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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六章 成绩页的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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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考结束后的第七天,北京的雪还没化,余安坐在画室里,刷新成绩查询页面的手指已经磨出了薄茧。屏幕上 “系统维护中” 的提示像道冰冷的墙,把他所有的期待都挡在外面,连带着江许初送的向日葵橡皮,都在掌心捂得没了温度。
“还是查不到吗?” 贺诩端着两杯冷掉的牛奶走进来,杯壁上的水珠在画纸上洇出小小的圈。季舛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报纸,头条标题用红笔圈着 ——“祁氏集团残余势力涉嫌篡改考试数据,多所高校启动复查”。“他们是故意的,” 季舛的声音里带着咬牙的力气,“就是不想让你考上美院。”
余安的目光落在报纸角落的照片上,祁家现任掌权人的侧脸和江许初父亲病床上的监护仪重叠在一起,像根刺扎进眼底。他突然想起联考那天,江许初靠在考场外的墙上,羽绒服下露出的石膏边缘还沾着雪,却笑着说 “等你查到成绩,我们去吃你最爱的糖醋排骨”。原来有些承诺,从说出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被现实碾碎。
医院的走廊比画室更冷,余安抱着刚打印的准考证复印件,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瓷砖在发烫。江许初的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温谑压抑的哭声,还有陆沉舟轮椅碾过地面的吱呀声 —— 那声音像把钝刀,慢慢割着余安的神经。
“血压又降下来了。” 医生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混着监护仪的滴滴声,“家属要有心理准备,脑溢血后的并发症很危险。” 余安的手猛地攥紧准考证,纸角戳进掌心,疼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想起江许初昨天还在电话里说 “我爸今天能睁开眼睛了”,原来连这点小小的希望,都是用谎言编织的泡沫。
门被轻轻推开,江许初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背影比七天前更瘦了些,左臂的石膏换成了夹板,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握着父亲的手,指尖在老人枯瘦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听到脚步声,他回头时,余安才发现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下的淤青比上次更重,像被墨染过的伤口。
“你怎么来了?” 江许初的声音比雪还冷,他慌忙把父亲的手放进被子里,起身时不小心撞到了床头柜,上面的水杯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到余安的鞋边。“成绩查到了吗?” 他的目光落在余安手里的准考证上,像在确认什么,却又很快移开,“没查到也没关系,还有校考……”
“江许初!” 余安突然打断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爸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温谑都告诉我了!” 江许初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靠在墙上,看着地面的碎瓷片,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绝望的沙哑:“我还以为,能瞒到你查到成绩那天。”
余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碎瓷片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他想起联考结束后,江许初每天都要打两通电话,早上说 “我爸今天吃了半碗粥”,晚上说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却从来没提过自己因为换药疼得整夜睡不着,也没说过祁家的人还在医院门口徘徊。原来所谓的坚强,不过是把所有的疼都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江许初没受伤的右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皮肤传过去:“江许初,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的。”
画室的灯亮了整夜,余安把江许初父亲的病历摊在画纸上,钢笔在 “脑溢血后并发症” 几个字上反复涂抹,直到墨水浸透纸页,变成黑色的疮疤。叶小棠和苏晚晴坐在他旁边,叶小棠的速写本上画着两个背对背的小人,背景是灰蒙蒙的天空,苏晚晴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指节泛白 —— 她们刚收到消息,美院的校考时间推迟了,具体时间待定,没人知道这 “待定” 背后,藏着祁家多少阴谋。
周默和裴拯抱着电脑走进来,屏幕上是他们连夜破解的成绩查询系统后台。“数据被篡改了,” 周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红血丝,“你的专业分原本能进前五十,现在显示的是不合格。” 裴拯把一杯热咖啡放在余安面前,“我们可以申请复查,但是需要江叔叔的病历作为证据 —— 祁家篡改数据时,用了医院的服务器。”
余安的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突然想起江许初昨天说 “我爸的病历不能动,那是指控祁家的唯一证据”。原来他早就知道,只是没说出口,宁愿自己承担所有的压力,也不想让他因为复查的事分心。眼泪又一次掉下来,砸在键盘上,溅起的水珠让屏幕上的 “不合格” 三个字变得模糊。
医院的走廊里,江许初靠在父亲的病房门外,听着里面的监护仪声,突然觉得浑身发冷。手机震动了,是祁家的人发来的短信:“想让你爸好好活着,就劝余安放弃校考,否则……” 后面跟着张照片,是余安在画室里查成绩的背影,角度像是在对面的楼上拍的。
江许初的手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手机壳被捏得变了形。他想起余安眼睛亮晶晶地说 “我想和你一起去北京”,想起他们在青峰山种下的向日葵,想起速写本上那行 “2025 年 9 月,北京见”,更想起傍晚时分余安握着他的手说的那句 “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的”。原来命运最残忍的地方,不是让你失去希望,而是在你看到希望的时候,把它狠狠踩碎。
“你在这儿干什么?” 余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江许初慌忙把手机藏起来,转身时,看到余安手里拿着张校考报名表,上面的 “余安” 两个字签得用力,纸页都被划破了。“我要去申请复查,” 余安的眼睛里带着倔强的光,“周默说需要你爸的病历,我们一起去……”
“别去!” 江许初突然打断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校考推迟了,我们先等消息,好不好?” 余安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看着江许初躲闪的目光,突然明白了什么 —— 祁家的人找过他了,用他父亲的病情威胁他。“是不是祁家的人跟你说了什么?” 余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不是说了吗,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的。”
江许初突然伸手抱住他,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别管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校考不重要,你好好的就好,我爸也好好的就好……” 余安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他想起联考那天,江许初说 “我在这里等你”,原来有些等待,从开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落空。
第二天早上,余安在画室里发现了张纸条,是江许初写的:“我带爸爸去国外治疗了,祁家的人不会再找你麻烦,校考加油,北京见。” 纸条的右下角画着个小小的太阳,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江许初在他语文书上画的那个,只是这次的太阳,边缘有些模糊,像被眼泪晕过。纸条背面还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比正面更轻,却带着滚烫的温度:“安安,我知道你会永远站在我身后,可我不想让你为我冒险,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去北京。”
余安的手猛地攥紧纸条,纸角戳进掌心,疼得他蹲在地上哭出声。画室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他的校考报名表吹到地上,上面的 “北京” 两个字,像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他想起江许初说 “我们可以租个带阳台的房子,你画画,我写代码”,想起他们在青峰山种下的向日葵,想起联考那天考场外的雪,原来所有的憧憬,都变成了纸上的墨迹,一吹就散。
周默和裴拯走进来的时候,余安正把江许初送他的向日葵橡皮放在画纸上,橡皮上的向日葵已经被磨得模糊,像他们摇摇欲坠的未来。“复查申请通过了,” 周默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我们找到了祁家篡改数据的证据,你的专业分能恢复。” 裴拯把一张机票放在他面前,“去国外的机票,我们帮你订好了,江许初在机场等你。”
余安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他抓起机票,往机场跑的时候,眼泪还在掉,却带着希望的温度。他想起江许初说 “北京见”,想起他们在速写本上画的向日葵花田,想起联考那天考场外的雪,更想起自己说过的 “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的”,原来有些承诺,就算被现实碾碎,也会在废墟里开出花来。
机场的广播里在播放登机通知,余安拿着机票,在人群中寻找江许初的身影。突然,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左臂的夹板还没拆,却还是抱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父亲的病历和美院的招生简章。江许初回头时,眼睛里带着笑意,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温暖得像个小太阳。
“你怎么来了?” 江许初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余安扑进他怀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我说过,我们要一起去北京,你不能丢下我。而且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的,不管是去国外陪叔叔治疗,还是以后一起面对祁家的人,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江许初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里带着哽咽:“好,我们一起去北京,一起看故宫的雪,一起种向日葵。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我们都一起扛。”
机场的窗外,雪又开始下了,像联考那天一样,温柔得像个没说出口的承诺。余安握着江许初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手套传来,像在确认彼此的存在。他知道,未来还有很多困难,祁家的人还没放弃,江许初父亲的病情还不稳定,但是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那句 “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的” 始终记在心里,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北京见。” 余安轻声说,眼里的光比雪地里的阳光还亮。
“北京见。” 江许初握紧他的手,两个身影在机场的人群中,像幅被风雪温柔包裹的画,就算有裂痕,也会在时光里慢慢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