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休战 了却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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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幽深，脚步声回荡。
符舟抱着兰蹊的手在发抖，他从未这样怕过，幸好……
“寿宁……”他把她抱得更紧，声音压得极低，“你要是敢死，我就……”
符舟说不下去了，能拿什么威胁她？她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符舟抿紧唇，脚步更快。
……
烬城。
符舟以为他会先到，密道出口直通烬城后山，离主殿不过一炷香的时辰，五宗十派的人在寒月潭收尾刚刚出发，够他把兰蹊送到娘那里。
可他刚踏出密道，就听见了刀剑声。
符舟脸色一变，不好，他抱着兰蹊疾步向前，穿过那片熟悉的竹林，烬城边昙夜盟的主殿赫然在望，五宗已经到了……
五宗十派的人比预想的来得更快，黑压压一片将主殿围得水泄不通，刀光剑影之中，符炼一人立于殿前，周身剑气纵横，脚下已经躺了十几个受伤弟子。
“符炼！你冥顽不灵！”有人厉喝。
符炼没有应声，只是横剑于前，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符舟心下一沉，娘呢？
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翟叶澜的身影。是了，这种时候，她定是被护在了后殿，毕竟符炼这辈子，唯一在乎的只有她。
符舟垂下眼，抱着兰蹊的手紧了一瞬。
他从小就知道，他在他爹眼里，什么都不是。
那些年，符炼从不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受了什么伤。父子俩同住烬城，却像两个陌生人，偶尔在廊下遇见，也只是淡淡行个礼，再擦肩而过。
他曾经恨过，后来不恨了，因为习惯了。
“主子！”云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安置好那些孩子，匆匆赶来，见状也是一惊，“怎么这么快就打起来了？”
符舟没有回答，他将兰蹊轻轻放下，靠在一棵老槐树下，低声道：“将寿宁带去杏林找夫人。”
云致一愣：“主子，你要……”
话没说完，符舟已经起身，提剑冲了出去。
“都住手。”
听到一声厉喝，众人纷纷回头，便见符舟持剑而来，浑身是血，可他身上的衣服也被人认了出来。
“这不是柳公子的衣服么？”
“他杀了柳公子？”
“蠢货，怕是他一直便就是柳扶玉。”司空简看着符舟，出声对身旁的两位弟子骂道，她对易容之术也有所了解，可竟然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看出来，还被这二人耍的团团转，真是耻辱。
早该想到的，兰蹊和符舟在太泉城表现怪异，后来柳扶玉凭空出现……
五宗十派霎时气愤一片。
符炼不想听他们说了什么，只不过他的剑势顿了一瞬，他看了符舟一眼，那目光很淡，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挡下迎面劈来的剑。
符舟也没有看他，父子俩各自杀敌，中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谁也不服谁，更别谈依靠。
有人注意到了这诡异的场面，忍不住嗤笑：“符炼，你儿子来帮你了，你怎么连句话都没有？”
符炼没理他，符舟也没理会这一边，那人讨了个没趣，悻悻闭嘴。
这时，有人高声道：“符舟，你来得正好。你爹包庇昙夜盟，今日若不交出那些余孽，你们父子二人就一起死在这儿吧。”
符舟收剑，看向那人，冷冷说道，“昙夜盟的事，与烬城无关。”
“无关？”那人冷笑，“符炼是昙夜盟盟主，而且他自己都认了带着烬城中众人作恶多端，你说无关？”
符舟一愣，他看向符炼。
符炼没有回头，声音却传了过来，淡定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认了，昙夜盟是我打的不错，但烬城的治理开始那也是我一手扶持起来的，确实算我带领的。”
符舟现在知道了这个认了是什么意思，完全是因为符炼懒得解释，解释太麻烦，不如直接打，反正只要娘没事，其他都无所谓，他也不想陪这些人玩文字游戏，若他真在乎名声，就不会放置这么多年不管不顾了。
至于他这个儿子，他连自己的名声都不在乎，又什么时候在乎过他的名声……符舟垂下眼，不再看他。
此时，有一人飞身而来，转过身，面对众人，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掷向兰敬尘，喊到，“昙夜盟这些年做的事，证据在这里。”
众人一愣，只听来人说，“明月山庄宋明秋见过诸位，这里面有重夜与北境马贼勾结，联合黑炎等人烧杀抢掠的全部证据。”
“诸位可以看看，上面可有昙夜盟盟主可有他的笔迹，他根本就什么都没做，反而他做的事是为武林平叛，收了昙夜盟，这些年才让这些恶人有所收敛。”
“卷宗记载不错的话，符盟主当年给各宗都下了战书，诸位不至于不认识他的字迹吧，至于鱼老等其他人，这些年符盟主从未派遣他们做过什么，都是自己为非作恶，再打着昙夜盟的旗号罢了。”
宋明秋不给他人辩驳的机会，快速说完，兰敬尘打开帛书，翻看起来，随后递给其他几位宗主。
大大纷纷说道，“这……这上面确实没有符炼的字迹。”
符舟接过话头，“昙夜盟里有罪的人，已经死了，重夜死了，他的亲信也死了，剩下的人，不过是烬城中被他胁迫的无辜百姓。”
满堂寂静，符炼站在殿前，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符舟垂着眼，握剑的手青筋毕露。
这时，有人忽然道：“符舟，你方才说，那些人是无辜的，可你怎么证明，他们真的无辜？”
符舟看向那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我证明不了。”
他一字一顿：“但我知道他们没有做坏事，所以我可以用命保他们无虞。”
也有人不肯罢休：“符舟，你说得好听，可你凭什么，你算什么东西？”
符舟没有回答。
这时，一道声音从后殿传来。
“凭他是我儿子，他不会做背信弃义之事，我翟叶澜一生清白，从未害人，五宗十派，除却新任的，哪一个的护宗大阵不是由当年的瑶池宗经手的，我签过的那些生死契约够不够做凭证？”
众人看向殿门，翟叶澜站在殿门口，面色苍白，眼眶微红。
听到声音，符炼的眼神终于动了，他快步走过去，低声道：“你怎么出来了？”
翟叶澜没看他，只是看着符舟，喊了一声道，“晏清。”
符舟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翟叶澜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血，认可道，“你做得很好。”
符舟愣住，从小到大，他从没听过娘夸他，符舟垂下眼，翟叶澜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晏清，娘对不起你。”听完翟叶澜的道歉后，符舟摇摇头，声音沙哑说道：“没有。”
“有的。”翟叶澜握着他的手，一字一顿，“但以后不会了。”符舟愣住。
“真是好一出母慈子孝的大戏，翟叶澜，你这些年叛出瑶池宗，好大的脸，还用瑶池宗的名号。”司空简大声骂道，但翟叶澜并未理睬她。
司空简可不管什么狗屁正义，她来就是为了翟叶澜死，立即飞身上前攻向翟叶澜。
翟叶澜还没动，司空简就被一股剑气震飞，严如春上前将人接住，带回来，司空简擦去嘴角的血，看符炼如同杀父仇人。
符炼提着剑，在殿前看向众人。
“我符炼这辈子，只在乎翟叶澜一个人。”
“但叶澜在乎的，我在乎，昙夜盟罗刹护法均已身死，你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这里，本尊不允许你们踏入一步，谁敢来，死。”
弟子们面面相觑，都等着自家宗主发号施令，但此时，谁也没注意到，方才上前接住司空简的严如春，悄悄不见了踪影，连带着那位永安来的郡主殿下。
恰巧，朱君钰对李老酒秘密说了些什么，李老酒眉头微皱，随机对兰敬尘说道，“兰宗主，既然符炼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烬城魔头已清，那万剑宗便先行离开了。”
兰敬尘微微颔首，万剑宗即刻离身。
方才兰敬尘敏锐察觉到严如春不见了，但玉霄门的弟子却未走，可现在万剑宗匆忙离席，直觉告诉他今日必定还有其他祸患。
“兰宗主，既然已经结束，慕川要带师兄弟们回去了，师父还等我们上山。”卜慕川显然也察觉到了问题，可这和道源宗无关，除了此次大战战时，其余需听师父号令……
“兰宗主……”
“兰宗主……”
其余各派也慢慢散去。
兰敬尘依旧默许，现在只剩下瑶池宗和逍遥宗了，还有十几个玉霄门弟子。
司空简愤然说道，“你们被兰蹊和符舟骗了一路就不生气么？谁知道符舟是不是哪里找了个江湖骗子说什么是明月山庄的人来为他爹开脱，你们都走什么。”
可惜无人理睬她，这几年，瑶池宗崭露头角的弟子并不多，甚至连瑶池宗当年冠绝天下的机关阵法都并无精进。
想当初翟叶澜所画的机关阵，天下无双，谁能破解，可现在的瑶池宗，虽还在五宗之内，可已然大不如以往了。
符炼看着他们撤退，翟叶澜走过来，轻声对符舟道：“去看看她吧。”
符舟点点头，转身往后山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娘。”翟叶澜回头，符舟不敢看她，声音却很轻，“谢谢。”
翟叶澜笑了。
房中，兰蹊依旧昏迷着，脸色白得像纸。
云致守在门口，见他来了，连忙行礼：“主子，兰姑娘她……”
符舟没听他说完，进门走向兰蹊，看向她，慢慢拉住她的手。
兰蹊的嘴唇微微开合，像是想说什么，符舟俯下身，凑近去听。
她的声音很轻，若不是耳朵贴着听，几乎都虚弱到听不到，只听她喊道，“符……舟……”
符舟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在。”
两人一时无话，就这样彼此陪伴着……
暮风拂过，屋内带进了些玉兰香。
殿外。
符炼见剩余这些人，对兰敬尘喊道，“兰宗主打到我家门口，既然留下来了，那便进来坐坐？”
兰敬尘并未拒绝，带着楚韵和任平生入了殿，翟叶澜方才虽未出口，但符炼知道，她想亲自解决司空简的事情。
此时翟叶澜和符炼相视一眼，便转身走向司空简。
玉霄门弟子此时发现严如春不在，便先跟着昙夜盟的人，同逍遥宗和瑶池宗剩余弟子去了另外的大殿用饭。
大家纷纷有种恍惚的感觉，方才差些便死在昙夜盟分坛那些人手中，甚至此时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血，现在却坐在一起用饭。
司空简和翟叶澜许久不见了，现在司空简看着翟叶澜突然笑了，“这么多年，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翟叶澜淡淡道，“你倒是变了，瑶池宗在你手里一年不如一年。”
司空简瞬间怒气冲天，“翟叶澜，你是不是以为瑶池宗离了你就不行？我告诉你，瑶池宗好得很。”
翟叶澜立即出手，司空简不甘示弱，两人杀进竹林，两人开始踩位摆阵，八方阵眼，两人不分上下，各自占了四个，可翟叶澜终比司空简快了一步。
“噗。”司空简被竹子抽出阵，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看着缓缓走来的翟叶澜，她挣扎着起身，却看到眼前一只手，她偏过头去，说道，“不用你假好心。”
翟叶澜却蹲下身，说道，“你功法不比我差。”
司空简愣了一下，本以为会等到挖苦和嘲讽，没想到翟叶澜说了这么一句，但她才不要她的认可，“谁要你说这些了。”
把翟叶澜的手打开后，司空简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翟叶澜默默收起手。
司空简看她一眼，本来想说出口的话，现在倒是忘了。
“你那什么……”司空简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恨了这么多年的人，结果她根本就不在意……
对啊，不在意，“你凭什么？为什么明明我们功法练习都差不多，师父就是把圣女之位让给你，还传了无相千生给你，就是你蛊惑了师父。”
“你以为无相千生是什么功法？世间相生相克，因果有道，又有什么伤情是用一点功力就能治好的，不过是耗费医治者的本源而已。”翟叶澜淡淡道。
“当年宗主将圣女之位给了我，可我本不愿，她强行催眠于我，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每一任圣女，都会身中奇毒早亡，天下人都以为圣女是因为奇门遁甲之秘术才损寿元，实则全然不是……”
“每一任瑶池宗的圣女，其实都是无相千生挑选的祭品，而师父要结束这一切，我当时，也就是没有遇到符炼之前，我本觉得就这样在瑶池宗度过余生也很好，可老天偏不遂我愿，我和符炼生了个孩子，我本想杀了她，再自杀，可我发现他是个男孩后，我留下了他。”
“你……你为什么？”司空简沉默听完了这一切，她记了那样久的恨意，在此时好像没什么意义了。
“我为什么明知道是祭品还愿意？”翟叶澜顿了顿，说道:“因为无相千生，我其实觉得这个功法没什么不好，因为我没什么留恋的，有这个功法还可以救人不是么，只是后来发生的事让我的心态有了很大变化罢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