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现在就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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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在服务台那儿要了一把水果刀。
私立医院服务好，护士说这边提供削皮和切果服务，削好之后在送到指定病房，林溪想了想，拒绝了。
主要是目前她和沈颂安还不太熟，待在同一个房间里有点没话讲，沈颂安这人冷冰冰的还总爱打量她，林溪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干。
回到病房时沈颂安依旧靠在床头，雪白的灯光照得那人肌肤莹白，像一尊冷冷的雕塑。
林溪不由自主又想起，那人躺在地上笑着看她的模样。
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林溪抖了一下，在床边坐下。
水果刀在手里转起来，那颗红红的苹果也在林溪手里转起来。
沙沙沙，沈颂安并不出声，只静静看着她，偌大的病房只有林溪弄出的声响。
林溪试着和沈颂安搭话，问她状况如何。
沈颂安静静看着她，并不应声，林溪又自顾自地找台阶下，说还好二楼不算高，还好底下是草坪。为了表达她对沈颂安的关心，林溪提到昨晚看见她掉下来真的好担心，她一晚上都在担心，今天白天都在担心，都没认真听课，一下课就跑过来了。
她说，颂安，还好你没事。
说这话时她抬头看沈颂安，对上那双很黑的眼睛，然后弯着眼睛笑了一下，很真诚的样子。
一开始的时候总有点害怕沈颂安冷冷的目光，林溪总是想逃，现在次数多了倒也适应了，视线大方对上，琥珀色的瞳孔映出那人苍白面孔。
沈颂安先移开了目光。
视线往下，落在那只托着苹果的手上。苹果已削了一半，果皮被削成连绵不断的一条，圆润的果肉托在她掌心，动作意外流畅，行云流水。
目光定定地看着，不知不觉，又发起了呆。
女孩还在旁边说着些什么，声音细细碎碎地传来，沈颂安觉得有些吵，如水的声音流过耳边，她恍惚捕捉到几个零散的词。
那人似在说二楼的栏杆太矮了，是很大的安全隐患。一不小心就会摔下来。
沈颂安回神，房间天花板的灯落入她眼中，凝成小小的一个白点。
她盯着身前不请自来的人。
一个……各方面都很普通的一个女孩。眼睛还算出彩，很漂亮的琥珀色，像是晚霞映入眼中。
沈颂安记得昨晚这人的尖叫和惶恐。那会儿的表情要比现在看得顺眼许多，至少茫然和惶恐是真的，不像现在这样虚情假意。
于是沈颂安出口打断她的独角戏和喋喋不休：
“我是不小心摔下来的吗？”
她用一种很无辜茫然的表情看向林溪，好像是短暂失忆了，不知道昨晚自己怎么从楼上掉下来了。
嘴角却轻轻勾着。
林溪才放松一点的身体顿时紧绷起来。
喉咙滚了下，手里的果皮差点断了，林溪动作顿了顿，抬头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无辜茫然的表情并没有维持太久，沈颂安似乎懒得在她面前耗费太多心神伪装。
于是林溪从对方唇角那抹有点张扬的笑里，明白过来，沈颂安是故意这么问的。
沈颂安跟姜医生说的是不小心掉下来了。
林溪想了想，说：“姜医生说二楼的栏杆不牢固。”
沈颂安脸上的笑消失了，藏进那双幽深的眼瞳里。
房间里冷冷的光照下来，炙烤着林溪。
其实林溪完全搞不懂沈颂安想干什么，想听什么答案。这人脾气古怪，变脸又快，精神似乎还不太正常，她只能靠猜。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和沈颂安拉近关系。
林溪抿了抿唇，抬起头，看向对方的眼睛：“你放心，昨晚的事，我会帮你保密的。”
虽然她依然不知道沈颂安跳楼的目的，也不明白为什么在姜郁面前沈颂安不说实话，但她需要先和沈颂安站在同一战线。
至少在沈颂安眼里，得是这样。
只是，话一出口，她又有些不确定。这个表态，会不会反而让沈颂安觉得被冒犯，然后……恼羞成怒？
不会打她吧？哈哈。
屋里很安静，阳台门开着，落日余晖飘进来一点，洒在地板上。
林溪煎熬了十几秒。
“无所谓，”沈颂安歪着头笑了下，“你要告诉沈瑜也可以。”
视线从她发上抚过，微微一抬，触碰到光滑的天花板。
林溪安静下去，低头继续削苹果。
手艺还没生疏，一整圈苹果皮很完整，没有断掉。林溪拎起来想给沈颂安看，奈何那人根本没看她，而是仰头发呆。
林溪默默叹了一声，把完美无缺的果皮扔进垃圾桶。
心道，有钱人真无趣。
苹果皮削好了，林溪伸手把果盘拿过去，放在膝盖上，低头把苹果切成小片。
忽而听到沈颂安问：
“你昨晚怎么在我家？”
“沈大小姐，”林溪有些无奈地说，“我住进来已经一个月了。”
大小姐低头看她，表情有点疑惑。
林溪眯着眼笑：“沈女士资助我来这边读书，知道我没有住处，所以让我住在这里。我从开学的时候就住进来了，第一天的时候还见了您，自我介绍过，您可能是贵人多忘事，所以不记得。”
这话其实都说轻了，她们还是同班同学，她在沈颂安面前刷脸好多次了，沈颂安大概是真不感兴趣，一直记不住她。
其实是客观描述，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点阴阳。
以至于沈颂安脸色有点阴沉。
林溪看出来了，因而脑子疯狂运转，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还没开口，就听见沈颂安冷冷地问：“沈瑜资助你，还让你住进这里？”
林溪愣愣点头。
“你跟她什么关系？”
林溪眨了眨眼，连忙摇头，想了想又说：“我哪能和沈女士攀上关系。只是沈女士是个大好人，我很感谢她帮我，资助我读书。”
她坐得笔直，怀里抱着果盘，仰着脸，很乖地看着沈颂安。
沈颂安微微蹙眉，很不客气地说：“没看出你有什么特别的，值得她这样大费周章。”
要想做慈善，直接走外面的基金会就行，沈瑜从来都是那样做的。何必这么麻烦，把人接进家里。
林溪不喜欢被人贬低，没忍住抬了下下巴：“我成绩好。”
沈颂安乜了她一眼。
林溪被弄得有点心虚，然后想起第一次月考考的全校第四十一名，排名还没沈颂安高。还好沈颂安不记得她，大概也不记得她的排名。
“我长得也还不错。”是那种比较讨长辈喜欢的那种长相，“品行很好，拿了很多年的三好学生……沈总心善。”
简直算得上活菩萨。
沈颂安打量她，表情有点古怪：“并没有。”
林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沈颂安回的是那句“长得还不错”。
好吧好吧，大小姐爱说啥说啥。
林溪把最后一瓣苹果切开，起身毕恭毕敬地把果盘端到床头的桌子上，“吃点苹果吧，饭后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梗有点老，没能逗笑大小姐。
“你拿去自己吃吧。”
林溪摇头，“我还不饿呢，这是给你削的。”
沈颂安看着她，忽然冷笑了一下。
伸手从果篮底下抽出张什么东西，轻轻一甩，“没有吃垃圾的习惯。”
那东西在林溪身上，又往下掉，落在林溪脚边。
侮辱的动作行云流水，林溪自然能分辨沈颂安眼里的轻蔑。
林溪觉得沈颂安脾气真的很坏！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林溪深吸一口气，蹲下去把那张卡片捡起来，随后看见了上面的字。
好丑的字，像小学生写的。
说不准还真是小学生写的。
看了两眼，林溪终于反应过来——
暴露了。
这不是她的卡片。
她没写卡片，甚至，提进来的这筐果篮也不是她买的。
原本计划下楼去买的。但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一匡平平无奇的水果加点包装就能卖五六百？林溪才问完价格就感觉自己的钱被抢了。
她才不当这个冤大头。
林溪又进了医院。手里没东西不好上去，林溪愁得来回踱步，视线无意一扫，随即找到了解决方法。
医院里有不少买来看望病人的果篮，病人吃得不多，带出去又嫌麻烦，就放在了垃圾桶旁边。
林溪只是不想浪费粮食而已。
为了表示她对沈颂安的重视，她还专门千挑万选了一个最漂亮最新的果篮——可惜棋差一步，忘记检查里面的卡片了。
真是倒霉，被沈颂安发现了。
那张小小的卡片捏在掌心，林溪已神色如常地坐了回去，语气轻松地打着哈哈：“嗯……大概是水果店的老板搞错了，把谁家小朋友写的卡片塞进来了吧？”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抬头朝沈颂安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带点俏皮、试图蒙混过关的笑：“你别误会哦，我的字可没这么丑。”
沈颂安冷冷看着女孩，“再多说一句谎话，立刻从这里滚出去。”
这人的没脸没皮属实超乎她的想象。
林溪只好闭上嘴。
但没两秒又听见沈颂安说：“现在就滚。”
“啊？”
林溪觉得这人真是蛮不讲理，“我没说话了呀。”
沈颂安偏过头，懒得理她，视线在床边的果篮和果盘上扫过，“把你的垃圾带着一起滚。”
滚滚滚的，这个大小姐好没素质！
礼物虽然是假的但是情谊是真的，而且她还给大小姐削了好久的水果，不说谢谢也就算了，张口闭口就是叫她滚。
林溪气冲冲地，伸手拿果盘上的苹果切片往嘴里塞。
果篮大小姐不要，那她就拿回去，只是果切没办法带回去，林溪只好在滚之前快速消灭。
两颊塞得满满，用力咀嚼。其实林溪平时不爱吃苹果，她觉得寡淡，是最平平无奇的水果，唯一的优点是便宜。
但今天的这个苹果很不一样，很脆，格外清甜，和过往林溪吃的苹果一点也不一样。
果然贵有贵的道理——但卖到五六百还是太离谱！
林溪一边吃一边偷看沈颂安。
大小姐视线已经转回去，冷白的脸颊像覆了一层雪，冷冷的，亮晶晶的。
林溪忽然听到身后门开的声音，或许是医生来给沈颂安做检查。削好的苹果已经消灭完，林溪正要站起来拿果篮走，忽然听到大小姐压低的一句：
“坐下。”
林溪暂且习惯了她的喜怒无常，这会儿也不问为什么，乖乖坐下，抬眸看了眼沈颂安，又回头看了眼进来的人。
还真是医生，姜医生。
姜郁似乎有些惊讶林溪出现在这里，林溪朝她笑了笑，挥手打了个招呼，又问她吃不吃水果。
姜郁摇了摇头，随即按铃让护士进来，又听护士详细说了说沈颂安目前的状况。林溪站在一旁，也跟着听了个大概。
人没什么大事了，在医院修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姜郁轻笑点头，回头看床上的沈颂安。
女孩生得玲珑剔透，只是此刻面色清冷，脸颊微微绷着，像是憋着气。姜郁知她的脾气，便也没去触霉头，只和身边的林溪简单寒暄两句，便起身准备离开。
“林溪，一起吗？”
天已经暗下去了。
林溪刚要点头，一道冷清声音先替她回答：“她不跟你一起，要陪我聊会儿。”
女孩回头，愕然地看着沈颂安。
沈颂安瞥了她一眼，冷冷视线越过林溪看向姜郁，看清姜郁眼神中的疑惑，以及试图掩藏的担忧，沈颂安冷笑一声，乌瞳晃了晃，微不可察地，蒙上一层雾。
“不行吗？”她咬着牙问。
“可以的，颂安小姐。”那人微微低着头，很恭敬地答。
林溪受宠若惊，很开心地和姜郁挥手告别。
门打开又关上。屋里又只剩下两人。
安静了几秒，沈颂安没有发起话题的意思，林溪不知道她想聊什么，只能从学校里的事说起。
还没开口，就听见沈颂安说：
“不许说话。”
那人闭着眼靠在床上，神情疲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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