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忆海溯源 谢茨与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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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夜晚来得格外早。
下午五点多，首都的天空已染上浓稠的墨蓝。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罩着街道，将积雪照得一片惨白。
谢茨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悄然行走在道路两旁覆雪的草地上，未留下半点痕迹。
他跟着换班的医护人员一起，进入了医院的家属小区，径直走向3号楼501室。
这里住着赵莹，赵医生。
就是这位医生，在当年医院电子系统尚未完善时，用自己的电脑里悄悄记录了谢代真的怀孕信息。
赵医生几乎是那段被刻意抹去的过去里，唯一残存的线索。
而她的遭遇也让谢茨对真相的猜测蒙上了一层阴影。
2003年10月，在谢代真生产后还不满一个月，赵莹遭遇严重车祸，医院判定脑死亡。
家属不愿放弃，坚持治疗。直到两个月前，因为无法支付高额费用，她被接回家中照料。
此刻屋内除了病人浅浅的呼吸声外，只有医疗仪器运转的轻响，谢茨撤除隐身魔法，先将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仔细观察了一遍。重点是那些摆放在屋子里的家庭合照、书架上的医学书籍。
19点，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一个坐着轮椅、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行动艰难地开门进屋。他是赵莹的丈夫，也是她仅剩的亲人。
就在他反手关上房门的刹那，谢茨的昏睡魔法无声落下，手指直接点在其眉心，快速翻看了他近五年来的记忆。
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是因为谢茨早前就已经探查过赵莹的状态。
赵莹最近三年的记忆在她车祸昏迷后，被某种霸道的力量彻底抹消，连带着消失的还有她一半的灵魂。
她剩余的灵魂和意识主体，沉浸在由魔法塑造的梦境中。
如果不是家人坚持维持她身体的生机，她早就已经去世了。
想要知道那三年里赵医生究竟经历了什么，需要更庞大的精神与灵魂力量作为锚点，在她肉身记忆和潜意识海洋中打捞残留的碎片，从而唤醒她剩余的灵魂和意识主体。
【忆海溯源】这个魔法，几乎可以说是谢茨专门为她学习的。
在谢茨将乌剌尼雅留下的精神能量全部吸收后，他现在有百分之90的把握能够顺利唤醒赵莹。
来到赵莹的病床前，谢茨坐下后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掌心虚浮于女人瘦弱干枯的脸颊上方。
金红色的魔力混着银色的精神力，缓缓构成一张立体的大网，将床上的人笼罩其中，谢茨的意识也跟着一同下潜。
唤醒赵莹必然会打破囚困她的梦境魔法，到时候施展这个长效精神魔法的施法者一定会察觉。
此前谢茨还担心，谢祈或许是隐藏了实力的圣阶法师，但在研究了半神器级别的龙皮手套后，他确定了现今的表世界，根本无法容纳圣阶的力量降临。
哪怕是圣级的炼金道具，也一样不能发挥全部实力。
即便谢祈真正的实力超群，在表世界他所能够发挥的极限也不过是魔导士级别。
对此，谢茨有足够的底气应对。
赵莹的精神空间起初是黑暗与混乱的碎片漩涡，如同沉船散落在深海中的残骸。随着谢茨魔法的渗透，这里开始浮现一些尚未完全湮灭的记忆残影，手术无影灯刺目的光、病历上潦草的字迹、婴儿啼哭的模糊回响……但都转瞬即逝，无法捕捉。
谢茨的精神力如同在暴风雪中逆风的烛火，被飞速消耗着。
而在照亮前路的同时，他本人的意识也在接受着那些记忆碎片的情感冲刷。
车祸现场的刺耳刹车声与金属扭曲声、死亡通知单的冰冷触感，抢救室外好似永不熄灭的红色灯光所带来的窒息绝望，以及……再强烈祈愿下，恍惚却又坚定地签下的黑色契约，病床上苍白冰冷的孕妇模糊的笑容，还有另一场突然到来的“意外”车祸……
修复进程在即将触及核心时，阻力徒然增大！
他来到了灵魂断层，谢茨感受着前方传来似乎要将他拉入深海漩涡中的恐怖吸力，坠入其中将吞噬人的意志与灵魂。
强烈的眩晕与撕裂感冲刷着谢茨的意识，而在他即将松懈前，赵莹的记忆就要停留在看到“谢祈”身影出现的那一刻。
就在这时，一直在他精神海深处沉睡的少年谢茨，蓦地睁开双眼！
一股几乎和谢茨一模一样的精神力，瞬间补全了他濒临枯竭的力量！
两股精神力如同并流的江河，稳住了摇摇欲坠的“灯火”。
赵莹的记忆重新开始流动，眼前的谢祈抬起手，手指上黑色衔尾蛇戒指落下一道凝实的黑光，直接贯穿了“赵莹”的眉心，也在同时穿透了谢茨和少年谢茨握在一起的双手。
预想中灵魂被撕裂的极致痛楚，仅仅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瞬。
少年谢茨和自己面对而立，他们的面容虽然不再是完全相同，可一举一动的细微习惯和表情，却保持着惊人的一致。
“他”看起来灵动鲜活，全然不似梦境中那个冰冷痛苦的执念残留。
但此刻，谢茨没有时间分出心神去深究。
随着少年谢茨的帮助，赵莹的记忆画卷有了雏形，她沉睡的意志主动突破了梦境魔法。
无数细碎的记忆星光出现，让破碎的画面变得连贯，模糊的声音也变得清晰。
谢茨和少年谢茨一同，看到了赵医生和谢祈认识的全过程。
那时赵莹刚刚签完丈夫的病危通知书，整个人被绝望淹没，谢祈的出现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在至亲可能离世的恐惧面前，信仰与捉摸不定的灵魂也成为了可以交易的筹码。
她几乎未作挣扎，就接受了那份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契约。
依照契约的内容，谢祈保住了赵莹丈夫的性命，作为代价，赵莹需要保守谢代真怀孕分娩的一切秘密，并在必要时提供协助。
可她并不了解真正的黑暗魔法师，黑暗契约只是他们控制人的工具，是否遵守、如何遵守，全凭他们的意愿。
谢代真分娩后谢祈处理完所有痕迹，用魔法让被他种下黑暗种子的赵莹沉入了一个无比真实的“美梦”。
梦里没有车祸、父母健在、丈夫健康，她还有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家庭美满幸福。
谢祈以自己的逻辑，“完美”履行了全部契约，并依约抽走了赵莹的一半灵魂。
记忆回溯结束。
谢茨收回手，脸色微微发白，精神力的巨额消耗带来阵阵虚脱感。床上的赵莹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但距离真正苏醒还需要一段时间。
谢茨闭目恢复精力，同时他的内心世界正在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地震。
赵莹的记忆，清晰地证明了谢茨此前的猜测。
谢祈是魔法师，还是一个手段诡谲阴毒，拥有疑似圣级炼金道具的高阶黑暗魔法师。
动机未知，目的却很明显，他需要的是一个由特定血脉结合诞生的健康后代。
谢茨和谢藜只是不够理想的初期“试验品”，而那对甫一出生，便被带走的双胞胎弟弟，是他真正锁定的“成果”。
揭穿了谢祈的真正面目，谢茨的内心很平静，只是将他身上的标签从“冷漠的父亲”更换为“敌人”。
末日生活准则，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如果有机会遇到谢祈，谢茨绝不会手软。
真正搅动谢茨心绪的，是母亲谢代真在记忆碎片中呈现的模样。
在此之前母亲在他心中是一个外刚内柔、博学多才，对生活抱有无限热情的人。
谢茨曾推测谢代真和谢祈的婚姻，甚至她不顾重病的身体孕育双胞胎，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谢祈的魔法诱骗或胁迫。
然而在赵医生的记忆画面里，母亲得知自己怀孕、甚至怀的是双胞胎时她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她的眼神始终清亮，理智得令人心头发紧，看不到半分被魔法操控的浑浊或僵滞。
也正是因此，谢茨的情绪波动才格外剧烈。
母亲的选择是一个待解的谜。
“她知道……” 谢茨无声地吸了口气，夹杂着医用消毒液的空气充满肺叶。
“她很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很多，甚至……是自愿踏入谢祈的陷阱。”
“……”他轻轻按住心口，由契约另一端传递而来的温暖关怀，让那里翻涌的波澜正逐渐平息。
离开赵医生的家，谢茨在提前预订的酒店房间内显出身形。
没有开灯，他直接靠坐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
城市灯火在他眼中晕开模糊的光团。
刚才经历的情感冲刷与真相冲击，让他罕见地感到一丝疲惫，但精神力过度消耗后身体反而异常活跃，让他无法感受到困意，于是干脆放空大脑，任由思绪乱飞，无意识地摸索着手中装着一团跳动黑雾的玻璃瓶。
他体验过了赵莹的绝望与挣扎，也明白她和母亲之间并无矛盾，甚至还帮助照顾了孕期的母亲，也帮助他找到了真相。
所以谢茨无法对醒来后的她置之不理。
他谨慎的只剥离消散了她记忆中与谢祈谢代真，以及黑暗魔法相关的部分，并用回溯魔法残留的精神能量，温和地滋养她的精神创伤，稍稍弥补一部分灵魂缺失后的精神不济。
人的灵魂是一种特殊的能量聚合体，只要核心还在，丢失的部分可以在时间的流逝中缓慢修补。
只是赵莹丢失的灵魂实在太多，想要恢复完整几乎没有可能。
但按照赵医生的性格，只要有丈夫陪在身边，她便有重新开始生活的勇气。
最后离开时谢茨用异能力取走了赵莹体内的黑暗种子，留下了一些现金，足够支撑他们后续治疗和生活开支。
谢茨的目光落在掌心，这个临时雕琢的封印瓶以空间晶石为基底，以秘银和钪金属为笔画，才能让那粘稠的黑雾不至于再次回到赵莹心脏中。
将一丝异能力探入其中，金芒如最精密的手术刀，将雾气切散，露出一颗仅有指腹大小的漆黑“心脏”。
它微弱地搏动着，表面布满蛛网般的暗红血管。
不难想象若再晚上一些，这颗寄生在赵莹心脏上的黑暗造物完全长成后，会做些什么。
或许会彻底吞噬宿主的生命力，或许会将她转化为完全由黑暗操控的傀儡……无论哪种，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
“连善后，都做得如此‘彻底’。” 谢茨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唯有眸色又沉暗了几分。
他将瓶子封好，收入空间最深处的角落。这是证据，也是对谢祈性情的又一注解。为达目的，他连“工具”的残骸都要榨取最后一点价值，不留隐患。
“必须加强防护。”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上划过。
妹妹谢藜、周奶奶一家、朋友丁元宁、乃至关系渐近的周围邻居，……所有他在乎的人，都必须置于更周全的保护之下。
防护道具、魔法卷轴、甚至魔宠，最好能制作出一种和自己深度绑定，遇到危险后能第一时间给他反馈的“武器”。
最重要的还是要提醒他们，绝对不要离开神力防护覆盖的区域。
谢茨正在脑海中梳理着其他能提前预防的注意事项，手机忽然响起。
拿出一看，是丁元宁的电话。
“谢茨！妹妹安全到学校了吗？体检结果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的开朗声音，像一束阳光透进心中萦绕的乌云，让谢茨不自觉地舒展了紧绷的身体。
他简要说明了谢藜的情况，丁元宁放下心来，这才聊起了打电话过来的第二个目的。
“明天正式开启玩家领地战，腥火领地不对外开放，只能看电视直播。但是晨曦战士团今天送来了邀请函，邀请咱们去他们领地里观战，我可是蹭了你的人情才能去的。
怎么样，要不要去看，如果去的话，小藜能不能请假，感觉这场面错过了挺可惜的！”
谢茨呼出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刚才还想着要提醒大家不能离开神明保护，转眼就要组团出门观战了。
不过转念一想玩家领地目前并没有普通NPC，全员都是战斗职业者，黑暗魔法师混入的可能性极低，安全性倒还算有保障。
“你问问小藜的意思啊，晨曦那边开战时间是2月3号，还有一天时间可以考虑。我手头还有工作需要加班，你明天晚上之前告诉我一声就行！”
没等谢茨回复，丁元宁就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
想到晨曦战士团现在已经是接近五万玩家的超级大团，再想想玩家们的数量，恐怕一开战就是十万人以上的盛况，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盛景，谢茨于是联系了谢藜。
“哥，我就不去了，同学接了个大订单，我现在要‘还’假期的人情债呢！到时候我跟同学们一起看直播就行！你们玩的开心呀！”
电话那头还隐约传来缝纫机轻快的哒哒声，以及少年人充满活力的交谈与催促。
即便隔着线路，也能清晰感受到妹妹校园生活的充实与蓬勃生机。
谢茨挂断前又嘱咐妹妹要多注意休息。
“父母的事……等找到‘他’后再告诉妹妹吧。”谢茨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潜意识海洋中，自从看到记忆中的谢祈后便一直保持沉默的“少年谢茨”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像是隔了厚重的阻碍，断断续续却还算清晰：“等妹妹的身体完……全恢复了再说。”
“还有，注意母亲的……手指，她每次和赵医生……见面都在……敲着手指，那些敲击的次数……，是小时候母亲和我们……玩过的密码游戏……”
谢茨猛然一怔！
大写的崩如溃！
忍忍吧，要不你再投一次胎~？
【赏你一个暴栗.jpg】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忆海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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