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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毕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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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9年3月15日，许望毕业了。
校园里的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毕业生们的学士服上。许望站在数学系的队伍里，黑色的学士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四年过去了，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轮廓更加分明，眼神却依然温柔清澈。
“许望！”
他转过身，看见蒋随和蒋裴之朝他走来。蒋随怀里抱着一大束向日葵，金黄的花朵在阳光下灿烂得耀眼。她今天穿了条淡蓝色的连衣裙，气色比几年前好多了，笑容也多了。
“毕业快乐。”蒋随把花塞进他怀里，眼眶红了，“一眨眼，都要工作了。”
“蒋随姐也是，”许望看向她的肚子，“再过几个月，孩子都要出生了。”
蒋随笑着摸小腹，她去年就结婚了，男方是个建筑设计师，蒋随也搞设计，两人挺投缘，谈了一年多就结婚了。蒋裴之依旧西装笔挺，都三十一岁了还不找对象，蒋随老调侃他，说他估计自己孩子两三岁了他都还单着。
蒋裴之拍了拍许望的肩膀：“恭喜。工作定了吗？”
“嗯，回临江二中，下个月就开始实习。”
“当老师好。”蒋裴之点头，“去临江二中也好。”
典礼开始了。校长致辞，拨穗，合影。许望站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镜头对准时，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春日早晨的薄雾，转眼就散了。
仪式结束后，同学们三五成群地拍照。许望抱着花，独自走到樱花树下。
手机震动，是甄晴朗的消息。
【甄晴朗：许望，毕业快乐！】
甄晴朗：【图片】
【甄晴朗：我和潇潇在机场，马上登机了。这次去云南给你带礼物！】
照片里，甄晴朗搂着李潇潇，两人都笑得见牙不见眼。背景是机场的落地窗，窗外停着一架飞机。李潇潇剪了短发，不走可爱风了。甄晴朗则胖了点，大概是恋爱使人发福。
许望回复：【谢谢。玩得开心。】
【甄晴朗：必须的！对了，林佳说下周回来，咱们聚聚？】
【许望：好。】
【甄晴朗：还有大志，那小子最近打比赛打疯了，说拿了奖金请咱们吃大餐。】
【许望：让他别太拼。】
【甄晴朗：我说了，他不听。不过也好，总算找到想做的事了。】
【甄晴朗：许望，你也好好的。】
【许望：嗯。】
蒋随和蒋裴之说等到许望典礼结束带他去吃饭。毕业典礼刚结束，校园里还是一片喧闹。许望抱着那束向日葵，正准备和蒋随他们一起离开，一个身影从人群中快步走来。
“许望学长！”
是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看起来比许望小一两岁，头发染成了浅栗色，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手里捧着一大束蓝色满天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许望停下脚步，看着他跑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许望觉得眼前的人有点晃眼。不是因为他长得多么好看，而是那种姿态，那种笑容，那种不管不顾从人群中穿行而来的样子，像极了记忆里的他。
“恭喜毕业！”男生把花递到许望面前，声音清脆，“我叫陈柏序，数学系大二的。”
许望没接，平静地看着他：“谢谢，但花我不能收。”
陈柏序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扬起：“为什么？不喜欢满天星吗？那我下次送别的。”
“不是花的问题。”许望说，“我不收不熟的人送的花。”
“那我们就变熟嘛。”陈柏序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小孩子，“我大一的时候听过你做的数学讲座，讲得特别好。后来我去听了你所有的公开课。”
蒋随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生，眼神渐渐变得复杂。她看看陈柏序，又看看许望，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说话。
蒋裴之倒是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谢谢你的认可。”许望的语气依然礼貌而疏离，“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陈柏序却上前一步拦住他：“等等！那个……下周跳跳糖乐队在体育馆有演唱会，我知道你喜欢，买了两张票，想请你一起去。”
跳跳糖乐队。
这个名字让许望的脚步顿住了。
“你怎么知道？”他转过头，看向陈柏序。
陈柏序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打听过啊。听说你大一大二的时候经常去看他们的演出，还认识乐队成员。我刚好也喜欢他们，特别是那首《十七岁漫游指南》我最喜欢了，你听过吗？”
许望当然听过。那是萧立在蒋肆走后给他写的歌。
“我……”
“去吧去吧！”陈柏序把票塞进许望手里，“就当是毕业礼物，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去看。”
两张票，淡蓝色的，上面印着跳跳糖乐队的logo——一颗爆炸的糖果。
“许望。”蒋随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去看看吧。”
许望抬起头，对上蒋随的眼睛。那双和蒋肆很像的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感。有心疼，有不舍，有期待，还有很多许望读不懂的情绪。
“蒋随姐……”
“去吧。”蒋随重复道，这次声音更坚定了些，“跳跳糖乐队，你好久没去看他们演出了吧？”
确实。大一大二还有时间去看，大三要写论文，考教资，现在大四又要准备毕业论文和实习，实在是没时间去看演出。
“我……”
“就这么定了！”陈柏序高兴地说，“那学长，咱们加个微信吧，之前没敢主动认识你，现在你要毕业了，我想着再不勇敢一点就没机会了。”
许望犹豫要不要给，蒋随笑道：“就加个微信吧，当认识个新朋友。”
许望这才把手机拿出来。
加好后，陈柏序给许望备注。
“‘05150608’？学长，你的昵称好特别啊，这串数字什么意思啊？”
许望捏紧手机，淡淡一笑。
“纪念日。”
“哦。”陈柏序没多问，刚认识就打听这么隐私的事情不太礼貌。
“那学长我们下周五四点半体育馆门口见！我等你！”
说完，他也不等许望回答，转身就跑进了人群。白衬衫在春风里翻滚，浅栗色的头发在阳光下跳跃。
许望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两张票，一束向日葵，一束被硬塞过来的满天星。
蒋随走过来，从他怀里接过向日葵，轻声说：“这孩子……有点像小肆。”
许望没说话。
“不是长相。”蒋随继续说，“是那种……劲儿。不管别人怎么想，认定了就要往前冲的劲儿。”
她看着许望，眼神温柔：“许望，四年了。”
许望知道她想说什么。这四年里，蒋随、蒋成博、许兰慧，甚至甄晴朗和林佳，都曾有意无意地劝他往前看。他们说得委婉，说得小心，但意思都一样：蒋肆走了，你还活着，你不能一辈子活在过去。
“蒋随姐。”许望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
“那你……”
“但我很好。”许望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很快就散了，“真的。我只是……还没忘了他。”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满天星。蓝色的花朵小小的，簇拥在一起，像一片微缩的星空。
“这花，你喜欢吗？”蒋随问。
许望摇摇头：“不喜欢满天星。但毕竟是别人的一片心意，我也不好拒绝。”
“去看看也没什么，就当是放松了，以后工作了可没那么多时间了。”
“嗯。”
跳跳糖乐队的演唱会比想象中还要热闹。现在跳跳糖乐队是越来越火了，很多粉丝不远万里都要来看一场演出。
体育馆里座无虚席，荧光棒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海。阿杰在台上唱得投入，汗水和灯光混在一起，他整个人都在发光。萧立的鼓点敲得又稳又狠，曲慕婷弹贝斯，高马尾随着节奏甩动。陌伶和一个新来的吉他手在舞台两侧，琴声和吉他声交织在一起，掀起一阵又一阵声浪。
许望坐在靠走道的位置，陈柏序挨着他坐。
乐队唱到《十七岁漫游指南》时，全场都沸腾了。年轻人们站起来挥舞荧光棒，跟着节奏一起唱：
“十七岁的夏天没有尽头
我们在风中漫游
说着永远不分离的谎话
却相信那是真的——”
陈柏序也跟着站起来，一边唱一边转过头对许望笑。灯光扫过他年轻的脸，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爱恋。
有那么一瞬间，许望确实恍惚了。
像。太像了。
不是长相，而是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儿，那种活在当下的鲜活，那种想要什么就大声说出来的坦荡。
蒋肆也是这样。他在翻墙的时候就是这样，他打篮球的时候就是这样，他在舞台上弹吉他的时候就是这样。
音乐震耳欲聋，许望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静得可怕。
演唱会结束后，陈柏序还想拉许望去后台，许望却想走。正僵持着，萧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美人儿会长！”
许望转过身，看见萧立走过来。四年过去，萧立成熟了不少，下巴上留了短短的胡茬，但笑起来还是那个爽朗的鼓手。还是喜欢叫他“小美人儿会长”。
“真是你啊！”萧立用力拍了拍许望的肩膀，“刚才在台上我就看见了，还以为看错了。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许望说。
萧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的陈柏序，问：“这位是？”
“陈柏序，我学弟。”许望介绍道，“陈柏序，这是萧立，跳跳糖乐队的架子鼓手。”
“萧立哥！”陈柏序眼睛亮了，“我特别喜欢你们乐队！今天的演唱会太棒了！”
“谢谢捧场。”萧立笑着，目光落在许望脸上，“正好我们要去吃饭，一起？慕婷他们也在。”
许望本想拒绝，但萧立已经揽住他的肩膀：“别说不，这么久没见了，必须聊聊。”
吃饭的地方是乐队常去的一家烧烤店。到的时候，曲慕婷、陌伶和阿杰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许望！”曲慕婷第一个站起来，冲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天啊，多久没见了！你还好吗？”
“还好。”许望轻声说。
曲慕婷松开他，上下打量着，眼圈有点红：“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没有，吃得挺好的。”
“骗人。”曲慕婷抹了抹眼睛，“不过还是这么好看。”
她这时才注意到许望身后的陈柏序：“这位是？”
“陈柏序，许望的学弟。”萧立介绍道，“今天一起来看演唱会的。”
曲慕婷的眼睛在陈柏序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亮了：“哇，小帅哥啊！来，坐姐旁边！”
陈柏序乖巧地坐下，曲慕婷立刻凑过去：“多大了？哪个系的？有女朋友了吗？”
陈柏序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大二，数学系。没有女朋友。”
“那太好了！”曲慕婷一拍手，“你觉得姐怎么样？虽然比你大几岁，但姐会疼人啊！”
包厢里静了几秒，然后萧立哈哈大笑：“婷婷，你别吓着人家小朋友！而且你那哪叫大几岁啊，你比许望大三岁，这学弟比许望小两岁，你这整整大五岁啊！老牛吃嫩草啊你！”
“什么老牛！我才二十五！”曲慕婷瞪他，“正是好年纪好吗！”
陌伶和阿杰也笑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
陈柏序挠挠头，脸有点红：“谢谢姐姐喜欢。那个……其实我喜欢男生。”
空气又静了一下。
曲慕婷眨眨眼，然后笑了：“哦——早说嘛！那更好了，姐认识的帅哥可多了，给你介绍？”
陈柏序却摇摇头，目光飘向对面的许望：“不用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萧立的笑容淡了些。陌伶和阿杰对视一眼，都没说话。曲慕婷看看陈柏序，又看看许望，突然明白了什么。
许望正低头喝水，仿佛没听见。
“来来来，点菜点菜！”萧立打破沉默，“今天我请客，都别客气！”
点完菜，等上菜的时候，大家聊起近况。萧立说乐队签了个小公司，正在准备新专辑。曲慕婷开了个舞蹈工作室，教小孩跳街舞，陌伶和阿杰在乐器行当老师。
“许望呢？”萧立问，“听说你毕业了？”
“嗯，回二中实习，教数学。”
“老师好啊。”曲慕婷说，“稳定。对了，你姑姑还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曲慕婷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蒋肆他……家里人都还好吗？”
“都挺好的。”许望说，“蒋随姐结婚了，裴之哥接管了蒋氏集团，蒋叔叔退休在家。”
“那就好。”曲慕婷点头，眼眶又红了，“小肆……走得太早了。”
气氛又沉了下来。
这时，陈柏序突然开口：“蒋肆……是谁？”
所有人都看向他。
许望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萧立看了看许望，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便轻声说：“是许望高中时的……好朋友。很早就生病走了。”
“哦……”陈柏序点头，他看看许望，又看看其他人，似乎察觉到这个话题过于沉重，便不再问。
菜上来了，大家开始吃饭。陈柏序很会活跃气氛，讲学校里有趣的八卦，讲他们系的怪教授，逗得曲慕婷哈哈大笑。萧立也讲乐队巡演时的糗事，包厢里又热闹起来。
只有许望，话很少，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萧立或曲慕婷问他什么，他才简短地回答。
吃到一半，许望起身去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萧立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抽烟。看见许望，他把烟掐了。
“聊两句？”萧立说。
许望点点头。
两人走到店外。夜晚的风还有点凉，吹散了烧烤店里的烟火气。
“那孩子，”萧立指指店里，“喜欢你吧？”
许望没说话。
“看出来了。”萧立叹了口气，“许望，四年了。”
又来了。又是这种话。
许望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霓虹灯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彩色的光晕。
“萧立，”他轻声说，“如果你爱的人走了，你会再找别人吗？”
萧立沉默了。他又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里散开。
“我不知道。我没有对一个人付出真心过，也没有人像你这样爱过我。”他诚实地说，“但许望，你还年轻，才二十二岁。你的一辈子还很长。”
“我知道。”许望说，“但我的一辈子，有蒋肆就够了。”
萧立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的未来你做主。”
两人回到包厢，陈柏序正在和曲慕婷拼酒。陈柏序已经喝得脸通红，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看见许望进来，陈柏序举起酒杯：“学长！我敬你一杯！”
许望拿起自己的橙汁：“我喝这个。”
“那我也喝橙汁！”陈柏序立刻放下酒杯，倒了杯橙汁，跟许望碰了一下，“敬学长毕业快乐！”
他的眼神直白而热烈，像夏天午后的阳光，烫得人睁不开眼。
许望垂下眼帘，喝了口果汁。
聚会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陈柏序喝得有点多，走路都不稳。曲慕婷说送他回学校，陈柏序却拉住许望的袖子：“学长……能送我回去吗？”
许望看着那双和蒋肆很像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出租车上，陈柏序靠着车窗，小声哼《十七岁漫游指南》的调子。哼着哼着，他突然说：“学长，你今天开心吗？”
“还行。”
“我特别开心。”陈柏序转过头看他，眼神朦胧，“这是我大学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许望没接话。
到了学校，许望扶着他走到男生宿舍楼下。
“你给你室友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好。”
电话打完后，陈柏序靠在许望肩上嘀咕。
他看着许望俊美的侧脸，忍不住凑近了些。
许望脖子的地方一向很敏感，察觉他灼热的呼吸越来越近，许望警惕地偏头：“你干嘛？”
“学长，”陈柏序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表扬栏上看到你照片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后来我去听了你的讲座，更喜欢你了。”
陈柏序站直了身体，眼波粼粼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那个叫蒋肆的，你们不是好朋友的关系，对吧？但我不在乎。我可以等。”
许望终于看向他：“等什么？”
“等你……放下他。”陈柏序说得认真，“或者等不到也没关系，我就一直喜欢你。”
年轻的爱总是这样，盲目，热烈，以为时间能改变一切，以为真心能打动一切。
许望想起十八岁的自己，也是这样，不管不顾地说喜欢，说要在一起一辈子。
那时候的许望以为，他们真有一辈子。
“陈柏序。”许望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别等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人，一辈子只会爱一次。我就是这种人。”
陈柏序的眼睛黯了黯，但很快又亮起来：“那我也一辈子只爱一次。就爱你。”
许望摇摇头，不再说话。
他的室友下来接他了，陈柏序在楼梯口停下了。
“学长，”陈柏序回头看他，夜风吹起他的头发，“下周……还能一起吃饭吗？”
许望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那双像极了蒋肆的眼睛。
“陈柏序，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
“学长！”陈柏序在身后喊，“我不会放弃的！”
许望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春风拂面，带着淡淡的花香。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许望拿出来看，是蒋随发来的消息。
【蒋随：演唱会怎么样？】
许望想了想，回复：【挺好看的。】
【蒋随：那个孩子呢？】
【许望：他很好，但他不是蒋肆。】
蒋随：“……”
【蒋随：早点休息。】
【许望：嗯。】
许望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