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过去·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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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就是最终考核的最后一部分，心理考验！你们将在这间环境模拟实验室内穿越一片暴雪中的雪原，按照到达终点的先后获得不同的分数，第一名最高，其后递减。测试过程中如果难以继续前进，就会被淘汰，记为零分。”院长看起来比上次出现更加苍老，双眼却不再浑浊，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到第十名时，积分将递减至零，各位务必尽早到达终点。”
实验室内鸦雀无声，等着这场测试开启。
这老头转身让研究员启动场景模拟，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脸朝向第零批次的少年们。在风雪骤起之时，他的声音于风里扭曲，冷酷而诡异：“允许攻击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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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在瞬息间自他们脚下展开，院长和研究员们所处的操作室消失在视野中，实验室原有的空间界限消失，远眺所见之处仅余大雪茫茫。
不过拾壹知道，他的兄弟就在身边，他的母亲也正注视着此处。他并非孤身一人。
他与柒玖对视一眼，朝着突兀出现的那一处红色光柱出发。耳畔风声愈烈，隐约能听见其他人行走和交谈的声音，但更加清晰的，是雪花冰晶不断砸在裸露皮肤上带来的寒凉。刺痛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只是皮肤长期暴露在风雪中的话，很有可能会引发冻伤，甚至可能引起失温症。拾壹总觉得不对劲，数据模拟的风雪应当不会带来这种体验，于是短暂启用芯片扫描一番。
【警告：当前处于真实风雪环境，脚下积雪积累中，请注意身体状况，及时进入温暖环境】
一院居然特意用了真雪，为营造环境还真是努力。这样一来，就算不是为了名次也必须加速前进了。不能冻伤。不想让妈妈担心。
拾壹眼睫上已积攒一层薄雪，他偏头看向柒玖的方向，伸出一只手：“别走散了。”
柒玖也已经发现这雪不同以往，果断握住他的手：“我们得快点，万一冻到又要让妈妈操心了。”
不愧是一个妈教出来的，想法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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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风行走的阻力本就很大，脚下慢慢积起真正的积雪，抬脚的动作也变得艰难。拾壹确定方向后就一直闭着眼向前走，计算距离。他记得这实验室的大小，就算模拟场景在视觉上打破了空间界限，实际存在的局限也不会改变，应当能在积雪更厚之前到达终点。
拉着柒玖的那只手却突然传来拉扯的感觉。拾壹疑惑，睁眼看去，柒玖又拉一下他，指向与他记忆中不同的方向。那似是以血铸成的光柱竟位于那个方向。
“它会更换位置。”柒玖的脸色因风雪而苍白，头顶蓝发被雪花覆盖，“果然不会那么简单。”
他的声音受到风声影响，传到拾壹耳中时模糊不清，不过大概能猜到他在说什么。这光柱会变换位置，就可以延长他们的抵达时间。不知道它是随机换位还是按照一定规律换位，需要观察一番。
他们转换方向,继续走向那道光柱。积雪已至小腿肚，两人裸露在外的部分也冻得通红，感官麻木，全靠作战服内置的保温模块保持体温。风雪中能看到十几个黑影，应当是其他人在前往终点。
……不对，怎么只能看到这么些人？
视野中，在他们蹚出的路旁不远处似乎有一团黑色的东西，拾壹被狂暴的风吹得头疼，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想要走近一点看清楚，柒玖却阻止了他。
“哥，我们还是先前进吧。”柒玖的表情有些古怪，目光迅速瞥了一眼那一团，“过来路上我就看见他了，呃，他用衣服把自己裹起来打算放弃测试。现在……应该躺着睡觉吧。”
拾壹：“……在这里睡觉真的不会冻死吗？”
“不知道。不过他裹得蛮严实的，又有作战服的保温模块在，应该不会吧。”
真是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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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壹和柒玖继续朝光柱方向前进的时候，距离光柱更近一些的地方，053看着081把刀从同类的体内抽出，他随手甩刀时新鲜的血液飞到积雪上，逐渐渗入那一片洁白中。
他阻止那个人攻击053时挥刀的动作，与平时杀死那些生物实验体时没有区别。
在那个瞬间，053突然想到，他们在研究员眼里与那些失败品没有区别，081又是怎么看待的呢？
不，只是因为081没有学习过其他的方式而已，他们都没有学过。
053认为自己是因为昨晚听到的那些话魔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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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晚上，训练结束的053特意去找研究员询问他们通过测验后的去向。
“老师，我们通过测试以后会去做什么呢？”
研究员愣了一下，犹豫几秒才说：“会成为下一批次还有下下批次的孩子们的教官和指挥者，等他们都成为了成熟的战士，你们就会带着他们一直驻守荒原边境。”
“啊……”
研究员是一位斯文温和的男性，见他欲言又止，笑着说：“你是想继续和081当搭档吧？可以的，分配的时候跟负责人申请就行。”
053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愉快，他跟研究员道谢后推门离开，突然想起还没问自己的积分能不能稳过测试，又对那位研究员的犹豫隐隐有些在意，转身要回去。
一层实验室的外墙不是玻璃墙，不能看见里外。他刚刚握住门把手，研究员与同事聊天的声音就从门缝窜进他的耳中。
同事：“告诉他这个做什么？”
研究员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我还没被人喊过老师呢，脑子一热就说了……”
同事：“其实没必要，这又不是他们的路。这些残次品最后都会去地下一层或者卖去卫星城的。”
研究员震惊：“什么？不是掐尖前十名当教官，剩下的当士兵吗？那孩子跟他搭档的表现肯定能进前十啊。”
053心神一震，冷汗从额角沁出。他有些想逃走、离开，逃避后续的话语，可他的脚却像扎根了一般无法挪动。
研究员的同事那冷酷的声音终于刺穿了他最后的侥幸：“上面的指示下来了，只留011和079，其他的残次品全部放弃。”
“不是？为什么啊？明明当士兵也可以的啊？”
“哎呀你管他那么多呢……”
他终于仓皇逃走，却还记得控制脚步声。明明呼吸已经混乱不堪。
‘我们是残次品……？凭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是很好用吗，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地下一层那种地方，八一……那些药剂和实验，不可以！为什么要让我们去那里，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如果最终注定被抛弃，我们的诞生，我们所经历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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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马上就到光柱了。运气真好，虽然没想到它会换位置，但刚好换到我们附近，真是幸运！”081收起刀，朝053伸出手，“我们快继续走吧，早点离开这里，这里太冷了。”
053怔怔地看着他，没有动。
“嗯？”对方疑惑歪头。
“……081，你冷吗？”
“我？我还，啊我有点冷，我们快走吧。”081转开视线，没有看他的眼睛。
少年笑了一下，握住他的手：“你真的很不会撒谎啊。”
081不敢看他，他的触觉麻木了，但他知道他的眼神会交代他的一切羞耻。
少年似乎叹了口气，又像是他听错了，那不过是一道风声划过耳畔。
053握住刀的手不断用力，心尖的颤抖蔓延至全身，连带着他的刀也在轻微地颤抖。他又想到昨晚。
‘我们的诞生，我们经历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他和081的关系，其实一直很好。只是他总是别别扭扭不肯承认这一点，别别扭扭地跟081相处，仗着对方总会跟大狗狗一样贴上来的性子从不改变自己与他的相处方式。
他不肯承认自己怕冷，那样会显得自己很弱，所以081说自己也冷，要来厚毯子跟他一起裹；他擅长分析但没有那么擅长打架，081一边夸他一边教他，主动找他组队一起训练。
他后悔了。他应该早在意识到自己这份别扭时就去改变，坦率地告诉他：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搭档。
他应该坦率地说出梗在胸口的那一句谢谢和对不起。
081的余光里闪过一道白光，他的战斗本能在命令他反击，他却在攥紧刀柄后没有再动作。
‘五三为什么对我动手？’
倒下时，他眼中仍存留着惊愕，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对不起……对不起……”053不想在这种场合才对他说这句话的。在几年以前，在他因为恼羞成怒口出恶语后，在他不肯承认他们关系很好后，他就应该说出这句话。明明不应该是现在。
少年声音哽咽，他看不见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我们，至少应该有尊严地死去……你恨我吧，求你恨我……我没有资格支配你的生命，我一厢情愿，我自作主张，我对不起你，你恨我吧……”
可是他祈求怨恨他的那个人，眼睛里却只有困惑和心疼。
053强忍着没有嚎啕大哭，他希望在081最后清醒的时间里，至少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话：“我才知道我们的诞生和经历都没有意义……但是八一，至少我遇见了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是，最好的搭档。”
“八……嗬……听见……”
八一听见了。
053为他合上眼睛。他跪在他身边，举起了刀。
在一片白光里，081站在路边，一脸迷茫。当看见他时，那个大狗狗一样的少年气恼地冲过来锤他一拳，然后紧紧抱住他泣不成声。
“你干嘛一起啊混蛋……”
“把原委都告诉我！”
他们一起走向白光深处，053解释时又被081锤了好几拳，但是一点都不疼。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过去·14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