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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悲恸断人肠 罗玉梅被韦 ...


  •   叶静华这个艳美的女船王,依旧笑傲邕城,稳稳坐在“船王”的宝座之上,这份坚韧与底气,让韦同兄弟及陈四等人,恨得咬牙切齿,眼底满是嫉妒与怨毒,他们发誓,一定要将叶静华拉下马,夺走她所拥有的一切。
      一番密谋之后,他们买通了李府的男仆昆哥——谢昆。谢昆在未到李府之前,本是无业游民,整日游手好闲,嗜酒如命,和黄钊是酒肉朋友。当初少奶奶整顿家务,想要多请几个男仆照看门户时,还在李府任职的黄钊,便将谢昆介绍到了李公馆。后来黄钊被李府辞退,两人依旧来往密切,常常一起喝酒闲聊。
      谢昆为人贪婪狡诈,心思歹毒,在李府任职期间,暗中偷听各种消息,将五十万元巨款是罗姨提供线索、水浸“黑金”是陆崇主谋等事情,全都偷偷告诉了韦同兄弟。韦同兄弟本就对这两件事耿耿于怀,没能得逞的恨意,在听到这些消息后,愈发浓烈。他们得知罗玉梅带着儿子投奔李府后,便多次想要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下手,报复泄愤,可罗玉梅平日里深居简出,后来又跟着船队做饭跑广州,始终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直到后来,丽姐要去贵港欧汉生老家接回小女儿,将家里的大小事务,全都交给了罗玉梅打理,韦同兄弟等人,终于等到了机会。
      那一天,天阴沉沉的,风里带着几分寒意,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路人,也都是行色匆匆,神色慌张。罗玉梅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低着头,匆匆朝着共和菜市走去——家里的粮食不多了,她要去买些菜回来,照料好家里的人。一路上,她心头总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可回头望去,却什么也没有,只能加快脚步,只想尽快买完菜,回到李公馆这个相对安稳的地方。
      就在她快要走到菜市门口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走了出来,挡在了她的面前,一股浓重的酒气与恶意,扑面而来。罗玉梅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只见韦同躬着身子,脸上挂着一副不怀好意的假笑,眼神阴鸷,死死地盯着她,阴阳怪气地问道:“罗小姐,这是要去哪里呀?这么急匆匆的,莫不是有什么急事?”
      看清来人是韦同,罗玉梅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一股警觉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神色冷淡,语气生硬地说道:“我去买菜,没什么急事。”她对这个韦同,再熟悉不过——笑里藏刀,阴险狡诈,当初李义在世时,对他十分信任,可她始终觉得这个人不靠谱,如今听说李公馆就是被他和他兄弟洗劫一空的,更是对他没有半点好感,只想尽快避开。
      韦同却丝毫不打算让她走,依旧挡在她的面前,假惺惺地笑了笑,语气放缓了几分,装作一副诚恳的样子:“哦,买菜啊,那倒不急,菜市门还开着,早晚会买到的。对了,罗小姐,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以前李老爷还在世的时候,曾让我带过一些东西给你,可不巧,那时候我刚好离开船行了,就一直没能交给你。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你,要不,现在跟我去拿一下?”
      罗玉梅半信半疑地望着韦同,眼神里满是迟疑,没有说话。她想起,李义在世时,的确经常让韦同带东西给她,只要韦同有事去梧州,李义总会带着她和韦同,去茶楼饮茶,或是去冰泉山馆,喝那著名的冰泉豆浆。韦同平日里总是一副热情诚恳的样子,也正是这份假惺惺的热情,骗取了李义的信任。
      她又想起,李义临终前一个月,曾在梧州,当着她的面,吩咐韦同准备提取五十万元,用来购买新船。可李义突然离世,巨大的悲痛让她几乎忘了这件事,直到后来拜祭完亲人,回到梧州,才想起这笔巨款,心想,这笔钱,恐怕早已落入了韦同这种奸人的手中。好在她及时告诉了陆船长,让他查询巨款的下落,才终于挽回了李府的损失,没有让这笔钱白白被人侵占。
      如今,韦同突然提起有东西要交给她,她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可转念一想,若是拒绝,恐怕会激怒韦同,眼下局势混乱,她一个弱女子,根本不是韦同的对手。犹豫了许久,她终究还是妥协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随你去,东西在那条街?”
      “不远,不远,”韦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指了指身后的方向,说道,“往回走,民权路11号,很快就到了。”
      罗玉梅没有多想,只能小心翼翼地尾随在韦同身后,朝着民权路11号走去。一路上,她心神不宁,手心满是冷汗,总觉得这场相遇,这场“取东西”,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很快,两人便到了民权路11号,一扇破旧的木门紧闭着,透着几分阴森。韦同走上前,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黄钊。罗玉梅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怎么会是黄钊?这里,竟然是黄钊的家。
      她被韦同推着,走进了大厅,只见雪姨和黄钊,正凶神恶煞地坐在八仙桌旁,眼神阴鸷地盯着她,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恶意,让人不寒而栗。罗玉梅的心头瞬间聚满了疑云,可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佯装出一副笑脸,对着雪姨,强装镇定地打招呼:“雪姨,怎么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巧什么巧?”雪姨猛地一拍桌子,语气恶狠狠地说道,眼神里满是厌恶与凶狠,“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罗玉梅,你倒是挺天真,真以为韦同是带你来看东西的?”
      罗玉梅浑身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惊异地转过头,看向韦同,眼神里满是质问与慌乱:“韦同,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罗小姐,别怕,别怕,”韦同假惺惺地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虚伪的笑容,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走进内房,手里提着一只破旧的瓦壶,走到八仙桌旁,倒出一杯黑糊糊的茶水,茶水散发着一股怪异的气味,让人有些不适,“我们请你来,没有别的恶意,只是想请你饮杯茶,叙叙旧而已,何必这么紧张呢?”
      “我不喝,”罗玉梅连连摇头,语气坚定地拒绝,眼神紧紧盯着韦同,“黄先生,韦同,你们不是说,有东西要交给我吗?东西在哪里?我拿到东西,就走,不打扰你们。”她心底清楚,这杯茶,绝对不能喝,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心怀不轨。
      “不急,不急,”韦同说着,却丝毫没有要去拿东西的意思,依旧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自己倒的茶,眼神阴鸷地打量着罗玉梅,像是在打量一件囊中之物,“先喝杯茶,歇口气,东西就在里屋,少不了你的。”
      罗玉梅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心底彻底慌了——她深知,自己已经误入虎口,想要轻易离开,恐怕是不可能了。她知道,硬拼肯定不行,自己一个弱女子,根本不是他们三个人的对手,只能想着来软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她强忍着心底的恐惧与愤怒,语气放缓,柔声哀求道:“韦先生,黄先生,雪姨,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身上真的没带一个铜仙,家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求你们,放我走吧,我以后再也不打扰你们了。”
      “没带铜仙?”韦同冷笑一声,语气阴丝丝的,眼神里满是嘲讽,“罗小姐,你这话,可就不老实了。五十万元那么大的数目,你怎么可能带在身边呢?我们都知道,你有钱,大把的钱,李老爷生前,可没少对你好啊。”
      “就是,”雪姨扭着头,摆着身子,怪声怪调地说道,眼神里满是嫉妒与贪婪,“我就知道,你藏着不少钱,别在这里装可怜了,没用的!”
      听到这里,罗玉梅瞬间明白了这伙人的卑鄙心思——他们根本不是要给她东西,也不是要叙旧,而是冲着那笔五十万元的巨款来的,是因为她当初坏了他们的好事,所以来报复她的!巨大的愤怒瞬间涌上心头,气得她浑身发抖,七窍生烟,她猛地抬起头,愤愤地大声喝斥韦同道:“姓韦的!你还有良心吗?义哥生前,对你不薄,百般信任,你不仅不思回报,反而谋财害命,如今还怀恨于我,你到底是不是人?”
      “良心?”黄钊猛地站起身,双手叉腰,恶狠狠地瞪着罗玉梅,语气凶狠,“在这乱世之中,良心值多少钱一斤?罗玉梅,要怪,就怪你自己口多,坏了我们的好事!若不是你,那五十万元,早就成了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我口多?”罗玉梅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语气激动地反驳道,“我若是为了财产,当初早就离开义哥了,我罗玉梅,就算再穷,也绝不会像你们这样,丧尽天良,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们这些汉奸,这些败类,迟早会遭报应的!”
      “报应?”雪姨突然装出一副温柔的笑脸,拿起桌上那杯黑糊糊的茶水,一步步走到罗玉梅面前,语气假惺惺的,“罗小姐,别死心眼了,这乱世之中,哪有什么报应可言?来,喝杯茶,消消气,我们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那杯茶水,已经凉了,怪异的气味愈发浓烈。
      韦同也连忙附和着,语气放得温和了许多,一副诚恳的样子:“对,罗小姐,我们找你来,也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别再死心塌地地跟着叶静华那个女人了。她才进门,就克死了家公,气走了丈夫,就是个霉女人,迟早要嫁人的,到时候,你在李府,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刚才我们语气有些粗暴,是我们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来,饮杯茶,解解气吧。”
      罗玉梅看着眼前这几个恶魔般的人物,看着他们假惺惺的嘴脸,心底满是厌恶与不屑。她本性善良,即便知道他们心怀不轨,即便心中充满了愤怒,也依旧没有想到,这杯看似普通的茶水里,竟然藏着致命的毒药。她只是单纯地不愿意,与这些丧尽天良的人同流合污,不愿意喝他们递过来的任何东西。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杯茶水,看了看雪姨,又看了看韦同和黄钊,最终,还是缓缓地将茶水放回了桌上,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喝,你们还是放我走吧。”
      雪姨见罗玉梅不肯喝茶,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眼神里满是不耐烦与凶狠,她猛地转头,朝着黄钊递了个眼色。黄钊心领神会,立刻站起身,像一头凶狠的野兽,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死死地抓住罗玉梅的手腕,将她的两手强行屈回身后,紧紧按住,让她动弹不得。
      韦同也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上前,一把托住罗玉梅的头,另一只手,重重地捶打在她的腹部。“啊——”罗玉梅疼得大叫一声,身子剧烈地挣扎着,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想要呼救。雪姨趁机上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将那杯凉透的浓茶,狠狠倒进了她的嘴里。
      直到茶水灌进嘴里,尝到那股刺鼻的苦味,罗玉梅才瞬间明白——这根本不是茶,这是一杯有毒的苦药!她拼命地挣扎,想要把嘴里的药吐出来,可韦同等人死死地按住她,让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杯毒药,一点点被灌进自己的肚子里。
      韦同等人见目的已经达到,终于松开了手。罗玉梅浑身无力,像一滩烂泥,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腹部的疼痛与喉咙的灼烧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抽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就是你多嘴、不识抬举的结果!”黄钊拍了拍手,语气里满是得意与凶狠,说完,便和韦同、雪姨一起,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冷漠地看着摔倒在地上的罗玉梅,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罗玉梅挣扎着,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喉咙里像有一团烈火在燃烧,刺痛难忍,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她抬起头,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一群丧尽天良的人,眼神里满是恨意与不甘,想要大声痛斥他们,想要呼救,可嘴里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般。
      黄钊不耐烦地站起身,走上前,连推带拉地将罗玉梅扯出了门,然后转身,“砰”的一声,狠狠关上了大门,那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也彻底斩断了罗玉梅最后的希望。
      此时正值中午,街上的行人愈发稀少,偶尔有几个路人经过,也都是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浑身狼狈、神色痛苦的女人。罗玉梅站在门口,喉咙刺痛难忍,说不出话,也无法呼救,只能跌跌撞撞地朝着李公馆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身子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倒在地。她的心里,充满了恐惧、愤怒与不甘,她恨那些伤害自己的人,恨这个乱世,可她却无能为力。
      好不容易,她终于挣扎着回到了李公馆。刚走进院门,正在院子里打扫卫生的虾仔,就看到了她狼狈的样子,连忙放下手里的工具,快步走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语气急切地问道:“罗姨,您怎么了?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虾仔扶着罗玉梅,快步走进大厅。正在大厅里商议事情的叶静华、陆崇等人,看到罗玉梅的样子,都连忙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与急切。叶静华快步走上前,扶住罗玉梅的肩膀,语气焦急地问道:“罗姨,您到底遇见谁了?怎么会弄成这样?是不是有人欺负您了?您别急,慢慢说,慢慢说。”
      罗玉梅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浑身无力,脸上满是泪水与痛苦,她哀愁地望着眼前的众人,张了张嘴,想要说出自己遇到的灾难,想要说出韦同等人的恶行,可喉咙里依旧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掉眼泪,那泪水里,满是委屈、恨意与不甘。
      她的心里十分清楚,洪昆哥——谢昆,和韦同等人是一伙的,是谢昆把她的行踪告诉了韦同,是谢昆背叛了李府,背叛了所有人。她死死地瞪着叶静华,眼神里满是急切,想要告诉她这件事,想要提醒她小心谢昆,可喉咙的刺痛越来越剧烈,话到嘴边,却只能变成模糊的呜咽,怎么也说不清楚。
      叶静华看着她急切又痛苦的样子,心里愈发着急,连忙又问道:“罗姨,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别急,慢慢说,哪怕只说一个字也好。”
      罗玉梅缓缓摇了摇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从眼角滑落,她看着叶静华,又看了看身边的陆崇等人,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无能为力。突然,她眼睛一亮,抬起颤抖的手,在桌上比划着,做了一个写字的手势——她虽然没读过书,不会写字,但她此刻,只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留下一点线索,告诉他们,伤害自己的人是谁。
      叶静华立刻会意,连忙吩咐虾仔:“虾仔,快,去取笔墨来,快!”
      虾仔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跑去取来笔墨和一张白纸,放在罗玉梅的面前。罗玉梅颤抖着拿起毛笔,指尖冰凉,浑身不停地抽搐,她很想详细写出门后遇到的一切,写出韦同、黄钊、雪姨等人的恶行,写出谢昆的背叛,可她从小被卖给别人,没有读过书,一个字也不认识,更不会写。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在白纸上,一笔一划,颤抖着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韦”字,又写下了一个同样歪歪扭扭的“茶”字——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线索,是她拼尽全力,留下的警示。
      写完这两个字,她再也没有力气,手中的毛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靠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的刺痛越来越剧烈,眼神也渐渐变得涣散。
      叶静华拿起那张白纸,看着上面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韦”?是韦同兄弟吗?“茶”?又是什么意思?她看着罗玉梅痛苦的样子,心里满是焦急,却又无计可施,只能连忙叫翠姑:“翠姑,快,扶罗姨回房休息,好好照料她,千万不要离开半步。”
      翠姑连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罗玉梅,慢慢朝着内房走去。罗玉梅靠在翠姑的身上,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流泪,嘴里不停地发出模糊的呜咽声,她依依呀呀,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始终说不清楚。那一天一夜,她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天一夜,泪水流干了,嗓子也彻底哑了,整个人变得奄奄一息,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模样。
      叶静华十分着急,连忙派人去请了南宁城里最好的大夫、名医,来看望罗玉梅,可无论大夫们怎么诊治,都摇着头叹气,无能为力——罗玉梅中的毒,十分怪异,深入骨髓,早已无回天之术。
      支撑了一个星期,罗玉梅含恨闭上了她的双眼,临终之际,罗玉梅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她紧紧拉住叶静华的手,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期盼,泪水又一次滑落。她看着叶静华,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依旧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叶静华看着她的眼神,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儿子李伟,她是想让自己,好好照顾李伟,好好守护着这个孩子,不让他受到半点伤害。叶静华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紧紧握住罗玉梅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 “罗姨,您放心,我一定会把李伟管好,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绝不会让他受到半点委屈,您放心吧。”
      听到这句话,罗玉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她缓缓松开了叶静华的手,眼睛慢慢闭上,气息彻底断绝。这个善良、坚韧的女人,终究还是抵挡不住乱世的摧残,抵挡不住恶人的迫害,身心交瘁,含恨离世。而她到底是被什么人弄哑、被什么人毒害,始终是一个谜——那张白纸上的“韦”字和“茶”字,成了她留给众人唯一的线索。
      陆崇和梁国华得知消息后,连忙赶回李公馆,看到罗玉梅冰冷的尸体,又看到那张白纸上的两个字,两人相视一眼,心中都有了猜测——这一定是韦同等人干的!他们恨罗玉梅坏了他们的好事,恨罗玉梅不肯屈服,所以才对她下了如此毒手。可猜测终究是猜测,他们没有确凿的证据,根本无从控告。更何况,这是一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战火纷飞,民不聊生,官府自顾不暇,谁又会来受理这样一起案件?谁又会为一个柔弱女子,讨回公道?
      他们只能将这份恨意,深深埋藏在心底,好好安葬了罗玉梅,暗中留意着韦同等人的行踪,等待着复仇的机会。
      可命运的残酷,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可怕。罗玉梅死后不久,更不幸的事情,又降临在了叶家的头上。一九四三年四月五日,清明节的上午,天阴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悲凉的气息,就在人们祭奠亲人、寄托哀思的时候,十架日寇的飞机,突然闯入了南宁的上空,轰鸣声震耳欲聋,一颗颗炸弹,像雨点一般,朝着地面投来,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百姓的哀嚎声、房屋的倒塌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惨不忍睹。
      此时,叶家的两位老人,担心外孙的安全,便把他送到了梁村,托付给梁国华的母亲照料,之后,便回到了金狮巷的小院,小住几日,想要整理一下昔日的遗物。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轰炸,竟然会夺走他们的生命。
      炸弹落在了金狮巷,叶家的小院,瞬间被火光吞噬,金铺也被炸弹炸塌、烧毁,浓烟滚滚,一片狼藉。叶明礼夫妇俩,来不及躲闪,双双在这场突袭中被炸死,遗体残缺不全,惨不忍睹。
      叶静华得知消息后,疯了一般,赶到了金狮巷。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崩溃——曾经熟悉的小院,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浓烟还在不停地冒着,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与血腥味,父母残缺不全的遗体,躺在碎石瓦砾之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慈爱。
      巨大的悲痛,瞬间将她淹没,她冲过去,紧紧抱住父母的遗体,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不停地流淌,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最终,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家仇国恨,一瞬间,全都压在了她的身上,让她陷入了绝望的深渊——她失去了父母,失去了罗玉梅,失去了曾经安稳的家,如今,连妹妹叶静婷,也已经离家好几年,杳无音信,生死未卜。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不知道,这场乱世,还要持续多久。
      众人连忙将叶静华救醒,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回李公馆。悲悼父母的眼泪,尚未擦干,叶静华便不得不强迫自己,重新振作起来——她不能倒下,她是天宝船行的女船王,她要守着船队,守着身边的人,还要寻找妹妹叶静婷的下落,还要为父母、为罗玉梅,讨回公道。
      不久之后,她又要再次带领庞大的船队,踏上迁移的路途。一九四四年的夏天,局势愈发严峻,盘踞在湖南和广东的日寇部队,蠢蠢欲动,大有向广西进攻之势,南宁再度陷入危机,人心惶惶,人们又开始做起了西迁的准备。
      吸取了第一次南宁沦陷的教训,百姓们纷纷提前疏散,朝着右江各县镇、乡村逃离,想要躲避日寇的铁蹄。叶静华也不敢耽搁,于一九四四年九月五日,再次带领着天宝船行的船队,带着育婴堂的孩子们,第二次西上百色,躲避战乱,艰难求生。
      可灾难,终究还是没有放过这座苦难的城市。一九四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日寇二度进犯南宁,铁蹄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苦难的南宁百姓,再次被迫离乡背井,颠沛流离,哀嚎遍野,一座座新坟,遍布在南宁的每一个角落,诉说着乱世的悲凉与残酷。而叶静华和她的天宝船行,依旧在右江的江面上,艰难漂泊,迎着风浪,坚守着一份希望,等待着抗战胜利的那一天,等待着能早日回到家乡,重建家园,等待着能找到妹妹,一家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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