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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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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三点，月伴宠物店后院正在进行一场“史上最不像告别会的告别会”——如果忽略场地布置包括彩色气球、向日葵花环、以及一个用猫爪印和鸟爪印装饰的签到本的话。
“告别会主题：‘庆祝一片光曾经亮过’。”松饼蹲在老榆树下的指挥台——今天升级成了铺着星空图案桌布的小圆桌，爪子里拿着流程单，“第一环节：记忆分享。每人分享一段和泛星相关的、好笑的记忆。禁止说‘她是个好人’这种废话，要具体、要有细节、最好有她出糗的情节。”
话痨先生站在旁边的树枝上，今天戴了个小小的向日葵头饰——是孟清晖用真向日葵花瓣做的。鹦鹉清了清嗓子：“那我先来！我记得第一次见到泛星时，她正在教一只博美犬背乘法口诀！狗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她在那里认真得像个小学老师！”
大家都笑了。连郗泠觉嘴角都弯了弯。她今天穿着蒲泛星最喜欢的那件浅灰色毛衣——稍微有点大，但很暖和。
孟清晖举手：“我记得有次她来我花店，对着一盆含羞草说了半小时话，最后含羞草所有叶子都合上了，不是因为害羞，是听累了想睡觉。”
“她以为植物和动物一样需要社交。”苏暮词接话，“后来她真把那盆含羞草买走了，说‘不能让它孤单’。”
江见深推了推眼镜：“有次她在医院做检查，无聊到用监测仪的心率曲线玩‘猜我在想什么’游戏。她想吃冰淇淋时心率会轻微上扬，想到要打针时会突然下降——数据都被我记下来了。”
楚晚舟笑了：“我能看见连接线，每次泛星和泠觉在一起时，她们之间的线颜色特别亮，像阳光下的蜂蜜。有一次那根线突然打了个蝴蝶结——是真的蝴蝶结形状！我问泛星怎么回事，她说‘刚才在心里给泠觉系了个蝴蝶结，因为她今天头发特别好看’。”
林叙白闭着眼睛，但脸上带着笑：“她情绪场的颜色总是温暖的金色，但偶尔会冒出一些奇怪的色块——比如想到恶作剧时是亮橙色，吃到好吃的东西时是粉红色，看到泠觉害羞时是淡紫色带小星星。”
温言轻声说：“她做康复训练时，会把枯燥的动作编成小舞蹈，还给我演示‘如何在伸展时假装自己是海草’。”
蒲月最后一个说。她眼睛红着，但笑容很大：“这丫头小时候有次把自己反锁在宠物店仓库，不哭不闹，在里边跟仓鼠聊天聊了一下午。我们找到她时，她正给仓鼠讲《三只小猪》的故事，仓鼠听得瓜子都忘了吃。”
记忆分享环节变成了集体笑场环节。每个人说的都是小事，但拼凑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鲜活的蒲泛星：有点脱线但无比温暖，认真得可爱，总能用奇怪的方式让周围亮起来。
第二环节是“清单遗产交接”。松饼跳到石桌上，面前摊开那本写满清单项目的笔记本。猫尾巴轻轻拂过页面：“泛星留下的清单，还有七项未完成。根据她的遗愿——写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的附加条款——这些项目由我们共同完成。”
话痨先生立刻飞下来：“我要完成‘训练松饼和话痨先生合作演戏’的最后25%！虽然泛星不在了，但我们可以录下来！烧……烧给她看！”
“用‘分享’这个词。”松饼纠正，“而且不是‘烧’，是存在记忆瓶里。”
笔记本最后一页确实有蒲泛星的字迹，写于两周前：“如果我先走了，剩下的清单你们帮我完成。要求：不许哭丧着脸做，要笑着做。做完一个项目，就在旁边画个小太阳。集齐七个太阳，我就能在那边兑换一杯永远喝不腻的酒酿圆子。”
字迹有点抖，但那个笑脸画得很圆。
七个未完成项目包括：“在海里真的游到累（改为在泳池或浴缸）”、“种一棵会开花的树（已完成，但衍生出‘看它开花’）”、“给松饼编个花环（军师本人强烈反对但无效）”、“教话痨先生唱完整首《小星星》不走调（史诗级难度）”、“收集100片不同形状的落叶（秋季限定）”、“和泠觉跳一支完整的舞（音乐自选，动作自创）”，以及最后一个——“帮灵痕者社群找到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项目被分配下去。孟清晖负责落叶收集和树苗开花记录，苏暮词负责音乐和舞蹈伴奏，江见深和楚晚舟负责数据记录和连接线监测，温言负责确保所有活动在“安全、舒适、愉悦”的范围内进行。
而松饼和话痨先生——真的要完成那出戏。
“现在进行第三环节，”松饼跳下石桌，“‘光之传承’仪式。每个人从记忆瓶里选一个，取出里面的小物件，复制一份留给自己，原件放回。这样，每个人的记忆瓶里都会有所有人的记忆片段。”
这是一个笨拙但温暖的仪式。大家围成一圈，中间摆着那十个记忆瓶。孟清晖选了海之日的瓶子，取出一个小贝壳，然后用黏土捏了个一模一样的放回去，真贝壳自己留下。苏暮词选了星空日的瓶子，取出那截坏掉的口弦金属片，自己放了片新的、但刻着同样花纹的金属片进去。
轮到郗泠觉时，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她选了银杏叶的那个瓶子——没有打开，只是摸了摸瓶身。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片新的银杏叶，是今天早上在路边捡的，金黄金黄，形状完美。
她把新叶子放进口袋，旧瓶子原封不动放回原处。
“你不换吗？”话痨先生小声问。
郗泠觉摇头：“那个瓶子里的东西……就让它保持原样吧。”
松饼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尾巴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
最后轮到话痨先生。鹦鹉在所有瓶子上空盘旋了三圈，最后选了那个“鹦鹉贡献纪念瓶”——里面是各色羽毛拧成的彩色细绳。它取出一根自己的蓝色绒羽，然后……从自己身上拔了根新的、更亮的蓝色羽毛放进去。
“嗷！”它疼得叫了一声，但立刻挺起胸膛，“这样！瓶子里永远有最新的我！”
松饼用爪子扶额：“你可以用以前掉的羽毛……”
“但那样不够诚意！泛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这根比较亮！”
仪式结束，每个人口袋里都多了一点什么：贝壳、金属片、小玻璃珠、数据纸……而记忆瓶里，除了原有的记忆，又多了新的守护者的印记。
第四环节最简单也最安静：种花。在宠物店后院空着的角落里，大家一起种下一片向日葵苗——不是一株，是一片。孟清晖说向日葵是“追随光的花”，总是朝着太阳的方向。而且它们长得快，开花时金灿灿的，像泛星头发的颜色。
松饼负责监督挖坑的深度，话痨先生负责用翅膀扇风防止土扬起来，其他人轮流填土、浇水。郗泠觉种下了第一株，然后大家一人一株，最后围成一个小圆圈。
“等它们开花，”孟清晖说，“这里就会有一片小小的太阳。”
全部结束时，夕阳正好。后院被染成温暖的金色，新种的向日葵苗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像在点头。
松饼跳上石桌，做了最后的总结：“告别会结束。没有哭声，没有黑色，只有记忆、承诺和新的开始。这符合泛星‘庆祝生命’的意愿。”
它顿了顿，看向郗泠觉：“根据遗愿，她的骨灰不会放在墓园，会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撒在她种的那棵樱花树苗下——等树长大开花时，花瓣会带着她去旅行；另一部分……由泠觉保管，具体方式由她决定。”
郗泠觉点头。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袋——不是骨灰盒，是一个柔软的、绣着小星星的布袋，里面装着很少的一部分骨灰，混合了干燥的薰衣草和银叶菊花瓣。
“我会带着它，”她轻声说，“去完成剩下的清单。看树开花，看落叶，看军师和话痨先生的戏……等所有清单完成，再决定。”
没有人反对。因为这听起来就像蒲泛星会喜欢的方式——不是被固定在某个地方，是跟着她在乎的人继续旅行，看没看完的风景。
告别会真的结束了。大家陆续离开，但没人说“再见”，说的是“明天见”、“后天来浇水”、“下周排练记得来”。
后院只剩下郗泠觉、松饼和话痨先生。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向日葵苗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话痨先生小声问：“泠觉……你还好吗？”
郗泠觉看着那片新种的向日葵，很久才说：“像……身体的一部分被拿走了。但那个位置不是空的，是满的……满是她留下的东西。”
松饼跳上她肩膀——猫很少这样做，但今天它做了。猫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然后跳下去，走向宠物店：“晚饭吃酒酿圆子。她喜欢的那种做法，多放桂花。”
鹦鹉飞起来：“我去买桂花！我知道哪家最好！”
她们走进店里。窗台上，那十个记忆瓶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其中一个瓶子——银杏叶的那个——木塞不知何时松了一点，一小片金黄的叶子从缝隙里探出来，在晚风里轻轻颤动。
像在说：
看，
告别可以不悲伤。
可以用彩色气球，
向日葵，
和很多很多，
笑着流着泪讲出来的故事。
然后，
种下一片新的太阳，
继续生长。
在需要光的时候，
抬头看看——
那些光没有消失，
只是换了个方式，
继续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