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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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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陈家这天晚上罕见地没有早睡,因为他爹自两天之前就至今未归。
阿陈和娘商讨着再怎么样也得给爹留下一盏灯,怕他找不回回家的路。
娘一直以来都依着他,只是阿陈很明显地感到娘身上徜徉着一股久违的开心的味道。
阿陈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为娘高兴,只是永远都见不到娘的笑颜,他的心中不禁升起一丝遗憾。
就连那对爹的忧虑也增添了不少疑惑,似乎情感上出现了某种认知上的偏差,只是被他强行压制,内心不得疏解,自然脸上也满是愁云惨淡,不似娘亲那般容光焕发。
不过也正因他的眼睛尚未痊愈,所以苦愁的模样更显青白,寂寥感像个死人一样笼罩着他,他很饿,饿到有时想吃人。
如果他的眼睛还尚在,娘一定会发觉阿陈的目光就从未从她身上移开过,而这种苦痛快要淹没他的理智,他再一次咬下舌尖,剧痛清醒不过片刻,也算聊胜于无。
雷雨阵阵,位于村庄极其偏僻的茅屋此时在风雨中飘摇伶仃,好不孤苦。
仿佛世界只剩下他和娘的存在,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海,深不可测浪涛翻涌,微弱的油灯苦苦支撑很久远的时间,终究一阵风啸止息,烛火燃尽。
阿陈无所知觉,娘已经去了灶上摸黑找些油来。
他坐的地方离门很近,近到能察觉罅隙的风落在身上的刺痛,雨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隔着一道门,那声儿还压抑得紧。
阿陈耳朵动了动,侧头倾听,门外不只出现了雨的砸响声,还有一种其它的杂音混合其中,可瞎了眼后,任何惊响异动都呈五倍扩张趋势放大,雨声太乱了,夹杂其中的异响又微弱得可笑,如果不是一种直觉性上的感官,他会以为那只是念想化作的幻听。
瞎了眼,却时常陷入自我怀疑,顶着一双萎缩的眼皮,上面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
门突然之间吱嘎一响,打开了缝,灶上传来石子相撞的脆响,娘还在点油灯,阿陈思索着去关门,那风顿时更大了些,淋漓的雨水传来刺鼻的鱼腥味,霎时淋了他的半边身子。
阿陈微皱眉,他不喜水沾身,甚至连雨天也极讨厌,除了满足口腹之欲,他几乎是滴水不沾,只是这一下弄湿了大片面积,即使他脾气再好,现下也有些恼怒。
阿陈绷着脸,忍受着四面八方无根浮萍飘进屋里的雨,重重把门给关上,可门一滞,从中竟有些阻力,个中夹住了什么物体,有点弹性,但始终无法凭借蛮力压下去。
门关不上,雨水已经浇灌了靠近的一块土地,污泥飞溅,难堪忍受。
他脚下的尘与土密密麻麻飞溅出黑点沫子,挠得他直痒,他的眉头拧成一团,浮躁在面上尽显,手上更使了些力,颇有不善罢甘休的意味。
果然,在他那持续的奋斗中,起了可爱的成效,门终于关上,只是一颗重物落在他的脚边,阿陈更为嫌恶了。
可能是不止从哪飞进来的鸟兽,正正好被他夹断掰成了两半,思及此,他的面色有所缓和,至少明天又是一顿荤腥。
阿陈忍着恶心去摸,可摸上去的触感却不对劲,硬硬的毛发不像是山野兽类,倒像人的头发,因为淋湿而软趴趴的,还不断有粘液分泌。
阿陈除了心惊,还是忍了耐性摸下去,头发上有一根长状物,将头拽得紧紧的,头皮下方的眼睛被紧绷的线乱针绣住,眼皮也因水泡发肿胀,在下面是鼻子,可他仔细摸了摸,似乎又没摸着挺,鼻子那处还凹进去。
他也不疑有他,继续往下,鼻子下面是嘴,嘴也和眼睛一样,被人用杂乱的针法缝合,紧紧密密,似乎是怕会崩开,线用了一层又一层,直至呈现稍微扯动就能撕裂的效果才稍稍满意。
耳朵,耳朵被割了一半。他还想继续探索,顿了下,一转头,却是和娘来了个撞面,鼻尖只差一点相撞。
娘笑呵呵的,举着油灯,也不知道观察了他多久。
阿陈缓下心,告诉娘地下那物的来处。
娘也没多问,只是往他掌心写——
那是个烂皮球,他的主人补了很多次。
阿陈心中虽有惑,但还是对娘的话深信不疑。
他说,既然是皮球,那就剪了烧了吧,也可以熏熏屋里的火气。
娘没说话,乐呵呵地抱了皮球就往灶上走,不多时,叮叮咣咣的剁刀声传过来,阿陈只以为那是娘在准备明天的吃食,眼见着困乏袭上心头,竟就仰着哈欠趴在了桌上。
耳边娘的剁骨声清脆有力,似乎哄骗着他早早入睡。
只有听见从灶上传来的有规律的剁刀声,阿陈的内心才终于满足安宁。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