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第 81 章 ...
-
同居实验进行到第七天时，钟楼广场那棵“记得树”毫无征兆地开始结果。
不是一颗两颗，是整棵树同时结出几百个发光果实，每个果实都像个小灯笼，在清晨的薄雾中轻轻摇曳。最先发现的是裂爪兽幼崽——它习惯早起去树下找昨天埋的发光蘑菇，结果一抬头，被满树光芒惊得摔了个屁墩。
消息传开时，檀寄深正在和煎饼机进行“友好协商”。自从情感污染事件后，这台机器虽然恢复了正常工作，但多了个怪癖：每天开机前必须听一个笑话，否则就做咸味煎饼。
“今天的笑话是，”檀寄深一本正经，“为什么数据吞噬者不喜欢吃蘑菇？”
煎饼机显示屏闪烁：“为什么？”
“因为会变成蘑（模）拟数据。”
煎饼机沉默了五秒，然后发出“噗”的一声——大概是机器的笑声。接着它开始制作早餐，今天做的是正常甜味的发光煎饼。
种雨晤从楼上下来时，手里拿着光点刚发来的紧急报告：“记得树异常结果，检测到高浓度记忆能量汇集。而且……”她顿了顿，“观察者议会发来通知，一小时后抵达进行‘最终评估’。”
“最终评估？”檀寄深接过报告，“不是说还有三百多天观察期吗？”
“提前了。”种雨晤调出系统通知，上面是六个光影的联合签名，“理由是‘文明样本07号展现出超预期成长速度，建议提前进行毕业考核’。考核通过，系统完全解除限制；不通过……”
“不通过会怎样？”
“没说。但附件里有一份《文明重置协议》模板，需要时可以直接调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往楼下跑。
广场上已经围满了人（和各种非人）。记得树下，果实正在自然成熟、脱落，每个果实落地后都会释放一段记忆画面：
一个果实炸开，浮现出三个月前裂爪兽首领第一次成功和人类握爪的画面；
另一个果实显示打印机先生打印出第一首快乐诗；
第三个是泡泡的乐园开业当天，所有物种在水里打闹的混乱场景。
果实越掉越多，记忆画面在空中交织，像一场全息电影。苏萤伸手接住一个果实，画面是她做出第一个不发光的正常煎饼时，食堂全体起立鼓掌。她眼睛有点红：“我都快忘了……”
“这是全城的记忆。”光点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水球里的它今天格外明亮，“数据吞噬者净化后，它把吸收的所有记忆都还回来了，还做了分类整理。这棵树现在是个……活的记忆图书馆。”
正说着，天空裂开六道熟悉的缝隙。
但这次观察者们不是悠闲地降临。六个光影以战斗队形出现，沙滩裤那位手里没拿椰子，而是个发光的三角尺；西装光影的领带变成了数据流编织的武器带；长袍光影的书翻开到某一页，页面上是跳动的警告符号。
“情况有变。”西装光影直接切入主题，声音里没了以往的官僚腔，“数据吞噬者没有完全净化，它的核心意识碎片潜伏在记忆网络中，现在开始反扑。这些果实——”他指向记得树，“是诱饵。”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刚落地的几个果实突然变黑，释放出的不再是美好记忆，而是扭曲的画面：裂爪兽在攻击人类，打印机在喷洒毒墨，泡泡的乐园变成血腥斗兽场。
“它在污染记忆。”长袍光影快速翻书，“扭曲你们对过去的认知，从而破坏现在的信任。这是吞噬者的最终手段——如果你们开始怀疑彼此，文明自会崩溃。”
沙滩裤光影难得严肃：“所以毕业考试提前。考题是：在记忆污染扩散到全城之前，证明你们的文明值得生存。方法不限，我们只看结果。”
六个光影同时抬手，空中浮现倒计时：23:59:59。
不到二十四小时。
檀寄深盯着那些变黑的果实，突然笑了：“所以这不是末日危机，是……开卷考试？”
“可以这么理解。”白大褂光影推了推眼镜，“但不及格的代价是文明重置。我们会保留样本数据，但抹去所有个体的独立意识，从头开始实验。”
广场上一片死寂。连裂爪兽幼崽都感觉到气氛不对，躲到母亲身后。
种雨晤第一个反应过来：“污染源在哪里？”
“记忆网络深处。”长袍光影投射出城市地图，上面有几十个红点在闪烁，“每个被污染的果实都是一个感染节点。它们会释放负面记忆孢子，接触者会被植入虚假记忆。目前感染率……7%，正在以每小时3%的速度增长。”
檀寄深转头看向光点：“你能净化吗？”
光点在水球里闪烁：“我可以尝试，但需要时间。而且如果我全力净化，就无法维持其他情感调节服务，全城的情绪平衡会崩盘。”
“那就分工。”种雨晤已经开始制定计划，“光点负责遏制污染扩散速度。江鳞，带技术组追踪污染路径，找出核心感染源。苏萤，准备大量‘情绪稳定食物’，分发全城。顾临川，组织艺术团队创作对抗性记忆作品——用更强烈的真实记忆覆盖虚假记忆。”
她语速飞快，条理清晰。周围人听着，慌乱的情绪逐渐平复。
檀寄深补充：“还有，得通知所有势力。矿工兄弟会、湖岸守卫、黑市、工业区……这不是钟楼一家的事。”
“已经在做了。”文渊和知识核心飘过来，身后跟着几个通讯机器人，“全城警报已发布，所有庇护点进入二级警戒。但问题是……”他顿了顿，“有些居民已经接触到污染果实了。”
广场边缘，一个刚来钟楼不久的新居民正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念叨：“不对……我记得裂爪兽咬过我……但为什么没有伤疤……”
他身边的裂爪兽疑惑地歪头，用爪子轻轻碰了碰他。那人猛地跳起来：“别过来！”
裂爪兽后退一步，眼神受伤。
“看到了吗？”西装光影说，“这就是污染的效果。不需要实际攻击，只要植入‘被攻击过的记忆’，信任就会瓦解。”
檀寄深走到那个新居民面前，蹲下：“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晚。”年轻人声音发抖。
“林晚，你看这个。”檀寄深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装置——是江鳞做的记忆播放器，里面存着钟楼的日常记录。她播放了三天前的画面：林晚在食堂和裂爪兽幼崽玩接球游戏，笑得很开心。
“这个记忆是真的吗？”檀寄深问。
林晚盯着画面，表情挣扎：“我……我记得……”
“哪个记忆更清晰？被咬的，还是玩球的？”
年轻人沉默了很久，最后小声说：“玩球的……因为那天我赢了，幼崽把球藏起来耍赖，我还揪了它耳朵……”
他身后的裂爪兽幼崽适时地“嗷”了一声，用爪子捂住耳朵——演的，但很到位。
林晚愣住，然后笑了：“对……是它耍赖……”
他站起来，对裂爪兽伸出手：“抱歉，我刚才……”
裂爪兽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表示原谅。
“第一个感染病例，解决。”檀寄深站起来，拍拍手，“看到了吗？真实记忆比虚假记忆更有力量。因为真实记忆有细节，有温度，有……后续。”
她看向六个光影：“这就是我们的应试策略——不用高科技武器，不用复杂战术，就用我们这三个月积累下来的、乱七八糟但真实的日常。”
沙滩裤光影吹了声口哨：“我喜欢这个方案。”
西装光影看了眼倒计时：“那就开始吧。23小时47分钟后，我们会回来验收成果。记住，感染率必须降到1%以下，且不能出现大规模信任崩坏事件。”
六个光影消失，留下全城紧急动员。
种雨晤已经开始分配任务，檀寄深却抬头看着满树的发光果实，突然说：“其实这棵树结果，是因为我们让它‘记得’的东西太多了吧？”
“什么意思？”
“记忆是有重量的。”檀寄深轻声说，“快乐有重量，悲伤有重量，连无聊的日常都有重量。这棵树承载了全城三个月的记忆，太满了，所以结果了——这是它消化记忆的方式。”
她伸手接住一个新掉落的果实，果实在她掌心释放画面：是她和种雨晤第一次见面那天，她假装落难玩家，被种雨晤一脸嫌弃地捡回去。
“连这种黑历史都记得啊。”檀寄深笑。
种雨晤看了一眼画面，别过脸：“那次我就该把你扔回去。”
“但你没扔。”
“……闭嘴，干活。”
全城动员开始了。这不是对抗怪物的战斗，而是对抗记忆的战斗——一场用真实对抗虚假，用细节对抗模糊，用“我记得我们一起做过什么”对抗“我记得你伤害过我”的战斗。
而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地减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