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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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时间又过了一年，甚至高三阶段的最后一次模考也结束了，沈栖迟的成绩很稳，再加上自主招生降分四十分的政策，她上京华基本没什么问题。备考路上所有汗水和夜灯，在这一刻都开始变得值得。
陆聿辰的好消息也传来了。中华骨髓库中有捐献者匹配成功了，医院电话打到家里那天，沈栖迟刚从自习教室回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叫进房间。苏蘅红着眼眶，一边按着手机，一边朝她笑：“找到匹配的了，高分辨一致的可能性很大。”
她怔了一下，然后猛地坐直了身子。
“真的？”她声音都有些颤。
“真的。”苏蘅点头，眼底掩不住的激动和紧张，“如果确认没问题，就能预约骨髓移植了。”
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平稳地，缓慢地，却确确实实地，正在变好。
于是，在四月的尾巴上，在短暂的阳光罅隙里，她决定犒劳一下自己。几乎是一种庆祝的仪式感。
“哥——！”
“哥哥！”
“陪我出门逛街吧！我真的要学死了！”
她不是没约朋友。但不是去补课就是去陪家长。一个两个都说“不去不去”，她只好转头看向陆聿辰。
——她的最后一张底牌。
旁边的房门开了片刻，又关上。
不一会儿，一道男声悠悠落下，“走吧。”
天暖了，但他还是披着外套，动作一贯的慢条斯理。他的身体仍不如常人，长期服药、体虚乏力，脸色偏白，眼下总有淡淡的阴影。
沈栖迟看着他走近，眼睛亮了一瞬，随后猛地蹦起来，冲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就知道你最好了！”她撒娇地一笑，又很快松手，蹬蹬蹬跑去换鞋，动作麻利得像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兔子。
沈栖迟没什么目的性的拉着陆聿辰在街上闲逛，她就是被憋的狠了，出来放松放松。春末的阳光不强烈，但很暖，照在人身上软软的，她买了个冰淇淋，又顺手拿了个甜甜圈，站在路边咬一口，递过去给陆聿辰：“你吃不吃？”
陆聿辰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口罩压着，他懒得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沈栖迟耸耸肩，自顾自地又咬了一口。她嘴角沾了一点奶油没注意，咀嚼的时候眼睛还一直在扫街边那些毫无必要的小店铺。
陆聿辰带着口罩，跟在她旁边。她走的不算快，站站停停，但手一直拉着他手腕，没放开过。而他就这么任她牵着，也不挣扎，身子微微倾着，默默顺着她的节奏走。
走着走着，他的眼神又黏在了她身上，连后面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都没听见。
“陆聿辰！陆聿辰！”后面的人喊了好几声。
“陆聿辰！你没听见我喊你？”
脚步声快速靠近，那人干脆追了上来，声音带着一股装熟的热情。
是陈传。
他像一阵风一样凑过来，一脸“真巧啊”的表情，好像去年生日宴上那场不欢而散的争执根本没存在过。嘴上还在跟陆聿辰打招呼，眼睛却毫不掩饰地盯着沈栖迟，一下不一下地打量着。
陆聿辰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他站定了一步，微微侧身，把沈栖迟往自己身后一带。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却透着一种明显的疏离与防备。他一手还被沈栖迟牵着，另一只空着的手下意识地护在她身前一点，像是随时准备挡开可能靠近的东西。
“有事吗？”他语气很淡，却不带笑。
陈传一时没说出话来，被陆聿辰的冷淡挡得有些下不来台，勉强咧了下嘴，“没事，路过嘛，刚好看到你，就过来打声招呼。”
“宋蓉蓉也出门了，”他嘴角带着点不怀好意的微笑，“她可最喜欢跟在你身边了，我也把她叫过来。”
陆聿辰连打断他都没有时间，陈传就已经打出了电话，“喂，快点过来，我在大厦下面，陆聿辰也在这，你不是想堵他好久了么。”
很快，一个很娇小的女孩就从商场大门里冲了出来，直奔着陆聿辰而来。
宋蓉蓉穿着一条泡泡袖的粉裙子，脚下是显眼的玛丽珍，像一颗从芭比娃娃盒里蹦出来的糖果球，步子却踩得飞快，一头扎进陆聿辰的面前。
“陆聿辰！”她的声音清脆又响亮，一出口就吸引了一半街边的目光，“我终于堵到你了！”
“为什么要避开我！是我对你不够好么！”
沈栖迟的眼神一下变得奇怪起来，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她这个便宜哥哥不会干过什么不道德的事情吧。
陆聿辰没看到沈栖迟变化的眼神，但单一个宋蓉蓉就已经够让他烦心了。
也不知道宋蓉蓉从哪听来的消息，固执的认为他高中毕业之后就会被陆家扫地出门，还觉得他是被陆家真千金欺负的小可怜。
一心想要说服他在成年之后入赘宋家。
他解释也不听，还单方面觉得他是在给陆家打掩护。
“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请不要再来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我了！”陆聿辰这话说的有些重，意思也很明确。
他有些说不清的想法，他不希望沈栖迟误会自己，更不希望她真的认为自己和宋蓉蓉有什么情感瓜葛。
他把这些归结为他不希望自己变成沈栖迟眼中的负面案例，毕竟他前几天才跟她反复强调过不能早恋。
被陆聿辰这话刺激到的宋蓉蓉立刻就注意到了他身后那个被挡住的女孩，她的眼神猛地一变，语气尖锐起来，伸手指着沈栖迟，质问几乎脱口而出——
“那她是谁！”
“她是不是就是你最近躲着我的原因！”
她的嗓音又尖又急，一下子把路人的视线都拉了过来，几个离得近的年轻人甚至停了下来，像是闻到了八卦的味道，侧头想听清楚些。
陆聿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额角的青筋隐隐跳起，压根不想给她回应。他连一个字都懒得回，伸手一拽沈栖迟，低声道：“走。”
他想直接带人离开，不想在这里继续被这种莫名其妙的纠缠耽搁。
但宋蓉蓉却仿佛被踩中了神经，气得直接追了上来，重重一步冲到两人面前，死死拦住他们的去路。
“为什么不回话！回答我很困难么！”
“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告诉陆家，告诉陆家的真千金！”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几乎带着挑衅地继续说道：“让她知道你更多的弱点、缺陷和把柄，让她把你早恋的事情传出去！”
“让陆家更加的排斥你！”
沈栖迟站在一旁，本来是微微抬着头看陆聿辰的侧脸，听到这话时，神情终于变得微妙起来。
她的眉眼轻轻挑起，嘴角似笑非笑。
——“真千金”？她？
这种被点名、还带着狗血设定的剧情走向让她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她眨了下眼，忍不住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她在陆聿辰学校的存在感……该不会有点过于传奇化了吧？
她低头瞥了一眼自己今天的穿着：一件浅蓝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头发也只是马尾松松地扎着，整个人青春干净，毫无“宫斗剧”里真千金的架势。
她抬眼，目光轻描淡写地扫了一圈宋蓉蓉，脸上那点揶揄终于压不住，挑了挑眉：“这是把我当反派了啊？”
陆聿辰站在她身边，背脊一瞬间僵住，耳尖发烫。他听见她的声音，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没想到宋蓉蓉会说出这种话，更没想到她会把沈栖迟当作他“被陆家压迫”的证据。
而沈栖迟，那点困惑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明显的好奇。
她略微偏头，声音却透着点玩味：“你学校里的人，是不是都觉得我应该跟你势如水火？”
陆聿辰听着她的语气，心里一阵烦躁，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羞窘。
他一向低调，又对那些无端的传闻不屑一顾，从没刻意解释过什么，也从不主动谈起“家里”这两个字。
可眼下，他第一次想开口澄清。
他不想让她误会，不想让她以为自己曾经默认了这样的说法，更不想她因为别人的偏见，觉得自己是那种喜欢扮可怜、借情博怜的类型。
于是他忽然转头，声音压得极低：“七七，你别听她说的。”
沈栖迟愣了一下，抬眼看他，语气有些不确定。
“你是在怕我误会？”
陆聿辰沉默了几秒，低声应了句：“嗯。”
看到对面的宋蓉蓉因为她和陆聿辰耳语的这几句话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几乎要喷火的样子，沈栖迟忍不住想笑，嘴角甚至扬起了一点点不太正经的弧度。
她真没想到，在自己什么都没说的前提下，光是她站在陆聿辰身边、说几句贴近的话，就能让对面那位情绪失控到这种程度。
她心里一动，忽然想逗逗她。
于是她往前一步，动作自然地拍了拍陆聿辰的胳膊，声音拔高了些，故意说得很清楚——
“哥哥，怎么你学校的人好像都觉得我很恶毒啊？”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揶揄和漫不经心的得意，明晃晃地抛了出去。
宋蓉蓉脸色瞬间变了。
一开始她的反应是震怒：这个女生居然敢当着她的面叫“哥哥”？还当着她的面，用这种亲昵的语气挑衅她？
但下一秒，她的脑子终于追上了语言的含义，脸色变得又青又白。
——“哥哥”？！
——“学校的人觉得我恶毒”？！
她瞳孔一震，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似的——
她说的这个“我”，难道就是……陆家的真千金？
她面前这个看起来干净漂亮、穿着普通、语气戏谑的女生，竟然就是那个“陆家真正的继承人”？
宋蓉蓉的唇瓣动了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之所以能这么咄咄逼人地缠着陆聿辰，说到底，是因为她一直坚信陆聿辰在陆家已经是弃子，是那个一个没什么靠山、只能靠陆家施舍的外姓人。
但现在情况突然反转，站在他身边的“真千金”突然具象化了，不再是她脑海中那个遥远又抽象的“继承人”，而是一个眼神灵动、笑容从容、还会当众挑衅她的——现实中的人。
而且看起来还和陆聿辰关系很好，因为他她叫他哥哥，还当众为他出头。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宋家和陆家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要不是早就打听到陆聿辰跟陆家疏远，早就不受重视，住院都没人探视，她压根也不敢在他面前摆出“施舍者”的姿态，更不可能动不动就拿“入赘”两个字去压他。
可现在——
她的眼神躲躲闪闪，试图避开沈栖迟的目光，手指也不自觉地捏紧了拎着的小包，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好像得罪人了，她回家不会被骂吧，不会要被扣零花钱吧。
而沈栖迟只觉得更好玩了，原来她也很有做恶毒女配的天赋。
她侧头看看陆聿辰，声音故意更甜了些，“哥哥，我吓到她了吗？”
陆聿辰面无表情地看着宋蓉蓉，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极低却极冷：“我们走。”
这次没人再来阻拦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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