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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赤金绞杀 ...

  •   暮春的雨丝如泣血的蚕丝,缠绕着悬命司第九分舵的飞檐。任平江垂眸凝视掌心血色咒纹,那纹路正沿着腕骨向肘间蔓延,如同活物般啃噬着他的道袍。远处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声里,他忽然听见命线特有的嗡鸣——那是三千凡人命脉被切割时的哀鸣,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道。

      "掌座,东南方向三十里,命线波动剧烈。"新晋捕手的声音带着颤音,递来的玉简在雨中泛着冷光,"根据天网推演,目标正是......李乘歌。"

      任平江指尖拂过玉简表面,霜白灵气顿时在其上勾勒出星图。最明亮的那颗主星周围,三十六条赤金命线正以诡谲的轨迹扭曲缠绕,如同被绞碎的金箔。他瞳孔微缩,腰间悬着的赤霄剑突然发出清越剑鸣——那是遇到命线走私者时的本能反应。

      三百年了,悬命司的卷宗里从未出现过如此猖獗的犯案频率。每个月圆之夜,总有数十条命线在人间蒸发,被切割者沦为行尸走肉的"命傀",而切割者留下的毒藤却在天道缝隙里疯狂生长。任平江作为掌座,早已在无数个深夜里见过那些被腐蚀的命线残片,它们像溃烂的伤口,永远在渗出暗红色的汁液。

      当他踩着屋脊掠向东南时,雨势突然转急。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雾中,他看见前方巷口立着一道身影。那人穿着褪色的月白长袍,腰间系着的不是修士常用的储物袋,而是一串用命线编织的念珠。任平江瞳孔骤缩——那是悬命司初代掌刑使的佩饰,百年前随叛逃者一同消失的证物。

      "李乘歌。"任平江落在三丈外,赤霄剑出鞘三寸,寒芒映出对方微垂的眼睑。那人抬起头,眼尾一道暗红色咒纹如毒藤蔓延,正是悬命司通缉令上的特征。令任平江意外的是,对方手中握着的不是命线切割刀,而是一支断笔,笔尖还沾着未干的朱砂。

      "掌座深夜追缉,可曾想过这些命线为何会断?"李乘歌的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他抬手轻挥,断笔划出一道弧线。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雨幕中竟浮现出数十条赤金命线,每一条都缠着细密的裂痕,像即将碎裂的琉璃。

      任平江剑气顿止,瞳孔里映出那些残破的命线。他修道百年,见过太多完整光滑的命线,却从未想过有人会刻意展示命线的裂痕。更令他震惊的是,这些裂痕的走向竟与卷宗里"命傀"的位置完全吻合。

      "悬命司只道我切割命线,却不知我在缝补。"李乘歌指尖拂过一条裂痕,朱砂笔痕顺着裂缝蔓延,竟将断裂处重新粘合,"天道命线,本该是众生前行的轨迹,可如今却成了锁住凡人的金链。你看这孩子——"

      他指向一条细小的命线,任平江这才发现那是条孩童的命线,裂痕处赫然刻着"活不过七岁"的天道批注。李乘歌的笔痕穿过批注,裂痕竟开始愈合:"她本应死于心疾,可天道却连求医问药的机会都不留给她。掌座大人,这就是您誓死守护的天道秩序?"

      任平江呼吸一滞,赤霄剑微微颤抖。他想起自己初入悬命司时,曾见过无数因命线被篡改而引发的灾祸——凡人妄图逆天改命,最终都沦为毒藤的宿主。但此刻眼前的场景,却颠覆了他百年认知。那些被修补的命线并未产生排斥反应,反而焕发出更明亮的光泽。

      突然,远处传来凄厉的惨叫。李乘歌脸色微变,断笔骤然碎裂:"来得太快了......掌座,接住!"

      一道赤金流光破空而来,任平江本能挥剑格挡,却见那是条完整的命线,末端还连着半块血肉模糊的心脏。他惊觉这是李乘歌的命线,刚要松手,命线却突然钻入他掌心的咒纹,瞬间与他的灵脉相连。

      "糟了!"李乘歌袖中飞出十二道符篆,结成牢笼将两人护在中央,"天道反噬来了。掌座,你感受一下这条命线的记忆。"

      任平江刚要运功排斥,却被汹涌的记忆浪潮淹没。他看见年幼的李乘歌跪在悬命司刑堂,面前是被毒藤贯穿的双亲——原来当年震惊六界的"掌刑使叛逃案"另有隐情。李乘歌举起染血的断笔,在父母破碎的命线上写下"寿终正寝",却亲眼看着毒藤从命线裂痕中钻出,啃食双亲的魂魄。

      "我试过所有修补命线的方法,最终发现唯有以自身命线为引,才能骗过天道。"李乘歌的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任平江这才惊觉对方的命线已千疮百孔,每一道缝补痕迹都是用自己的寿元换来,"但天道不容忤逆,被修补的命线终究会异变......看!"

      牢笼外突然响起密集的爆裂声,无数赤金毒藤破土而出,藤蔓上开着血红色的花。任平江透过符篆缝隙,看见巷口聚集的百姓正双目无神地逼近,他们心口都缠绕着同样的毒藤,花朵绽放时,竟映出各自最恐惧的画面——有孩童哭嚎着爬向棺材,有老者对着空碗啃食泥土。

      "这些都是被我救过的人。"李乘歌指尖凝出灵气,击落一朵即将绽放的花,"天道在他们命线里种下的恶意,正在借毒藤具象化。掌座,现在你明白为何必须由悬命司来终结我了吧?"

      任平江握紧赤霄剑,却发现剑上灵气竟被掌心命线吸收。他这才惊觉,自己与李乘歌的灵脉已通过命线相连,任何攻击都会反噬自身。更可怕的是,他掌中的咒纹正在吸收毒藤气息,化作细小的藤蔓沿着手臂攀爬。

      "动手吧,掌座。"李乘歌露出苦涩的笑,他敞开衣襟,露出心口盘根错节的毒藤,那些藤蔓竟组成了悬命司的古篆符文,"我的心脏早已被毒藤蛀空,唯有你的剑能斩断这因果......但要小心,毒藤的根须已扎进天道深处,你我早已是一根藤上的苦瓜。"

      任平江凝视着对方眼中的决绝,突然想起卷宗里的记载:初代掌刑使曾因质疑天道不公,在刑堂刻下"天命不可畏"五字。此刻眼前人眼中的光,与那斑驳古字竟如此相似。赤霄剑终于完全出鞘,却不是斩向李乘歌,而是刺向自己掌心的命线。

      剧烈的疼痛从掌心炸开,任平江闷哼一声,却见毒藤非但未被斩断,反而顺着剑刃爬上剑身。李乘歌瞳孔骤缩,挥袖卷起他向后跃去,却见方才站立的地面已被毒藤完全覆盖,那些血色花朵在雨中绽放,每一朵都映出任平江的脸——他看见自己亲手斩杀无辜的命傀,看见悬命司的高墙下堆满骸骨。

      "这是你的恐惧?"李乘歌语气里带着诧异,"掌座大人,原来你也在怀疑......"

      话音未落,天际突然响起闷雷。任平江抬头,看见漫天雨丝竟都化作赤金命线,每一根都缠着毒藤,正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李乘歌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将断笔残片按进他掌心:"用我的血激活悬命司密语,告诉他们......毒藤的根在命河源头。"

      任平江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度,那是修士不该有的温热,像凡人一样带着生命的余温。下一刻,李乘歌周身爆发出耀眼的赤金光芒,那些缠绕他百年的毒藤竟化作利刃,向四面八方斩去。任平江被这股力量掀飞,坠落前看见李乘歌转身时,月白长袍下露出的半截小腿——那里早已没有血肉,只有缠绕的毒藤与骨骼。

      "记住,任平江。"李乘歌的声音混着雨声,却清晰传入他耳中,"你我的命线,早在百年前就该交织在一起。"

      当任平江重重摔在屋顶时,巷口已空无一人。他颤抖着抬起手,看见掌心的命线正在与毒藤融合,形成一枚赤金印记。远处传来悬命司援军的呼喝,而他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李乘歌眼中的光——那不是罪人的惶恐,而是殉道者的坦然。

      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任平江握紧赤霄剑,剑身上的毒藤纹路竟与他掌纹完全吻合。他知道,从今夜起,悬命司的掌座将成为最大的"命线走私犯"——因为他终于看清,天道的金链下,是无数被碾碎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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