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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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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见台的夜色浓如泼墨，石柱的光芒在积雪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案。卡珊德拉的意识碎片消散后，平台上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是放松，而是一种更沉静的专注。维奥莱特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深红长袍的下摆铺在雪地上，像一朵在夜色中萎靡的花。
瑟兰第一个打破沉默。他走到平台中央，法杖在地面轻点，一个复杂的立体能量模型在空气中浮现——那是卡珊德拉展示的神经网络架构，此刻正以缓慢的速度自行旋转。
“我们需要把这个方案具体化。”瑟兰说，学者的本能让他迅速切入技术细节，“神经网络的核心处理器是极光，这没问题。但信息传递媒介需要月眷者血脉编织，这意味着银照漪小姐需要承担主要工作。”
银照漪走到模型前，琥珀金竖瞳扫过那些流动的光线：“我能编织。但以我现在的血脉状态，效率和精度都会打折扣。而且神经网络要覆盖整个两界交界区，工作量太大了。”
“分层推进。”司簌晚说，她手中的权杖已经恢复了常温，但她依然握着，像是通过这个动作连接着卡珊德拉留下的智慧，“不需要一次性建立完整网络。先从霜语山脉开始，以叹息断崖为中心，建立第一个试验区。成功了再扩展。”
艾德里安点头赞同：“仲裁还剩下两天，我们可以用这两天时间制定详细的试点方案。然后提交给见证者投票。如果通过，就正式启动。”
“但如果投票不通过呢？”伊莉雅小声问，她手里还捧着那株冰纹兰，叶片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那仲裁就失败了。”塞勒斯的声音苍老但清晰，“按照契约，仲裁失败后，辩论领域解除，双方可以自由行动。但……”他看向维奥莱特，“考虑到现在的情况，我认为投票不通过的可能性很低。”
维奥莱特终于站起身。他掸去长袍上的雪粉，动作缓慢，像是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扫过平台上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司簌晚脸上。
“我会提供所有数据。”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不再是之前那种伪装性的冷静，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坦诚，“关于裂缝的进化规律，关于织网系统的完整结构，关于我在灵界八百年的观测记录。但作为交换……我有一个请求。”
银照漪挑眉：“什么请求？”
“让我参与试点工作。”维奥莱特说，“不是作为主导者，是作为……学徒。我想亲眼看看卡珊德拉的方法如何运作，想亲手编织神经网络的第一根线。这八百年我走错了路，我需要重新学习。”
这个请求让平台陷入短暂思考。曦光与瑟兰交换了一个眼神，艾德里安摸着下巴沉思，塞勒斯则缓缓点头。
司簌晚看向银照漪，用眼神询问。月眷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以。但必须在我的监督下。而且你要先完成一件事。”
“什么？”
“解开你施加在帝都休眠节点上的控制。”银照漪说，“那些‘渴欲之手’的潜伏网络，必须在你参与新方案前彻底解除。这是信任的基础。”
维奥莱特毫不犹豫地点头：“现在就做。节点控制器在我身上。”
他从长袍内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立方体，正是之前在庄园实验室看到的那种通讯节点装置，但这个是母体，表面流动的符文更加复杂。他将立方体放在平台中央，双手结印，深紫色的编织能量如丝线般注入。
立方体开始发光，内部投射出密密麻麻的光点——每个光点代表帝都范围内的一个休眠节点。维奥莱特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念诵着解除指令的密语。那些光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像是夜空中被吹灭的蜡烛。
“最后一个节点在旧议会厅地下。”维奥莱特睁开眼睛，声音有些疲惫，“需要物理接触才能完全解除。但主体网络已经瘫痪，它们不会再响应任何启动指令。”
瑟兰迅速检查了数据板上的能量监测：“确认。帝都范围内的异常能量波动正在消散。曦光，通知你的团队去旧议会厅清理残余节点。”
曦光点头，走到平台边缘开始联络。同时，艾德里安也激活了影棘家族的通讯符文，安排人手配合清理。
解决了这个隐患，平台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一些。奥莉维亚和伊莉雅开始布置临时的工作台——从冰封之间带出来的几张折叠石桌，几把用冰晶雕成的椅子，还有凯尔文提供的便携式能量分析仪。
“那么，我们开始吧。”司簌晚将权杖轻轻靠在石桌旁，“首先确定试点方案的核心参数。奥莉维亚，你负责计算神经网络在霜语山脉的能量覆盖范围。伊莉雅，评估当地灵植对能量透析通道的适应性。”
“我来分析裂缝数据。”维奥莱特主动说，“我对它们的进化规律最了解。”
“我和你一起。”瑟兰说，“需要验证数据的真实性。”
分工在默契中完成。夜色渐深，但没有人提议休息。石桌上很快堆满了写满公式的羊皮纸、绘满草图的能量板、还有各种测量工具的读数记录。洛兰和凯尔文在平台外围维持警戒法阵，莉薇娅则通过远程连接与庄园保持通讯，确保极光状态稳定。
银照漪坐在石桌一角，手中握着一枚月光尘晶石，正在尝试编织最简单的神经线。银白的月之力从晶石中流淌而出，在她指尖凝聚成细如发丝的光线。她试着让光线自我缠绕、分支、连接，但总是进行到第三层结构时就崩溃消散。
“血脉纯度不够。”她皱眉，右脸的刺青在反复失败中微微发烫，“编织需要精细控制，而我现在的月之力……太浑浊了。”
维奥莱特从自己的工作中抬起头，深紫色的眼睛观察了片刻，然后说：“不是纯度问题，是‘呼吸节奏’。编织神经网络和织网不同，织网是强制性的捆绑，编织是引导性的生长。你不能‘控制’它，只能‘邀请’它按照自然规律延伸。”
他放下手中的数据板，走到银照漪身边，但没有碰触晶石，只是伸出双手，掌心相对，深紫色的编织能量在两手之间浮现。那些能量不像月之力那样清澈，但有着独特的韵律——扩张、收缩、再扩张，像缓慢的呼吸。
“感受这个节奏。”维奥莱特说，“然后让你的月之力模仿它。不是照搬，是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呼吸频率。”
银照漪闭上眼睛，深呼吸，尝试调整。司簌晚在一旁观察，她能感知到银照漪体内的能量流动在慢慢改变——从紧绷的线性输出，变为更柔和、更波动的模式。当她再次编织时，那些银白光线的稳定性明显提升，延伸到了第五层结构才出现裂痕。
“进步了。”维奥莱特点头，语气里有真实的赞许，“你学得很快。卡珊德拉当年教我的时候，我用了三天才掌握呼吸节奏。”
银照漪睁开眼睛，琥珀金竖瞳里有细微的光在流转：“你教学生的方法比你实践的方法好。”
“因为教学需要理解本质。”维奥莱特苦笑，“而实践时，我常常被急切蒙蔽了眼睛。”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工作，但刚才那段简短的交流让平台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敌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专业的尊重。
深夜，当第一版试点方案草稿完成时，奥莉维亚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神经网络的核心结构确定了。但还有个问题——能量透析通道需要双向调节。现世向灵界输送净化能量时，会不会导致现世局部能量枯竭？”
“轮流休眠。”维奥莱特提出方案，“在霜语山脉设立六个透析节点，每次只启动两个，轮流工作。这样每个节点都有充足的恢复时间。我在织网系统中设计过类似的轮换机制，可以直接借鉴。”
瑟兰检查了轮换模型：“可行。但需要极光的精准调度——它要实时监控每个节点的负荷状态，决定何时切换。”
“极光做得到。”司簌晚肯定地说，“它已经展现出了自适应学习能力。给它明确的规则和目标，它会自己优化执行细节。”
伊莉雅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个节点位置有大量冰晶花生长，那是一种能自然平衡能量的灵植。如果在那里建立透析通道，应该能提高效率。”
“记录。”司簌晚说，“所有细节都要纳入方案。”
工作持续到凌晨。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灰白时，试点方案的第三版草稿终于完成。艾德里安和塞勒斯作为见证者，逐条审阅了方案的每一个部分，提出了十几个修改建议，但整体框架通过了初步审核。
“还需要实际测试。”塞勒斯说，老者的眼睛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但目光依然锐利，“理论再完美，也需要实践验证。我建议在仲裁结束前，先在星见台附近建立一个小型原型。”
“同意。”艾德里安看向司簌晚，“你们需要多长时间准备？”
司簌晚计算了一下：“材料齐全的话，四小时。但需要维奥莱特和银照漪的配合，还需要极光的远程支持。”
“那就开始准备。”艾德里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仲裁第三天——也就是今天——的议程就是原型测试。如果成功，傍晚进行最终投票。”
决定做出后，平台再次忙碌起来。奥莉维亚和伊莉雅去采集冰晶花和其他灵植材料，瑟兰和曦光布置原型测试的能量场，莉薇娅联络庄园准备极光的远程接入。凯尔文和洛兰则开始清理星见台中央区域，绘制精密的符文阵图。
司簌晚和银照漪站在平台边缘，看着逐渐亮起来的天空。雪已经停了，但气温更低，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冰晶。
“你觉得能成功吗？”银照漪忽然问，声音很轻。
“原型测试应该可以。”司簌晚说，“真正的挑战在于后续扩展。霜语山脉只是开始，如果要覆盖整个两界交界区……”
“那是一辈子的工作。”银照漪接话，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可能几辈子。卡珊德拉说得对，这不是造巨舰渡海，是搭无数小桥。而搭桥的人，可能永远看不到对岸。”
司簌晚转头看她。晨光中，银照漪侧脸的线条清晰而疲惫，那些淡化的刺青在灰白的天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她的眼睛很亮，像雪地里未熄的余烬。
“你会留下来搭桥吗？”司簌晚问，“即使看不到对岸？”
银照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以前总想逃离，想摆脱银荆氏族的宿命。但现在……我忽然觉得，宿命也许不是枷锁，是你可以选择如何承担的重量。”
她看向司簌晚：“你呢？亡灵军团的特别调查官，新生的锚点。你会继续做这些吗？”
“会。”司簌晚的回答没有犹豫，“这是我的职责。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平台上忙碌的人们：“而且这次，我不是一个人。”
银照漪笑了，真正的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是啊。这次我们有占星师，有灵植使，有‘静谧之眼’的学者，有影棘家族的见证者，甚至还有一个悔过的织网者。阵容豪华。”
维奥莱特这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刚绘制完成的能量流动图：“原型测试的阵图完成了。需要你们确认节点位置。”
三人围在一起查看图纸。晨光完全升起，照亮了星见台上的一切：忙碌的身影，堆满工具的石桌，还有那个等待测试的、可能改变两个世界命运的小小原型。
远处的雪冠峰顶，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在积雪上洒下耀眼的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