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跟哥保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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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陈郁去了浴室准备洗澡，陈景煜看着陈郁的背影，下意识抓住了陈郁的手腕。
手指在陈郁手腕上收紧又松开，浴室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瓷砖墙上。
“伤口沾水会疼。”陈景煜低声说，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浴室每个角落——剃须刀被他提前收起来了，镜子换成了防爆玻璃，就连淋浴间的门锁都被他拆掉了锁舌。
陈郁突然抬起眼，平静道：“哥在找什么？”
陈景煜顿了顿。前世法医报告上的每个字都在他脑海里灼烧：右侧颧骨粉碎性骨折，腰椎断成三截，左手腕关节脱臼——那是陈郁坠楼时本能用手撑地的结果。
“我只是...”陈景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在喉咙里。他不能说，不能告诉陈郁自己死前意识模糊间的那个场景：呼啸的风，飞散的病历本，还有水泥地上那滩暗红的血迹。
陈郁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眉心：“你这里，皱得太紧了。”指尖冰凉，和前世陈郁躺在太平间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陈景煜猛地抓住那只手，掌心的疤痕正好贴在陈郁的脉搏上。那里跳动的节奏让他想起前世自己心脏濒临崩溃的震颤。
“五分钟。”他最终只是哑着嗓子说，“洗澡别超过五分钟。”
陈郁歪着头看他，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前。这个角度让陈景煜想起陈郁在公司上市时照片上的表情——也是这样的，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陈郁俯下身，阴影笼罩着陈景煜的脸。他已经比哥哥高出小半个头，这个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颤抖的睫毛。
“哥。”他的呼吸拂过陈景煜紧绷的唇角，“你在担心我自杀？”
太奇怪了。
前世这个时候的陈景煜应该正在酒桌上推杯换盏，连他被打断肋骨住院都没露面，虽然那是陈郁故意隐瞒。
但现在，这个男人连他洗澡都要盯着——就像回到了他们最穷的时候，陈景煜会把他所有的伤口都当成世界末日。
陈郁的拇指擦过陈景煜眼下青黑的阴影：“是因为看到我被欺负？”语气带着探究，“还是...”
他突然停住了。
指腹下的皮肤传来不自然的颤动，陈景煜的这种反应，不像是对校园霸凌的担忧，倒像是...亲眼见证过更可怕的结局。
浴室的水汽在两人之间氤氲开来。陈景煜突然别过脸，喉结上下滚动：“去洗澡。”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五分钟后我来敲门。”
陈郁直起身，浴袍带子松散地垂着。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腕上的旧伤疤——那里有道上辈子没有的牙印，是今天那个混混咬他时留下的。
“知道了。”他转身走进浴室，故意把门留了条缝。热水涌出的声音里，他听见陈景煜的脚步声在门外来回踱步，像只困兽。
陈郁伸手在雾气朦胧的镜子上画了道弧线，那是陈景煜笑时嘴角的弧度。
他一下子回到三年前，还在上高一的年级。这时候，申彩云还没死。
陈郁踏出浴室时，发梢还滴着水。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刚好五分钟。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晕。陈景煜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的烟已经快烧到尽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低着头，散落的刘海遮住了表情，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哥。”陈郁叫了他一声。
陈景煜抬头，烟灰终于不堪重负地掉在他的西装裤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自从重生回来，他总是控制不住去想那些还未发生的悲剧。
“洗好了？”陈景煜掐灭烟头，声音有些哑。他看了眼手表，五分钟，一秒不差。
陈郁站在沙发前，湿漉漉的拖鞋在地板上留下水印。他伸手拿过陈景煜手里的烟盒：“少抽点。”语气平淡，却让陈景煜心头一颤。
太像了。和前世陈郁最后一次管他抽烟时的语气一模一样。那时候他嫌陈郁多管闲事，现在却觉得这声音珍贵得让他眼眶发热。
“公司那边...”陈郁突然开口，“你突然离席，没关系吗？”
这顿饭本就是陈景煜为了公司准备的，作为东家贸然离席，那些人表面不说，但心里肯定不快。但重生回来的陈景煜哪还顾得上这个，如果有人敢拦着不让他走，他真的会当场翻脸。
他摇摇头。比起公司，他更在意的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陈郁。前世的今晚，陈郁被那群混混打断了两根肋骨，却一直瞒着没说。要不是重生回来亲眼所见，都不知道陈郁被欺负了那么久。
陈景煜手机还没开机，他知道一打开肯定又是助理和各个老板的消息满天飞。
“去睡吧。”陈景煜站起身，习惯性地想揉揉陈郁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他现在还不太敢碰陈郁，怕一碰就会发现这是个梦。
陈郁点点头，转身往卧室走。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像是随口问道：“哥怎么今天突然来找我了？”
陈景煜蜷了蜷手指，低头说：“吃饭的时候，王峥跟我们炫耀他女儿，我就看了看时间，想着你应该放学了，”他顿了顿，“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都没接，有点担心就来找你了。”
这是谎话。王峥其实压根没提他女儿，但他疼女儿是事实，陈景煜只是想急着见陈郁，谁知道就撞见他被欺负的场面。
“哦。”陈郁点点头，和往常一样，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陈景煜站在原地，听着房门关上的声音。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雨滴轻轻敲打着玻璃。
陈景煜站在客厅中央，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刚一开机，助理的十几条消息就争先恐后地跳出来。他看了眼时间，拨通了电话。
“那些人还在吗？”他疲惫道。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助理肯定的回答让他头疼的厉害。看来这顿饭还没散，他这个东家还得回去收拾残局。
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方，陈景煜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陈郁的房门。万一他走了，陈郁又...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缠绕上来，让他呼吸一滞。
来不及多想，他已经推开了陈郁的房门。少年正靠在床头看书，被突然闯入的动静惊得抬起头。
“哥？”
陈景煜几乎是扑到床边，手指紧紧攥住被角。那些精心准备的借口全忘了，紧张道：“我今天看了好多...好多小孩自杀的新闻。”他的声音发颤，“你得跟哥保证，永远不会这样做。”
陈郁的眉头微微蹙起。床头灯的暖光里，他能看清陈景煜眼里的血丝，还有额角渗出的细汗。这反应太过了，不像是看了新闻会有的样子。
“我保证。”陈郁没拒绝，应了下来。
陈景煜的肩膀明显松懈下来，但那种如释重负的神情使得陈郁探究似的扫了陈景煜两眼。太奇怪了，还有刚刚洗澡的时候，不像是陈景煜前世的作风。
陈郁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什么答案，但他想再试探试探。
“你去忙吧，放心。”
得到陈郁的回答后，陈景煜撑着伞走进雨幕，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像某种沉闷的鼓点。
郑鞍是陈景煜的助理，在餐厅门口来回踱步，西装外套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
“老板！”郑鞍一看见他就小跑过来，镜片上还挂着水珠，“您可算来了，我都快撑不住了。”他说话时带着淡淡的酒气，但眼神依然清明。
陈景煜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汇成一个小水洼。他打量着这个前世陪他走到最后的助理——郑鞍的领带还系得一丝不苟，只是脸颊微微泛红，显然已经替他挡了不少酒。
“你酒量倒是不错。”陈景煜道，“我可不想一进来就看见你像具尸体躺在地上。”
陈景煜知道郑鞍能喝，他酒量比陈景煜还好，至少陈景煜喝得天昏地暗的时候他还能清醒的打辆车送他回去。
郑鞍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那几个老总都喝趴下了，合同我都让他们签好了。”他压低声音，“老板您上去随便应付几杯就行。”
雨突然下大了，陈景煜的裤脚被溅湿了一片。他望着郑鞍得意的表情，突然想起前世——陈郁死后，郑鞍在酒吧里第一次喝吐，陈景煜去捞人的时候，他仿佛知道什么似的，红着眼睛说：“陈总，公司还需要您”。
而现在，这个忠心耿耿的助理还活蹦乱跳地站在他面前，不知道他的老板已经经历过一次生死轮回。
“做得不错。”陈景煜拍了拍郑鞍的肩膀，手感真实得让他眼眶发热。前世的最后，他就是把公司和陈郁的遗物都托付给了宋谦和这个年轻人。
郑鞍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景煜已经迈步走进餐厅。灯光下，他的背影挺拔如松，仿佛那些前世的伤痛从未发生过。
陈景煜推开包间门时，宋谦正歪在椅子上打游戏，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紧锁的眉头上——这副模样跟小时候被数学题难住时一模一样。
“哟，大忙人回来了？”宋谦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你家小助理都快急哭了，非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
郑鞍站在一旁，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刚刚那股子得意劲已然不在。他确实给宋谦打了电话，毕竟整个公司只有这个经理能和老板称兄道弟。
陈景煜松了松领带，目光扫过桌上整齐的合同文件。当初他想让宋谦当助理，但这小子死活不干，说什么“给你当助理得少活十年”。
“王总他们呢？”陈景煜问道，空气中还飘着浓重的酒气。
“刚塞进出租车。”宋谦终于放下手机，指了指角落里瘫着的几个老总，“喏，还剩这几个，非说要等你回来再喝一轮。”
陈景煜走过去，挨个给醉醺醺的老总们倒了醒酒茶。他动作熟练地帮他们叫了代驾，还贴心地定了附近的酒店——前世的商场应酬经验让他深谙此道。
等打发走最后一位客人，陈景煜拍了拍郑鞍的肩膀：“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小助理如蒙大赦，临走时还不忘把门带上。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宋谦伸了个懒腰，突然凑近陈景煜：“说吧，突然跑去找小郁干嘛？”他眯起眼睛，“别告诉我是想他了这种肉麻话。”
陈景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前世这个时候，他确实在酒桌上推杯换盏，但现在——
“就是突然想确认他在哪。”陈景煜轻声道。
宋谦挑了挑眉，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他盯着陈景煜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行吧，你们兄弟俩的事儿我不管。”他站起身，拎起外套，“不过下次要翘班，记得提前通知我，我可不想在我要马上睡觉的时候突然给你干这种事。”
陈景煜并没有看到宋谦刚刚那个复杂的眼神，那是转瞬即逝的悲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跟哥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