昭芸叶说的，后半句是对着她说的，“哎，你们班主任还是郑波。”
说完，班长又叹了一次气。
郑波，就是她们高一的班主任。
之前，早上最后一节课下，要求班上的人在教室多待二十分钟，早读、午休之后、晚饭之后都提前五分钟到教室，最后一节晚自习下推迟十分钟下课等等，班主任提出了一系列不必要的要求。
以及，在除了学校的两个监控外，他自己又单独装了一个监控在教室。
在一个同学迟到，但却没有在记录迟到的本子上留下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他几天后看到监控查本子，随后便给那同学一巴掌扇在了脸上。
班上的人都对这个班主任意见很大。
“就这样吧，也没办法了。”姚艺凌蹙着眉头，故作勉强地笑着。
“姚艺凌。”
声音从头顶传来。
姚艺凌正跪坐在床边缘，整理着枕边的东西。听见自己的名字，她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撑直身体，仰头往上看去。
昭芸叶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头发垂下来，晃在姚艺凌视线边缘。那双眼睛亮亮的，弯着，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又带着点藏不住的精神。
“嗯？”姚艺凌应了一声。
“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教室吧！”
一起去教室，那是不是就要坐在一起……
姚艺凌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声音就插了进来。
“你不是还要去找你同学吗？”
是班长。
“对哦……”昭芸叶愣了一下，脑袋歪了歪，像是在思考。那几秒的安静里，姚艺凌看着她晃来晃去的头发，忽然有点想移开视线。
然后昭芸叶又开口了：
“那姚艺凌，你帮我占个位置可以吗？”
帮她占位置，那是不是就要坐在一起……
“你快点吧，”班长又接上话，语气里带着点催促，“人刚就在寝室大门口等你了。”
“哦好！”
昭芸叶应了一声，叽里咕噜地从床上爬下来。动作太快，床架都跟着晃了两下。她踩上拖鞋，随手扒拉了两下头发，就跟着班长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朝姚艺凌挥了挥手。
姚艺凌点了点头。
然后门关上了。
宿舍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姚艺凌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盯着那张空荡荡的上铺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垂下目光，落回自己手上，手里还攥着刚才没整理完的东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松开手。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似的，忽然软了下来。
肩膀塌下去，脊背也不再绷着。她坐在床沿，盯着地面某个角落，一动不动。
做同学没躲开。
做同桌也没躲开。
现在甚至还是室友。
一个都没躲开。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
明明一开始就已经打定主意要离这个人远一点，明明每次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一定要推开她。
可每次昭芸叶凑过来的时候，她都没有推开。
每次都没有。
昭芸叶挽她手臂的时候，没有推开。
昭芸叶靠在她肩上的时候，没有推开。
昭芸叶抱住她的时候，也没有推开。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任由那个人一点一点地靠近，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她的生活。等到回过神来，已经到处都是那个人的影子了。
教室。食堂。操场。走廊。
将来连宿舍都是。
还能躲到哪里去？
姚艺凌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从鼻腔进去，流过喉咙，填满胸腔。然后她缓缓吐出来，气流带走一点点疲惫，但带不走那种闷闷的、沉沉的、压在胸口的东西。
她站起来，继续收拾东西。
就这样吧，也没办法了。
.
下午三点半，先来教室的人将桌椅排好了，教室里一半的位置被占好了，在剩下的空位里，姚艺凌选了两个偏后的位置坐下。
姚艺凌的目光缓缓扫过教室。
靠窗的位置，有人低着头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这种大抵是班上话不多的那种，安静，专注，和谁都不太熟。
往前两排，几个人凑在一起讨论开学考试的试卷，你一言我一语，眉头皱着，语气里带着点较真。这种应该和前者差不多，把成绩看得很重，大概考得差了会心情不好，甚至偷偷掉眼泪的那种。
再往那边，窗口趴着两个人，正和走廊上的谁聊得热闹。这个时间点班上本来就没几个人，又是刚分班，大家互相都不认识，以前的同学来串串门也正常。只是故意趴在窗口聊，声音还那么大……
姚艺凌收回目光，在心里给那两个人打了个标签：有博眼球之嫌。
不过。
她的视线不经意往窗外一瞥，顿住了。
比起那两个人聊天的背景里，那个小跑着路过的女生，他们这点博眼球的小动作，忽然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姚艺凌！”
声音从门口炸开，整个教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姚艺凌抬起头，就看见昭芸叶站在前门口，目光像装了定位似的，精准地锁定了她的位置。下一秒，那人扬起手臂，兴奋地朝她挥了挥，顺便又喊了一遍：
“姚艺凌！”
这下好了。
教室里原本低头写作业的抬起了头，讨论试卷的停下了话头，就连窗口那两个聊天的也转过头来。
所有目光先投向昭芸叶，然后顺着她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姚艺凌身上。
姚艺凌：“……”
她本来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存在感约等于零。
昭芸叶似乎也意识到声音太大了，立马捂住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四周笑了笑，算是道歉。然后她放下手，踩着一种自以为很隐蔽的步伐，狗狗祟祟地朝姚艺凌这边挪过来。
那模样实在称不上隐蔽，弓着背，踮着脚，一脸的“我在偷偷行动”的认真表情。姚艺凌看着她想，这人是不是对“偷偷”有什么误解。
“你来得这么早呀！”昭芸叶终于挪到她旁边，在邻座坐下，压低声音说，但眼睛亮亮的，“我还以为你可能没到呢。”
“还行。”姚艺凌弯了弯嘴角。
她确实没什么事做。在寝室待着也是待着，在教室待着也是待着。对她来说，换个地方发呆而已。
昭芸叶歪了歪头：“你这么早来教室干嘛呀？”
“占位置。”姚艺凌答得理所当然。
昭芸叶愣了一下。
她看着姚艺凌，眼睛眨巴了两下，先是嘴角翘起来，然后眼睛弯成月牙，最后实在忍不住，笑得肩膀都抖起来。
“你笑什么？”姚艺凌被笑得莫名其妙，微微蹙眉，“不是你让我来占位置的吗？”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昭芸叶摆着手，笑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另一只手去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好容易平复了一点，她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我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到的？到了之后做了些什么？”
“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是做了什么？”
“就坐着。”
“就只是坐在座位上占位置？”昭芸叶睁大眼睛，像看什么稀奇事物似的看着她，然后嘴角又翘起来，“姚艺凌，你呆呆的。”
说话间，她伸出手来。
姚艺凌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就落在了她头顶，轻轻拍了两下，又顺势揉了揉，动作自然得像在摸什么小动物。
姚艺凌僵住了。
头顶传来温热的触感，一下，两下，那只手还在那里，完全没有要拿走的意思。
她应该躲开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像被定住了一样，动不了。
大概是被昭芸叶笑懵了。
眼看着昭芸叶手上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大有要把她头发揉乱的趋势，姚艺凌终于回过神来。
她抬起手，轻轻拉下昭芸叶的手腕，声音尽量维持着平时的淡然：“那我没事干，就只能坐着了。”
话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昭芸叶的手腕。指尖触到的那一小片皮肤，温热的，细细的。
她松开手，垂下眼。
“嗯嗯。”昭芸叶点点头，一副很认真在听的样子，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你上学期不是在看课外书吗？怎么不看了？”
“看完了。”
“那……下周末我们一起去逛书店怎么样？我还没和你一起出去逛过呢！”昭芸叶的声音里带着雀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姚艺凌垂下眼，这个说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没和她一起出去逛过，意思是之前和很多人一起出去逛过？现在打卡轮到她了？
她抬起眼，看向昭芸叶，“和谁一起？”
“和我啊！”昭芸叶眨眨眼，表情有点无辜，“姚艺凌你在想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只有我们两个吗？”
“对。”
昭芸叶点头点得干脆。
可点完头之后，眼珠轻轻转了一下。
姚艺凌看见了那个微小的动作。
她觉得自己应该还有话要说，于是没开口，只是看着她，等着。
昭芸叶果然又开口了。声音放轻了一点，带着一种试探的语气：“你下周末有时间吗？应该不和你男朋友一起去逛吧？”
姚艺凌愣住了。
听到的话过于离谱，离谱到她一时间都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眉头瞬间蹙紧，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半天，她才发出一个字节。
“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同桌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