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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十章 庸元喜提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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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夜市。
百姓们交头接耳,猜测着兵卒的来意。
一阵急促的诵咒声穿透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兵卒后面,还跟着两名身着青灰道袍的道士,一人手持罗盘,另一人紧握拂尘,眼神锐利如钩,在人群中来回扫视,像在搜寻什么。
罗盘小道指诀翻飞,口中念念有词,指针如被无形之手拨动,疾速旋转着。
他与马上的将领递了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厉声朝人群道:“我等奉命捉拿逃逸半妖,在罪妖伏诛前,谁都不准离开此地!”
小道紧盯着指针,一步步分开人群,百姓仓皇退避,为他让开通路。
指针在一阵乱旋后,骤然停住。
“他在那儿!”
小道抬臂,顺着指针方向,指向肆景身后。
肆景回头。
离她半丈之远的虚空中波光荡漾而开,凝实为一精瘦身影,那人头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浑身一抖,全然一副被抓包的样子。
看来就是他们要找的半妖没跑了。
“孽障休逃!”
佛尘道士厉喝一声,急掠而出!
灰袍鼓荡,带起一股劲风。他以灵力灌注拂尘,刺了过去!
半妖惊骇欲绝,摘下草帽砸向道士,同时奋力地、出于本能地向斜前方扑去。
无巧不成书。
他扑的方向,恰好就是肆景所在之处。
砰!
一声闷响!
半妖在极度慌乱中,撞上了毫无防备的肆景。
肆景本就四肢无力,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撞得脚下踉跄,手一松,方才买的花便脱手飞了出去。
哗啦!
花盆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陶片迸溅,花茎断折,洁白的花瓣零落成泥,如同被碾碎的琉璃。
肆景怔怔看着花盆残骸,僵在原地。
她的小银,她在庸元找的小银,就这么…没了?
她缓缓抬眼,看向正与道士缠斗的半妖。
怒火自心底窜升,化作魔焰,凝于两拳。
他!死!定!了!
其实不论肆景出不出手,那半妖都在劫难逃。
遍体鳞伤的他难敌道士,被一掌拍倒在地。
拂尘再次扬起,就在要了结他之际,一道魔焰袭来,不仅挡住了这致命一击,还顺便击退了道士。
半妖睁着血污的双眼,看看倒地的道士,而后仰头,望向了突然出现的肆景。
他还未来得及搞清状况,便被肆景攥住衣襟,粗暴地从地上拖拽了起来:“混账东西!竟敢砸了我的小银?!”
半妖被她勒得几乎窒息,眼神满是惊恐与不解。
显然,他不明白“小银”是什么,更不懂这滔天恨意从何而来。
小道慌忙冲到拂尘道士身旁,将其搀扶起来。
拂尘道士捂着胸口,又惊又怒地瞪着肆景:“你是何人?!竟敢插手我云阙宗办事!”
云阙宗是什么?
很了不起吗?
肆景嗤笑,周身魔气翻腾更甚:“他这条命是我的!轮不到你们染指!”
“罗盘针指平稳,毫无反应。”小道眉头紧簇:“师兄,此女不是妖。”
“不是妖?”拂尘道士眼神阴沉,“那便是邪魔外道!同样该死!今日我云阙宗便替天行道!除了你们两个孽障!”
替天行道这套陈词滥调,肆景早听腻了。
她该不该死不好说,但这道士如此聒噪,看来是铁了心想寻死了!
收拢五指,掌心腾起熊熊魔焰!杀意翻涌间,喉头泛起一股腥甜。
糟了!她忘了自己无法在庸元杀人了!
趁她愣神,佛尘道士瞧准时机,执起拂尘,向她刺去!
苦心修炼多年,才习得这一招,他有信心,定能在眨眼间取她性命!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白身影闪现,阻拦了他进攻的道路。
浩瀚气息将杀气稳稳压下。
褚洛白无任何攻击姿态,仅是宽袖一展,便击退了他。
小道脸色煞白,抓住佛尘道士的衣袖,小声道:“师兄,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怕是身份不一般。”
拂尘道士同样心神剧震,可凶性未泯。
他用力甩开小道的手:“管他什么来头,与魔同行,自然也是魔,一道杀了便是!”
说完便再次挥动拂尘,袭向褚洛白。
褚洛白唤出长剑,剑鞘于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剑芒便精准点在了袭来的拂尘帚顶。
铛——!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拂尘道士如遭雷击,只觉一股沛然的威力顺着拂尘狂涌而至!
那柄千锤百炼的玄铁拂尘,竟被生生斩断!半截断杆连同尘丝脱手飞出,砸落在地!
他口喷鲜血,向后飞倒,重重摔落,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恐惧。
对付这些草包,褚洛白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里就交由他处置好了,而她,要好好处置处置这半妖了。
她杀不了他,那便找人帮她杀了!
肆景一言不发地拉着半妖,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她一走,兵卒们这才如梦初醒:“那妖女逃了!”
将领怒喝:“还不快追!”
兵卒茫然:“该往哪儿追啊?”
将领被问住了,将矛头指向褚洛白:“先将其同伙拿下再说!”
兵卒领命,将褚洛白团团围住。
“统统给我住手!”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洪亮如钟。
一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道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之外,于瞬息间越过众人,来到了场中。
两名道士见到来者,顿时面如土色,慌忙躬身行礼:“掌门。”
老道并未理会他们,而是径直走向了褚洛白。
“云阙宗清徽,拜见上神。”他郑重行礼,指向身后:“孽徒无知,多有冲撞,望上神宽厚大量,恕其不敬之罪。”
“他是神?”拂尘道士捂着受伤的手臂,难以置信:“若他是神,那与他同行的女子…”
褚洛白冷目扫向他,接道:“自然也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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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界,寂渊深处,肆景房间。
望着桌上七零八落、堆成小山的杂物,右护法摸摸光滑锃亮的脑门,眉心拧成了疙瘩。
那丫头瞧着挺水灵,怎私下如此埋汰?
若非奉了尊上之命来探她底细,他真是半步都不愿踏进这狗窝!
他从袖中抽出锦帕,仔细裹住手指,一边在杂物中拨来拨去,一边挑剔着。
毒药、毒针、小刀…
尽是些害人的玩意儿,没啥可疑的。
要他说,尊上真是多疑了,那丫头虽性子跋扈了些,行事疯癫了些,但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魔罢了。
检视一阵,一无所获,正欲回禀无功,角落里一抹温润的白光攫住了他的视线。
那是只小巧的白玉瓶,安静地躺在杂物最底层,与周遭那些魔器毒物明显不是一个风格。
右护法心头微动,隔着帕子将那小瓶拈起,凑近眼前。
七曜固精丹?这是用来补精气的?
那丫头整日小嘴叭叭的,精气十足的样子,何需吃这玩意儿?
疑窦丛生,他拔开瓶塞,倒出丹药。
这丹丸非同寻常,仅有珍珠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玉质光泽,内里似有流光。
此药绝非魔族之物!
必须即刻呈报尊上!
右护法迅速将丹药装回玉瓶,晃身至玉折渊跟前。
高座上,玉折渊闭目倚躺着,察觉他到来,出声询问:“肆景还未回来?”
“尚未,不知跑哪儿野去了。”右护法恭敬垂首,上前道:“属下在她屋内发现了这个。”
他取出丹药,放入了玉折渊掌心。
魔气浮现,包裹住药丸。不出片刻,玉折渊便辨析出了其中成分。
“此乃九霄之物。”他说。
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刺骨。
“难道说那丫头是九霄派来的细作?!”右护法失声惊叫道。
“此物仅能佐证她与神仙存在关联,至于是否受命于九霄,尚难断言。不过,区区百岁小魔,竟身负魔焰,魔力堪比本尊…三界唯本尊能驭此焰,其来历定有文章。”
“那依尊上之意,是否…”右护法两眼寒光一闪,抬手做了个抹喉的动作。
“不必。留着她还有用,提防着便是了。”
玉折渊指尖再次萦起魔气,如手指般灵巧地探入了药瓶之中。
“尊上,您这是换了何物进去?”右护法问。
“我未换任何东西,而是给这药添了味劫引。”
“何为劫引?”
“你可知魔与神,区分在哪儿?”
这个问题很是敏感,若回答不好怕是会惹得尊上大发魔焰!
右护法小心道:“善…与恶?”
“善恶只是果,归咎其因,是观物之心的迥异。”
还好,尊上的语气未有变化,看来是安全过关了。
右护法拿出帕子,抹了抹额角,又抹了抹头顶,定心听玉折渊继续道:“魔因偏执生恶念,形成魔识,神因宽仁生善念,形成神识。若她魔心澄定,服之无碍。反之…”
他稍作停顿,话锋凌厉一转:“若她若真信了神族那套,妄生神识,必引得两识相争。届时,神魔相斥,非癫即亡!”
“还是尊上高谋远虑。”右护法敬佩一揖:“下属就把药放回去,必不露丝毫破绽。”
右护法前脚刚走,他们刚在背地里议论的魔便回来了。
肆景将那半妖往地上一丢:“玉折渊,帮我个忙,把他杀了!”
半妖惊恐万分,跪地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肆景一掌拍向他脑门:“什么大人?我们才不是人!”
“那、那两位是…?”
肆景骄傲地仰起头:“魔!”
“是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大魔,”半妖磕头如捣蒜,“求两位大魔开恩,留小的一条贱命吧!”
自她出现起,寂渊的宁静日子便一去不复返了。
这不,一回来就开始闹腾。
“发生了何事?”玉折渊问,凝神辨认了下陌生的气息:“这半妖如何招惹你了?”
“他砸了我的小银!”
“小银是…?”
“我的宠物!他杀了我的宠物!你说,是不是该死?”肆景踹向地上的半妖,要他评理。
殿下传来隐隐酒气,原是喝醉了,怪不得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
“确实该死。”玉折渊沉声道,“只是魔妖才刚结盟,你便要杀半妖,怕是会毁了盟约。”
“那你说该怎么办?”
“既然他夺了你的爱宠,那由他替代便是了。”
他?当宠物?
他配吗?
肆景打量着眼前的半妖。
血污糊了满脸,鼻青眼肿的,压根儿看不出长相。
她打了个响指,帮他收拾了下,顺手把伤也给治了。
污血褪去,伤口愈合,露出一张俊秀的脸庞。
一头银发如月光下的流水,泻了满肩,衬得肌肤粉白如瓷。
眉如远黛,鼻梁秀挺,唇色嫣红。
惊慌的神情配上水汪汪的倩眸,梨花带雨的,颇叫人怜惜。若非喉间的凸起,怕是会被人误认为少女。
这半妖身上并无腐烂迹象,按老丘的说法,应是入了军营的那批吧。
“你是逃兵?”肆景问。
“小的…小的是从…”半妖声若细蚊,眼神躲闪,“是从…丞相府逃出来的…”
“你是丞相府的护卫?”
“不、不是…”
像被提及了什么羞愧之事,半妖耳根绯红。
“那你是什么?”
半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钻入地缝,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肆景,”玉折渊出声点破,“他是面首。”
听到“面首”二字,半妖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
“小的虽身份卑贱,但很会侍奉人…当宠物再合适不过了!求大魔开恩,赏小的一个机会,小的定竭心尽力服侍大魔!”他带着哭腔哀求道。
肆景摸着下巴,考虑了起来。
玉折渊的话不无道理,眼下杀半妖确实不妥。
看在他长得不错,头发也正好是银色的份儿上,就给他一次机会吧。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小的没有名字,半妖皆以编号称呼,小的是肆玖柒。”
“什么柒捌玖的,我记不住数字。”肆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从今日起,你就叫小银了。”
半妖大喜,忙抹掉脸上的泪珠,重重磕头:“谢主人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