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第 89 章 ...
-
周六晚上八点,天台上的气氛紧张得像航天发射中心倒计时——如果忽略总指挥是一只尾巴竖成天线的橘猫,而技术顾问是一只戴着飞行员墨镜的鹦鹉的话。
“最后一次设备检查。”松饼的爪子悬在平板电脑的“启动”按钮上空,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天台每个角落,“无人机编队状态?”
江见深盯着三块显示屏:“二十架全部就位,但……3号机左螺旋桨有异常响声,7号机指示灯闪烁频率不对,12号机刚才撞了下栏杆,现在有点歪。”
孟清晖抱着那盆已经长到膝盖高的向日葵——这是今天的“幸运植物”,据说能带来好天气——小声补充:“向日葵说它有点紧张,因为第一次参加夜间活动。”
话痨先生在天台边缘练习开场白:“女士们先生们!今晚的星空秀即将开始!由光痕团队倾情奉献!如果看到无人机摇摇晃晃,那不是故障,是它们在跳华尔兹!”
蒲泛星被裹得像颗温暖的粽子,坐在铺了厚软垫的轮椅里——这是温言特制的,可以调节靠背角度,让她舒服地仰望天空。郗泠觉蹲在她旁边,正在确认毛毯的每个角落都塞严实了。
“其实不用这么隆重,”蒲泛星小声说,眼睛却亮晶晶的,“就算只有一架无人机飞过来晃两下,我也觉得是流星雨。”
“但我们要二十架。”郗泠觉把暖手宝放进她手里,“因为清单上写的是‘流星雨’,不是‘流星’。”
清单第100项,修订安宁疗护版:“和爱的人看一场私人流星雨(无人机灯光秀改良版)——如果体力允许,看完整场;如果中途累了,看五分钟也算完成。”
今晚蒲泛星状态不错,下午睡了三小时,晚餐吃了小半碗酒酿圆子,现在精神头正好。她说要“完整版”,松饼就真的准备了完整版——虽然技术层面漏洞百出。
八点十五分,一切就绪。苏暮词站在天台角落,手里不是口弦,是一台小巧的电子合成器,可以模拟流星划过的声音。林叙白闭眼感知情绪场,准备随时报告蒲泛星的状态。楚晚舟盯着空中那些只有他能看见的连接线,说今晚的颜色“特别温暖,像蜂蜜滴进了星空”。
“倒数。”松饼的尾巴尖轻轻敲击平板边缘。
话痨先生立刻用翅膀捂住自己的嘴——它被禁止在表演期间说话。
“三、二、一——启动!”
二十架无人机同时升起,挂着彩色小灯,在夜空中划出第一道金色轨迹。是波浪形,完美。
第二道,猫爪形,完美。
第三道,爱心形——3号机突然抽搐了一下,爱心变成了歪扭的土豆形。
江见深手忙脚乱调整遥控器:“3号机螺旋桨故障!它在转圈!”
于是夜空出现了一个旋转的、发光的土豆。
蒲泛星笑出声:“这个好!像会跳舞的土豆!”
第四道应该是音符形,但7号机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像迪厅灯球。音符变成了闪烁的、断断续续的摩尔斯电码。
话痨先生没忍住,小声翻译:“它在闪……‘救—命—我—晕—机’……”
第五道是星图形——最复杂的一组。十二架无人机要组成她们两人的星座简图。但12号机那个撞歪的螺旋桨让它总是往右偏,于是星图里的人影变成了一个在敬礼,一个在叉腰。
“像在吵架。”蒲泛星点评。
“更像你在教训我。”郗泠觉说。
“我哪有那么凶!”
“上次我把苹果削太薄的时候,你就是这个表情。”
表演过半,意外发生了。一阵夜风吹过,3号机那个抽搐的螺旋桨终于撑不住,“咔”地停转了。无人机失去平衡,晃晃悠悠往下掉——
松饼瞬间跃起,不是去接——猫接不住无人机——而是扑向天台边缘的花盆。它在无人机坠落路径上推倒了一盆矮牵牛,松软的泥土和花株形成了一个临时缓冲垫。
无人机“噗”地栽进花盆里,灯还亮着,像颗掉进泥土的流星。
全场寂静。
然后蒲泛星第一个鼓掌:“完美!流星坠地场景!现实主义表现手法!”
话痨先生飞过去查看:“它还活着!灯还亮着!只是沾了泥巴!像裹了巧克力酱的星星!”
剩下的十九架无人机继续表演。或许是受到“同伴坠机”的刺激,它们飞得出奇地稳。最后组成的大星图在夜空中缓缓旋转,小灯明明灭灭,真的像遥远的星辰。
苏暮词的背景音乐恰到好处,合成器模拟的流星声“啾——咻——”地划过,偶尔夹杂一点电子音效,像星星在说悄悄话。
蒲泛星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郗泠觉侧头看她,在能力视觉里,蒲泛星的生命光辉此刻正和那些无人机的小灯共鸣着,淡金色的光晕随着星光闪烁的频率轻轻脉动。
更奇妙的是,那些共享记忆印记开始浮现——不是在天上,是在郗泠觉的意识空间里。每个印记对应一道无人机轨迹:波浪形唤起海边的记忆,猫爪形唤起松饼,音符形唤起苏暮词的第一次疗愈阵列……
它们连成温暖的光链,在她意识里缓慢旋转。
而在现实世界,蒲泛星忽然轻声说:“泠觉,你看。”
郗泠觉抬头。最后一道无人机轨迹不是预设的任何形状——是江见深临时调整的,十九架无人机在夜空中组成了两个小小的、手牵手的剪影,剪影周围环绕着所有之前出现过的形状:波浪、猫爪、爱心、音符、星图……甚至包括那个栽进花盆的“流星”。
剪影缓缓降落,越来越低,最后悬停在天台上方。小灯的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暖而不刺眼。
蒲泛星伸出手,光影在她掌心晃动。她轻声说:“像把星星摘下来了。”
表演结束。无人机陆续降落,除了还在花盆里的3号机。话痨先生飞过去,用爪子把它拔出来,仔细擦掉泥巴:“勇士!你是今晚的MVP!最勇敢的流星!”
松饼检查了3号机,确认只是螺旋桨卡住,可以修理。它看向蒲泛星:“演出完整度85%,故障率15%,总体评价……及格。”
“我觉得是满分。”蒲泛星说,声音有点哑,但笑容明亮,“因为那颗掉下来的流星最可爱。”
郗泠觉把水杯递到她唇边,她小口喝着,眼睛还望着夜空。真正的星星开始显现,和无人机的余晖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她们创造的。
那天晚上,蒲泛星在郗泠觉怀里睡着了,身上盖着看流星雨时用的毛毯。天台收拾干净,无人机收进箱子,花盆里的土重新整理好。
松饼蹲在收拾好的设备箱上,尾巴轻摆。话痨先生站在它旁边,难得安静。
过了很久,鹦鹉小声说:“军师,我们做到了对不对?”
“嗯。”
“虽然土豆形流星有点丑。”
“但她说可爱。”
“那就算成功?”
松饼转头看它,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温柔:“算。”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楼下宠物店的窗户还亮着灯,光晕透上来,照在天台边缘那盆向日葵上。
向日葵在晚风里轻轻点头,像是在说:
看,
第100项完成了。
用一些故障的无人机,
一只会接花的猫,
一只话多的鹦鹉,
和很多很多,
不完美但真实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