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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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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吃完，碗盘收拾到一半时，拾绛雪的手腕设备震动了一下。她瞥了一眼，眉头微蹙：“书店的监控系统发来提醒，门口有异常停留。”
诗衔岫放下擦碗布：“又是周慕深的人？”
“概率78%。”拾绛雪调出手机上的监控画面——夜色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书店门口徘徊了几分钟，用手机对着店面拍了照，然后离开。“这次没有进店，只是外部观察。可能是进度检查，也可能是施压的另一种形式。”
她把手机放到餐桌上，继续擦干最后一个盘子。“但应对策略不变：不反应，不升级，只记录。明天温停云会按计划开始改造施工，用实际进展回应所有观察。”
诗衔岫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应对无止境试探的疲惫。她深吸一口气，把擦碗布挂好：“所以明天真的要开工了。”
“材料已经送达，工人七点半进场。”拾绛雪关掉监控画面，“你可以晚点去，避开噪音最大的时段。另外，我安排了公司行政部的小李去现场协调，他是Beta，信息素稳定，擅长处理施工琐事。”
诗衔岫看着她：“你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系统维护需要全面支持。”拾绛雪说得理所当然，“而且你明天下午要和云归晚视频连线，需要保存精力。”
对了，云归晚。诗衔岫差点忘了这个重要的约。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二十，距离后天晚上的连线还有整整四十八小时。
“你觉得他会问什么问题？”她问。
“基于有限数据推测：家族历史细节，老洋房现状，我们的项目动机，可能还有……”拾绛雪顿了顿，“一些关于记忆传承的哲学讨论。他选择信任我们，必然对核心理念有共鸣。”
她们收拾完厨房，走进客厅。那条手帕还摊在茶几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拾绛雪走过去，小心地拿起它，凑近闻了闻。
“气味确实有变化。”她说，“竹叶的清新感减弱了，但银杏的微苦和温室的花香更明显。分子扩散速率不同导致的层次变化。”
诗衔岫在她身边坐下：“你真的要记录这个？”
“嗯。”拾绛雪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不是平板，是纸质笔记本，封面上有她工整的字迹：“气味变迁观察记录”。“母亲喜欢用纸笔记录这些细微变化。她说电子设备会过滤掉某些……质感。”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已经有几页记录，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但偶尔会有手绘的小图：一片叶子的脉络，一朵花的剖面，甚至有一页画着茶汤颜色的渐变色谱。
“这是你母亲的笔记本？”诗衔岫轻声问。
“我的。”拾绛雪说，“但模仿她的风格。她去世后，我开始用这种方式……保持连接。”
她在新的一页上写下日期和时间，然后开始描述手帕的气味层次。用词精确但不冰冷——“竹叶清香已退至背景，似远山薄雾；银杏苦味浮现，如初秋晨露；温室花香沉淀，化作底色暖意。”
诗衔岫看着她写下的句子，忽然意识到：这是拾绛雪的诗。用数据的精确度写成的诗。
“写好了。”拾绛雪放下笔，小心地把手帕折好，放回木盒里。“现在，我们需要讨论系统目标调整的具体方案。”
她打开平板，调出那个复杂的系统模型。“当前情感连接强度指数是7.2，距离‘情感伙伴’阈值8.0还有0.8的差距。根据历史数据推算，如果保持当前投入比例，需要六到八周才能达到阈值。”
“但如果增加投入比例呢？”
“如果我们将非任务性互动时间占比从18%提升到30%，预计时间可以缩短到三到四周。”拾绛雪放大一个图表，“但需要平衡工作压力和其他事务。数据显示，过快的调整可能引发系统震荡。”
诗衔岫看着那些曲线和数字，忽然问：“这个指数……是怎么算出来的？”
“复合变量。”拾绛雪切换页面，“包括：非语言交流频率，情绪共鸣时长，肢体接触舒适度评分，还有……主观幸福感自评。”
最后那个变量让诗衔岫愣了一下：“你有问我幸福感吗？”
“间接数据。”拾绛雪耳朵微红，“通过观察你的行为模式推断。比如笑容频率，语调变化，工作时的专注度波动……这些都可以反映情绪状态。”
“所以你在观察我。”诗衔岫轻声说。
“一直如此。”拾绛雪没有回避，“但最近……观察的目的在变化。以前是为了优化协作效率，现在……也想了解你的快乐。”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遥远的车声，像城市的呼吸。
“那你的幸福感呢？”诗衔岫问，“有数据吗？”
拾绛雪沉默了一下，调出另一组数据：“我的指标更……生理化。压力激素水平，睡眠质量，专注力持续时间。但最近增加了一个主观项：每日期待值评分。”
“期待什么？”
“期待……”她顿了顿，“晚上回家，一起吃饭，讨论这些事。期待明天，后天，和以后的每一天。”
这话说得很直接，但用那种平静的、汇报数据般的语气说出来，反而更有力量。诗衔岫感觉心里那片湖面的涟漪更大了些。
“那我们应该怎么增加这个指数？”她问，“具体做什么？”
“几个方向。”拾绛雪恢复了一贯的分析语气，“第一，增加共同休闲活动频率，比如每周至少一次像今天这样的外出。第二，建立更系统的情感交流机制，比如每日简短分享，不需要很长，但保持连接。第三……”
她停下来，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但没有点开任何页面。
“第三是什么？”诗衔岫追问。
“第三是……”拾绛雪抬起头，灯光在她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我想学习更直接地表达……非数据的情感。但可能需要你帮助，因为我不擅长这个。”
诗衔岫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很想碰碰她的脸颊——这一次她没有克制自己。她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拾绛雪的脸侧，指尖感受到皮肤微暖的温度。
拾绛雪明显愣住了。她的眼睛微微睁大，耳尖迅速泛红，但身体没有后退。
“就像这样？”诗衔岫轻声问。
“……嗯。”拾绛雪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数据记录：接触持续2.3秒，皮肤温度上升0.4度，心率增加15%……但舒适度评分：9.1。”
诗衔岫收回手，笑了：“所以你还是在用数据记录。”
“这是过渡阶段。”拾绛雪认真地说，“我需要数据作为参照系，才能理解非数据的世界。就像学外语需要母语对照。”
这个比喻让诗衔岫心里一软。她看着拾绛雪还在微微发红的耳朵，轻声说：“那我可以当你的对照词典。”
“好。”拾绛雪点头，“另外，关于家族聚会……我想我们需要增加一个应对策略。”
“什么策略？”
“如果压力过大，”拾绛雪看着她，“我们可以使用预设信号。比如如果你说‘我想看看那盆花’，我就知道需要介入解围。如果你说‘今天的茶不错’，表示可以继续但需要支持。如果你说‘我有点累’，我们就立刻离开。”
诗衔岫看着她：“这些暗号……你什么时候想的？”
“刚才洗碗的时候。”拾绛雪说，“基于压力情境的沟通优化模型。但如果你有更好的想法，可以调整。”
“不用调整。”诗衔岫摇头，“很好。至少这样，我知道我们有一套共同的密码。”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茶几上的木盒静静躺着，里面是那条记录了今天所有气息的手帕。平板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那些关于幸福感和情感连接的数据图表。
而她们坐在沙发上，距离比平时近一些——不是刻意，是自然而然的靠近。
“明天，”拾绛雪轻声说，“系统进入第四个月的第一天。”
“嗯。”诗衔岫也轻声回应，“会有新的数据，新的挑战，新的……期待。”
“数据支持这个预测。”拾绛雪的嘴角微微上扬，“而且初步数据显示，期待值评分……很高。”
客厅的灯光温暖地笼罩着她们。而那条手帕在木盒里，静静地，像在等待记录下这个系统升级之夜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包括那些说出口的密码，没出口的期待，还有那个0.8的差距，正在被一点一点，无声地填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