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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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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零三分，郗泠觉站在401门前，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里面装着她刚从楼下便利店买的柠檬糖，作为“清单更新研讨会”的参会费。这是她基于蒲泛星式逻辑得出的结论：任何活动都需要仪式感，而仪式感需要象征性的交换物。
她敲门。门几乎立刻开了。
蒲泛星已经换了衣服，穿着印有“清单革命正在进行中”字样的宽松T恤，头发还是用发带箍着，但有几缕橙粉色碎发逃出来，落在耳边。她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刚发现新大陆。
“准时！”她侧身让郗泠觉进来，“研讨会即将开始。请把参会费投入那边的‘灵感罐’——其实就是松饼的零食碗，但他同意了今天的临时征用。”
松饼蹲在餐桌旁，面前果然放着他的零食碗。看见郗泠觉，他“喵”了一声，尾巴轻轻拍打地板。
“他说欢迎，但希望糖果不要占太多空间，影响后续的猫零食存放。”蒲泛星翻译。
郗泠觉把柠檬糖倒进碗里。松饼凑过来闻了闻，然后抬头，用“勉强接受”的眼神看着她。
餐桌已经被清空，现在上面铺着那张巨大的星图——手绘的星空壁画被摊平，上面已经画了二十七颗星星，每颗旁边都有小字标注。旁边散落着彩色笔、便利贴、胶带，还有那本厚厚的清单笔记本。
“好了，研讨会正式开始。”蒲泛星在桌边坐下，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联合国会议，“首先，由我——清单长蒲泛星——汇报当前进度。”
她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截至今日，清单完成项目二十七项，待完成项目七十三项。已完成项目包括但不限于：凌晨超市探险、多肉种植课、仓鼠社交观察、吃一碗幸福的拉面等。待完成项目包括：在海里游到累、看一百场星空、教会松饼按门铃——这个其实已经算完成，但他坚持用爪子拍不算按，所以暂定‘待完成’。”
松饼听到自己的名字，“喵”了一声。
“助教说他对按门铃的定义很严格。”蒲泛星解释，“必须是肉垫按压按钮，发出‘嘀’声，才算完成。但他爪子太厚，按不了标准按钮。所以我们正在寻找一种‘猫用门铃’，但市场上没有，可能需要定制。”
郗泠觉在对面坐下：“所以清单项目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当然！”蒲泛星眼睛发亮，“清单是活的，不是死的。就像树会生长，清单也会进化。有些项目完成了发现不够有趣，就降级为普通事件。有些临时想到的新项目，如果足够有趣，就升级为清单项目。这就是‘清单革命’的核心精神——灵活，有趣，以人为本。”
她拿起一支红色笔，在星图上画了一个箭头，指向空白区域：“今天的主要议程是：规划下一批清单项目。我们需要一些有创意的、有意义的、最好还能有点搞笑的新项目。你有什么想法吗？”
郗泠觉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还要提供创意。
“我……不擅长这个。”
“那就从简单的开始。”蒲泛星推过一张空白便利贴，“比如，你有什么一直想试试但没试过的事？”
郗泠觉看着那张黄色的便利贴。她的人生一直围绕着“应该做”的事运转：应该学习，应该工作，应该保持距离，应该避免麻烦。至于“想试试”的事……
“看海。”她突然说。
“看海？”蒲泛星眨眨眼，“岚港市就在海边，你还没看过海？”
“看过，但从没……认真看过。”郗泠觉解释，“只是路过，或者远远看一眼。没有专门去，坐在那里，只是看。”
蒲泛星的表情柔软下来。她拿起笔，在便利贴上写下：“坐在海边，什么也不做，只是看海。”然后贴到星图的空白处。
“项目编号二十八。”她说，“简单但深刻。有时候最简单的项目反而最难，因为需要完全放空自己。”
她又推过一张便利贴：“第二个？”
郗泠觉想了想：“学一道从没做过的菜。”
“具体点，什么菜？”
“不知道。复杂的，需要很多步骤的那种。”
蒲泛星写下：“学做一道需要三个以上步骤的复杂菜肴（泡面不算）。”贴上去。
“项目编号二十九。备注：可以邀请邻居当试吃员，邻居没有拒绝权。”
郗泠觉嘴角微微扬起。
“第三个？”蒲泛星眼睛发亮，“你已经进入状态了。”
这次郗泠觉想了更久。她看向窗台，那里静静、朝霞、浮云并排摆着。空气凤梨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给植物起名字。”她说，“真正的名字，不是品种名。”
蒲泛星愣了一秒，然后大笑起来：“天啊，你已经学会清单思维了！这就是‘元清单’——清单中的清单！好，项目编号三十：给家里所有植物起正式名字，并制作名牌。”
她写下，贴好，然后看向郗泠觉：“你很有天赋。要不要考虑加入清单革命委员会？职位可以是……创意顾问。”
“委员会有几个人？”
“目前就我一个。”蒲泛星理直气壮，“加上你就是两个。松饼是荣誉主席，但他不参与具体事务，只负责在会议上打盹。”
松饼适时地打了个哈欠，仿佛在证明自己的职责。
接下来的一小时，她们进入了清单创作的狂热状态。蒲泛星负责天马行空，郗泠觉负责稍微拉回现实——但只是稍微。
“项目三十一：在雨天不打伞散步。”蒲泛星写。
“会感冒。”郗泠觉说。
“改成：在小雨时不打伞散步十分钟，然后回家喝热可可。”
“通过。”
“项目三十二：给五年后的自己写一封信。”
“可以。”
“项目三十三：学会辨认五种云的类型。”
“需要买云图鉴。”
“买！列入预算！”
“项目三十四：创造一种新的零食吃法。”
“比如？”
“比如……”蒲泛星思考，“薯片蘸冰淇淋？或者饼干泡在热奶茶里三秒立即取出？”
“后者听起来可行。”
“项目三十五：教松饼一个除了‘坐下’以外的技能。”
松饼听到这里，抬起头，“喵”了一声。
“他说‘可以考虑，但要看报酬’。”蒲泛星翻译，“那就暂定，报酬另议。”
清单越来越长，便利贴贴满了星图的一角。有些项目很正经（参观本地美术馆），有些很荒诞（给路边的石头起名字并定期探望），有些很日常（整理一次衣柜），有些很宏大（看一场日出）。
当她们停下来休息时，星图上已经新增了十五个项目，总数达到四十二项。
“革命进展顺利。”蒲泛星满意地看着星图，“现在我们需要一个庆祝仪式——每次清单更新后都要庆祝，这是规定。”
她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气泡水，递给郗泠觉一瓶，然后自己那瓶的瓶盖怎么都拧不开。
“松饼，帮忙。”她把瓶子递给猫。
松饼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看着她，然后用爪子拍了一下瓶盖——当然没开。
“好吧，我自己来。”蒲泛星用衣角垫着，用力一拧，瓶盖开了，气泡涌出来，溅了她一手。
她大笑起来，舔掉手上的气泡水：“这也算庆祝的一部分——意外惊喜。”
她们碰了碰瓶子。气泡水冰凉，带着淡淡的柚子味。
“那么，”蒲泛星喝了一口，眼睛弯起来，“作为清单革命的盟友，你有权优先选择下一个共同完成的项目。从新项目里选一个，或者从旧项目里挑一个还没完成的。”
郗泠觉看向星图。她的目光落在第三十一项：“看一场日出”。
“这个。”她说。
“日出？”蒲泛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好啊！岚港市东海岸的日出很有名，从我们这里过去大概四十分钟车程。需要凌晨起床，但值得。什么时候去？”
“这周末？”
“完美。”蒲泛星在笔记本上记录，“那就定在周六。我们需要准备：厚外套（海边早上冷）、热饮、相机，还有……一个好心情。”
她又喝了一口气泡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既然说到海，清单里有一项是‘在海里游到累’。你想什么时候完成这个？”
郗泠觉看着蒲泛星。那层薄光在下午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等你身体允许的时候。”她谨慎地说。
蒲泛星笑了：“我现在就允许。医生说我需要适度运动，游泳很好。而且现在是十月，海水还没完全冷，可以试试。不过……”她眨眨眼，“我需要一个救生员，以防我真的游到累。”
“我可以当救生员。”郗泠觉说，“但我不会游泳。”
“啊？”
“小时候学过，但很久没游了。”
“那更好！”蒲泛星拍手，“我们可以互相监督——我游，你看着，确保我不游太远。然后你学，我看着，确保你不沉下去。这叫互助清单完成法。”
听起来既危险又合理。典型的蒲泛星逻辑。
“那就定在下周。”蒲泛星已经在规划，“先日出，后游泳。完美的一周。”
这时，松饼跳上餐桌，用爪子扒拉那些便利贴。他把写着“教松饼一个除了‘坐下’以外的技能”的那张拨到地上，然后用一种“这个项目取消”的眼神看着蒲泛星。
“抗议无效。”蒲泛星捡起便利贴，“委员会已经通过了。而且你想学什么？握手？转圈？还是……按门铃的真正按法？”
松饼“喵”了一声，跳下餐桌，走到门口，用爪子拍门板——啪，啪，啪。
“他说‘这才是我要的按法，不用学’。”蒲泛星翻译，“但清单说的是‘按门铃’，不是‘拍门板’。所以项目继续。”
猫发出不满的呼噜声，然后走到自己的零食碗前，开始吃柠檬糖——用行动表达抗议。
“他生气了。”蒲泛星小声说，“但等会给他开个猫罐头就好了。猫的愤怒很短暂，尤其是涉及食物的时候。”
果然，十分钟后，当蒲泛星真的拿出一个猫罐头时，松饼立刻忘记了抗议，专注地等待开饭。
“看，清单革命的智慧。”蒲泛星一边开罐头一边说，“理解对方的需求，提供适当的激励。这适用于猫，也适用于人。”
她把罐头倒进松饼的碗里，猫立刻埋头吃起来，发出满足的吧唧声。
“那么，”蒲泛星坐回桌边，托着腮看着郗泠觉，“作为创意顾问，你对清单革命还有什么建议？”
郗泠觉看着满桌的便利贴，看着星图上那些或大或小的梦想，看着蒲泛星期待的眼神。
“应该……”她缓缓地说，“增加一些可以随时完成的小项目。不需要计划，不需要准备，想到了就做。比如……现在就可以做的。”
蒲泛星眼睛亮起来：“比如？”
郗泠觉站起来，走到窗边。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浮云在微风中轻轻旋转。
“比如，”她说，“给浮云喷点水。”
她拿起桌上的小喷壶，对着空气凤梨轻轻喷了几下。细密的水雾落在叶片上，形成微小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浮云的光雾微微波动，像在感谢。
“项目四十三。”蒲泛星立刻写下，“随时完成的小事：给植物一个惊喜关怀。”
她贴好便利贴，然后也走到窗边，拿起另一个喷壶，给多肉们喷水——很轻，很小心，避免叶心积水。
“静静今天怎么样？”她问。
郗泠觉伸手轻轻碰了碰玉露的叶片。肥厚的叶片冰凉饱满，淡绿色的光雾稳定明亮。
“很好。”她说，“比昨天还好。”
“那就好。”蒲泛星笑了，“植物是最诚实的反馈者。你对它好，它就长得好。不像人，有时候你对人好，人还会猜你动机。”
这话让郗泠觉心里一动。她看向蒲泛星，后者正专注地给朝霞喷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温柔。
“你会猜我的动机吗？”郗泠觉问。
蒲泛星转过头，眨眨眼：“你是说为什么对我好？为什么陪我完成清单？为什么上多肉课？”
“嗯。”
“猜过。”蒲泛星放下喷壶，“一开始猜你可能只是无聊，或者善良，或者……同情我。”
她顿了顿，看着郗泠觉：“但现在不猜了。因为动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这里，陪我种多肉，陪我更新清单，陪我看星星。真实的行为比潜在的动机更重要。”
她走回桌边，拿起那瓶气泡水，喝了一口：“而且，我觉得你也在通过这些事，找到一些你自己需要的东西。比如……练习如何关心别人？或者练习如何放松？我猜不准，但我觉得你在变化。”
郗泠觉站在原地。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但有力。
蒲泛星说对了。她是在变化。在练习关心，在练习放松，在练习……参与。
“也许。”她最终说。
“那就够了。”蒲泛星微笑，“清单革命的原则之一：不追问，只观察。不分析，只体验。人生的很多事，过度分析反而会失去味道。就像那包海盐青柠奇亚籽薯片——如果我一直分析‘为什么要把奇亚籽放进薯片’，我就不会尝到它其实还不错。”
她从购物袋里找出那包薯片，撕开，递给郗泠觉一片：“试试？庆祝清单更新完毕。”
薯片很薄，边缘卷曲，表面撒着绿色的粉末和细小的奇亚籽。郗泠觉咬了一口——咸，酸，脆，还有奇亚籽微微的颗粒感。
“怎么样？”蒲泛星期待地看着她。
“奇怪。”郗泠觉说，“但可以接受。”
“这就是生活。”蒲泛星自己也吃了一片，“奇怪，但可以接受。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还挺好’。”
她们分享了那包薯片。松饼吃完猫罐头，跳上餐桌，好奇地闻了闻薯片袋子，然后打了个喷嚏——奇亚籽飞出来几颗。
“他说‘人类食物越来越奇怪了’。”蒲泛星笑着擦掉猫鼻子上的粉末。
下午的光线慢慢变斜。清单更新研讨会进入尾声。蒲泛星开始整理那些便利贴，用胶带固定在星图上对应的位置。郗泠觉帮忙递工具。
当最后一张便利贴贴好时，星图上已经有四十三颗星星——二十七颗亮的，十六颗还暗着，等待被点亮。
“革命第一阶段圆满结束。”蒲泛星宣布，“接下来进入实践阶段。本周六，日出行动。下周三，游泳行动。其他项目……见缝插针。”
她伸了个懒腰，橙粉色头发在夕阳下像燃烧的火焰：“现在，作为委员会主席，我宣布散会。感谢创意顾问的杰出贡献。”
郗泠觉站起来：“我该回去了。”
“等等。”蒲泛星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纪念品。每个参与清单革命的人都会得到一份。”
盒子里是一个手工制作的徽章：用软陶捏成的小星星，涂成淡金色，背面有别针。很简单，但很精致。
“我自己做的。”蒲泛星有点不好意思，“材料是儿童软陶，可能有点幼稚。但……是心意。”
郗泠觉拿起徽章。星星的表面有细微的指纹痕迹，像是制作时留下的。在夕阳下，它泛着温暖的光。
“不幼稚。”她说，“谢谢。”
她把徽章别在衣领上。星星的重量很轻，但存在感很强。
松饼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然后抬头“喵”了一声。
“他说‘恭喜正式加入革命’。”蒲泛星翻译，“这是最高级别的认可。”
郗泠觉蹲下身，摸了摸松饼的头。猫的光晕温暖饱满，橙黄色里带着满足的粉红斑点。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时，看到蒲泛星站在餐桌旁，身后是贴满星星的星图，窗台上是多肉和空气凤梨，地上是吃饱喝足的猫。
一个完整的、鲜活的、属于蒲泛星的世界。
而她，郗泠觉，现在在这个世界里有一个小小的位置：创意顾问，清单革命盟友，日出和游泳的同伴。
“周六见。”她说。
“周六见。”蒲泛星笑着挥手，“记得定闹钟，日出不等人。”
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
郗泠觉站在401门前，手指碰了碰衣领上的星星徽章。软陶的质感温暖，像刚被手心焐热。
她回到自己房间。窗台上，静静、朝霞、浮云在傍晚的光线里静静生长。她给它们一一喷了水，然后坐在书桌前。
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炭笔移动：
“10月1日，下午。
·清单革命研讨会：新增16个项目，总数43
·学会‘不追问，只观察；不分析，只体验’
·日出计划定于周六
·游泳计划定于下周
·获得革命徽章：手工星星，淡金色，有指纹痕迹”
她停笔，看向窗外。天空正在变成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出现了。
然后她做了件事——她摘下手套，用右手食指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
和徽章一样的形状，但更简单，更粗糙。
星星下面，她写了三个字：
“参与中”
是的。
她正在参与。参与一个清单革命，参与一个人的生活，参与一场缓慢但确实在发生的改变。
这很危险。她知道。
但她不想停。
她摸了摸衣领上的星星徽章，然后看向401的方向。
周六，日出。
她开始期待。
真正的，毫无保留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