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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魔在前,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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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折渊要她去的地方叫昌黎村,是一个藏在深山中的小村落,与世隔绝,极为隐秘。
一现身,肆景便看到村口空地上摆满了酒水佳肴,全村男女老少黑压压跪了一地,看样子是恭候多时了。
“恭迎魔神大人!”
整齐划一的拜迎声在山谷间回荡,阵仗颇为壮观。
魔神大人?
这称谓还挺别致。魔在前,神在后,听着受用。
“祭品呢?”肆景开门见山。
闻言,一身着锦衣,像是村长之类的老头忙向旁边一男童使了个眼色。
男童立马会意,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朝她一拜:“启禀魔神大人,小人便是今年的祭品。”
这小人看上去不大,动作倒是标准。
肆景扬手,将其凌空移至自己身边,提起他后领,转身欲走。
“魔神大人请留步!”锦衣老者高喊,“舟车劳顿的,魔神大人,您…不用膳吗?”
“不用。”
“魔神大人!”又一声音响起,带着谄媚,“我们备好了歌舞,您不欣赏一下吗?”
这美酒美食,载歌载舞的,怪不得右护法每年都抢着要来干这差事。
肆景可没这闲情逸致:“不用。”
“魔神大人!”这次开口的还是那锦衣老者:“知乐特意为您准备了才艺,您也不看看吗?”
“知乐是谁?”
“回禀魔神大人,小的便是知乐。”被她提溜着男童出声道,即使半悬着身子,也不忘朝她作揖行礼。
“魔神大人,”他从怀中掏出个鲁班锁,毕恭毕敬双手奉上:“此乃小人亲手所制,愿当场演示拆解,博您一笑。”
现在当祭品的,都这么多才多艺?
不对,拆装个木头玩具,也能算作才艺了?
肆景深觉荒谬,重新打量了下那小人,不过五岁的模样,眼神里却带着种超乎年龄的老成。他极尽讨好地笑着,笑得很假。
小小年纪就会做这等精巧木工,倒也算有点小聪明,是个可造之材。
可惜,这块好材没有被造的机会了。
“我不想看。”
肆景断然拒绝,再次要走,这帮凡人却不肯放过她。
“魔神大人,魔神大人,请留步!”
这次出幺蛾子的,是一位妇人。她抱着一团被子,跑到她跟前:“魔神大人,这是知乐最喜欢的被子,从小盖到大的,没了它,他晚上会睡不踏实的。能否…能否烦劳魔神大人帮忙带过去?”
肆景歪着头,瞅着那团旧到有些发黄的被子,百思不得其解:“你知道,献祭是什么意思吗?”
明明她也没刁难,那妇人却莫名受了惊,脚一软,啪嗒跪在了她面前:“知…知道…”
“那你觉得,他能用上它吗?”
“凡妇…凡妇…”眼泪滚落,妇人语无伦次道:“凡妇也不知…不知道还能为他做什么了…”
这一回答,令肆景愈发困惑:“‘还’能为他?你曾为他做过什么?”
“凡妇…为他…为他置办了木具…”
“没错!”知乐突然插话,大声道:“鲁班锁就是娘亲的主意,说是定能博魔神大人开心!”
这小人是吃错药了?无端端为何如此亢奋?
细细一闻,怎身上还有股酒味,是掉进酒坛子里了吗?
“为何要博我开心?”肆景问。
“因为魔神大人开心了,明年才会继续在我们村挑选祭品,我们村才能继续丰裕下去,过上好日子!”知乐仰着小脸,欢快道。
原来如此,这下种种怪异行径就都解释得通了。
她将之前问妇人的问题,重新问了遍知乐:“你知道,献祭是什么意思吗?”
“魔神大人!”
妇人不知哪根筋搭错,猛地向前一扑,激动地抓住她的裙角:“求您不要…求您…”
见她这反应,无需那知乐作答,答案已然揭晓。
妇人的姿势很是奇怪,一手拽着她,另一只手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
肆景的目光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你…又有孩子了?”
妇人浑身一僵,不想答,又不敢不答:“…是。”
“多久了?”
“一月有余。”
肆景指指知乐:“这孩子是多久前被选作祭品的?”
“三、三月前…”
肆景笑了:“既早已为送别他做足了准备,又何必多演一出慈母戏码。”
妇人如遭雷击,脸色灰败,不敢再响。
肆景觉得这下应是没人敢再拦她了。
哦不对,还有件事,她忘问了。
她手一翻,取出那像马鞍形状的刑具:“有谁知道这东西是怎么用的吗?”
见到此物,众人霎时变了脸色。男人们眼神闪烁,彼此交换着目光,神情暧昧。女人们则纷纷低下头,脸上满是羞愤与恐惧。
他们一个个表情丰富,显是在心中拟起了小作文。
打了腹稿又不说算几个意思?
没人主动开口,她就亲自点人了!
“你,”肆景将马鞍伸到妇人面前,“你来说。”
妇人嫌恶地撇过头,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般。
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是吧。
行,她成全她。
“你说不说!”肆景目露凶光。
“此、此物是…”妇人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魔、魔神大人…凡妇…凡妇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
那她更想知道了!
肆景蹲下身,把耳朵递了过去:“你悄悄告诉我。”
妇人的眼神在肆景与刑具间游移,几经挣扎,最终,恐惧压倒了羞耻。她颤抖着来到肆景耳边,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句不连贯的话。
了解完用途,肆景的脸色也变了,握着刑具的手指猛地收紧,将其捏了个粉碎。
她听过无数咒骂魔族的污言秽语,而此刻,她只想将这些话原封不动地、统统还给他们!
比起魔,他们人才更配得上这些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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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令魔反胃的昌黎,肆景拎着知乐,回到了魔域地界。
魔域外围被玉折渊设了结界,一旦踏足,不论是谁都会法术尽失,变得跟凡人一样。
所以此刻,她只能靠着这双百年都没怎么大动过的腿,一步一个脚印,踩着荒芜坚硬的土地,徒步走回魔族城垒,
回想着昌黎种种,每一步都愈发沉重,愈发疲惫,累得她邪火直冒!
“魔神大人!”
知乐叫她,声音爽朗,像他们很熟似的。
“何事?”
“魔神大人,您不开心?”
“没有。”
“没有不开心,那为何皱着眉头?”
她皱着眉头吗?她自己怎不知道?
“太阳大,辣眼睛。”肆景随口搪塞道。
“哦。”
知乐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魔神大人,此处便是魔域?”
“嗯。”
“为何看起来与我们那儿没什么不一样的?”
“不知道。”
“这世上竟还有魔神大人不知道事?”
呵,她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她不知道为何此刻心乱如麻,莫名烦躁。
不知道这是她自己的感受,还是褚洛白的感受。
不知道为何玉折渊不在这段路上备几匹马,他想提防的,是褚洛白那样的神仙,结果褚洛白没防住,受罪的却是自己人。
不知道为何这段路会比来时漫长了这么多。
不知道为何这凡人的孩子话能这么多。
见她不说话,知乐小手在怀里摸索着,又掏出了那个鲁班锁:“神魔大人,您真的不想观赏下我的才艺吗?”
好的,不知道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她不知道为何她吸了那么多人啊魔啊的法力,却没能吸会一个让人闭嘴的法术。
“魔神大…”
眼看着知乐又要叫唤,肆景忙深吸一口气,撒腿狂奔了起来。
她要尽快把这个聒噪的小人丢进寂渊,还自己一个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