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肆意妄为, ...
-
厄元百年,寰宇以三生川为界,分为魔、神、人三界,众生分为魔、神、人、妖四族。
世人常言,天地有正气,邪终难压正。
该至理名言于此纪元无效。
十年磨一剑的正道,难敌好吃懒做的魔族。每逢大战,魔族总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正道反需神族搭救,方能全身而退。
如此一来二回,纵是最不信邪的正道,也不得不信了邪,遂弃了除魔之鸿图远志,将卫道重心都放在了“斩妖”上。妖族遭此无妄之灾,于正道围剿下,逐渐销声匿迹。
失了正道讨伐,魔族羁押俘虏的寂渊便空置了出来。魔尊玉折渊懒于打理,随意遣了两个魔卫小兵驻守门前。
魔卫们深谙尊上之意:偷懒无妨,门面需足。寂渊虽成闲置之地,然无尊上准允,也不是谁都能进的。他们做魔的,生性散漫,但规矩还是要守的。
更何况,今日难得开张,真关押了一人。
以上,皆为魔卫们以常规推得的常理。
然,世间总是有例外。
魔族的例外,便是她。
眼前的少女名唤肆景,成魔不足百年,在族内横行霸道了近百年。
他们魔皆着玄色,而她偏喜亮色。
若问这修为平平、法力麻麻又无职无权的小魔凭何能如此嚣张?
答案很简单,全凭尊上玉折渊纵容。
这份纵容从何而来?是父女之情抑或是男女之情?
无魔知晓。
众魔只知,此小魔头,招惹不得。
莫看她生得乖巧,眸色发色淡淡的,五官轮廓柔柔的,手段却是狠狠的。
尊上降罪,顶多是魔头落地。被她记恨,那结局可能是生不如死。
莫看此刻她步伐悠哉,裙裾曳地,偶尔还轻巧一跃,任寂渊墨泥溅脏裙摆也毫不在意,像是随性而至,翩然起舞般。
她心情能这么好,多半又是在打坏主意。
魔卫们所料不差,肆景此刻确实心绪颇佳,甚至带着丝难抑的兴奋。前不久,她刚收获了新玩具。
她也确实在盘算着什么。
她在盘算等下该如何好好把玩这个玩具。
于是,就这么走着,跳着,终于,她来到了她的玩具面前。
那是名面容俊秀的男子,纵被剥去了华服,仅剩里衣,也被那白色衬得清逸出尘。
只可惜,眼下他出不了尘,也脱不了俗。
他已被她拽入了这地底下,用绳条锁链捆住了轩昂玉姿,用尘土血垢沾污了冰肌玉肤。他被迫半跪于地,双手高高吊起,全然一副阶下囚该有的模样,很是令她欢喜。
肆景蹲下身,打量着他。
似是感受到了视线,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这一睁,她的欢喜便被冲淡了大半。
那双眸子依旧净朗,甚至对上她这个始作俑者,也无半分怪责之意。
肆景不满蹙眉:“你笑什么?”
他笑意不减:“看见你,很是高兴。”
初见时,他便是这般瞧着她,仿佛他们认识了很久一样。
他是她见到的,第一个魔族外的人。
更确切地说,早年想趁玉折渊闭关攻下魔族的人不少,但仅凭一把剑便能一路杀到她跟前的,他是第一个。
她想试试他的深浅,于是出手挑衅,未料他竟收剑入鞘,只避不攻。她步步紧逼,他索性弃了剑,束手就擒了。
她看不懂他。
正因不懂,才对他产生了兴趣。
“好巧,”肆景亦弯起唇角,“看见你我也很是高兴。”
“真没想到,我们竟如此默契。”
“我的高兴同你的高兴,肯定是不一样的。”
“你为何高兴?”
“我在这魔族的日子太过顺遂,尊上宠我,旁人躲我,很是无趣。而你…”肆景戳了戳他微凉的脸颊:“你让我第一次尝到了,不顺心是什么滋味。”
困惑掠过,男子不解:“我何时让你不顺心了?”
“我想跟你打架,你不舍伤我。我折磨了你这多天,你却自得其乐。自你出现起,就一直让我很不顺心。”
男子不说话了,似在努力理解她的话。
“喂,轮到你了。”肆景催促道,“你在高兴什么?”
男子幽幽叹了口气:“原本找到你,我是很高兴的,但听完你方才一席话,我想,得需重新评估下,是否值得高兴了。”
“你…为何找我?”
“找你,自是想见你。”
肆景歪头认真思索了片刻:“我们之前见过?”
男子颔首。
何时?何地?
她怎一点印象都无?
自记事起,她就一直待在魔域,从未踏出半步。莫不是,他知道她来这儿前的事?
果然,他是个很称职的玩物,总能带来惊喜。
肆景饶有兴趣地凑近:“你是在哪儿见的我?”
“九霄。”
九霄?那可是神仙住的地方,她一魔女,怎会去过那儿?
反观他,一副玉骨仙风的模样,倒像是从九霄来的。
“我从未去过九霄,你找错人了。不过…”肆景话音一转,“若你确定要找的人在魔族,不妨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待她寻到那人,当着他面把她杀了,届时,他定会如她所愿,痛苦万分了。
“我未找错。”男子甚是笃定。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叫什么?”
其实,肆景不懂自己为何被起了这么个名字。
就字面上来说,可理解为四时景致。
但她不喜欢这个解释。
什么四季美景,她欣赏不来,也不认为有多美好。
若转换思路,将“肆”释作“肆意”,肆无忌惮,肆意妄为,那样的景致方称得上美妙。
“你名唤肆景,将满百岁。哦,不对。”男子细想了下,纠正道:“我于这寂渊约莫待了三日,昨日是你生辰,是以,你现应刚好百岁。”
“前面说的都对,日子却算错了。你在这寂渊尚未待足三日,所以我的生辰还没过去。”
“算错也好,”男子眼底漾开暖意,“这样,我还能及时祝你声生辰快乐。”
肆景用手支着脑袋,凑近他:“你…是真的希望我快乐吗?”
“当然。”男子毫不迟疑。
“那如果这个快乐,是建立在你痛苦之上的,你还会希望我快乐吗?”
“希望。”
对方目光坦荡,看样子是真心话。
“这可是你说的。”
肆景掌心向内一收,一微小气旋暗暗凝聚。
“那就把你的法力给我,当作贺礼吧!”
话音未落,手掌已然覆上他丹田!
然而,她的如意算盘未能打响,一股浑厚坚韧的力量如无形甲胄,将他体内之气牢牢护住。不论她如何冲击,皆被那铜墙铁壁稳稳挡回。
不甘如毒藤缠绕心头。
此刻这不顺心的滋味,不再有趣,唯有愤恼!
肆景眸色一厉!拔下发间玉簪,直刺他胸膛!
温热的鲜血沿着褶皱蜿蜒淌下,洇红了亵衣,为干涸的暗红血垢覆上了一层新色。
缓了片刻,男子忍下疼痛:“可消气了?”
肆景拔出簪子,随手一丢,抓过他衣摆,擦了擦手上的血渍:“确实舒坦了不少。”
看着他苍白的脸,她惋惜道:“你这人怪好玩的,只可惜,明日尊上出关,铁定要取你性命。不如,你再多撑一会儿,让我多玩一会儿,可好?”
“若不想我死,为何不替我说说情?”
肆景两手一摊:“擅闯魔域,这可是杀无赦的死罪,我可保不住你。”
“那倘若,我能帮你脱离魔族呢?”
这个魔族,她确实待腻了。
她也曾试着想离开,可就连暂离半日的请求都被玉折渊无情驳回,更莫说彻底脱离了。
玉折渊确实宠她,但所有恩宠皆有限度。
这个念头,她从未向旁人吐露。他是如何知晓的?
“若你想离开这里,那就想想法子,保住我。”男子游说道。
肆景眨巴眨巴眼:“我哪儿有什么法子啊?”
“你会有办法的。我信你。”
信她?
肆景噗嗤笑了出来:“上一个说信我的,是左护法,结果被我吸干了法力,丢到外面自生自灭去了。你可是想步他后尘?”
“我步不了他后尘,你吸不了我的法力。”
男子陈述的事实,直戳肆景痛处。
“我看你是皮痒痒,又想被扎了!”她恼羞成怒。
男子牵牵嘴角:“若多扎几下能让你想出法子,倒也不是不可。”
这反应再度出乎了她意料。
肆景起身,扬手解除了他的束缚,抬抬下巴:“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