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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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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悬鹑闭上眼，那股清凉的感知力开始在体内凝聚。
他没有急着构筑完整的幻象，而是先小心地探出一缕极其纤细的感知丝线，像试探水温般，轻轻触碰忘川水面上的浊流边缘。
接触的瞬间，一股阴冷黏腻的恶意顺着丝线倒卷而来，夹杂着无数细碎的、贪婪的“嘶嘶”声——是噬魂菌孢子对魂魄能量本能的渴望。柏悬鹑强忍着撤回的冲动，任由那缕感知被孢子群包裹、侵蚀。
他在感受。
感受这些孢子识别“猎物”的方式，感受它们吞噬能量的节奏，感受那股紫黑色恶意里细微的波动规律。
三息之后，他切断了那缕感知。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怎么样？”晏清弦低声问。他和梁望泞一左一右护在柏悬鹑身侧，两人周身都浮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将不断试图靠近的孢子隔绝在外。
“很贪，”柏悬鹑睁开眼，脸色有些白，“但不是无脑的贪。它们会优先攻击‘情绪波动强烈’的魂魄能量——悲伤、恐惧、愤怒这些负面情绪，对它们吸引力最大。平静或喜悦的能量，反应会慢半拍。”
梁望泞看向浊流中那些呆滞的亡魂：“所以中招的，多是执念未消、情绪不稳的新魂。”
“对。”柏悬鹑点头，深吸一口气，“所以我需要捏一个……‘足够悲伤’的诱饵。”
他重新闭上眼，这次动作更快。
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简单的手印，那枚白玉符从怀中飞出，悬浮在掌心上方，散发柔和的银光。柏悬鹑将刚才从孢子那里感知到的贪婪频率，与自身记忆中处理过的、那些最刻骨铭心的悲伤执念糅合在一起——
失去幼子的母亲跪在雨夜街头的痛哭。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父攥着旧照片的颤抖。
恋人阴阳两隔前那句没说完的“等我”。
无数碎片般的悲伤情绪被抽取出来，在白玉符的银光中交织、压缩、重塑，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轮廓散发出强烈的、近乎实质的悲伤能量波动，像一块滴着血的蜜糖，瞬间吸引了浊流中所有孢子的注意。
紫黑色的光点疯狂涌向幻象，发出兴奋的“嘶嘶”声。
“就是现在！”柏悬鹑低喝，维持幻象的同时，真身向侧后方急退。
梁望泞手中的玉箫骤然响起。
不是乐曲，而是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像古钟震响。箫声化作一圈淡金色的涟漪，以三人为中心向外扩散。涟漪所过之处，扑向幻象的孢子群动作明显一滞，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晏清弦也没闲着。他腕间的手链自动解开，十二枚深红木珠飞散而出，在空中布成一个小型阵法，将三人护在中心。阵法边缘燃起一层薄薄的绯色火焰，任何试图穿越的孢子都会被瞬间灼烧成灰。
“母菌在漩涡正下方，约三丈深处！”晏清弦紧盯着浊流，他的瞳孔此刻泛着淡淡的银光，显然动用了某种侦测法术，“能量反应很强，周围至少有上千孢子守护！”
梁望泞闻言，玉箫横转，第二声箫鸣响起。
这次的音调更低沉，更浑厚。淡金色的涟漪不再是扩散，而是向漩涡中心汇聚、压缩，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探入浊流深处！
浊流剧烈翻腾，绿光疯狂闪烁。那些紫黑色孢子被箫声能量搅得七零八落，发出刺耳的尖啸。漩涡中心被强行撕开一个缺口，透过浑浊的绿光，隐约能看到底部有一团更大的、缓缓蠕动的紫黑色阴影——
母菌。
它比普通孢子大了近百倍，形状像一颗畸形的心脏，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在喷吐新的孢子，同时贪婪地吞噬着周围亡魂散逸的能量。
就在梁望泞的箫声能量即将触及母菌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团紫黑色阴影突然剧烈收缩，随即猛地膨胀！一股粘稠的、墨绿色的浓雾从母菌所有孔洞中喷发出来，迅速弥漫，将整个漩涡重新笼罩。
浓雾触及到柏悬鹑维持的悲伤幻象，幻象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
“它在干扰能量场！”晏清弦脸色一变，“这母菌有初级智能，会反击！”
柏悬鹑咬紧牙关，全力维持幻象，但额头的汗越来越多。浓雾不仅干扰幻象，还顺着能量连接反向侵蚀，冰冷黏腻的恶意像无数细针，扎进他的感知。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苏枕雪忽然开口，声音通过传音法术清晰传来：
“梁阎王，我这边有新发现！净化阵法边缘捕捉到一缕异常能量残迹——不是噬魂菌的，是……空间传送法术留下的！很微弱，但残留的特征纹路，是西方地狱黑市常用的‘暗影跃迁’符文！”
空间传送？
梁望泞眸光一凛：“坐标源头能追溯吗？”
“正在尝试！但需要时间！”苏枕雪的声音带着急迫，“还有，医官署那边刚送来报告，他们说在最早中招的几个亡魂身上，检测到微量的‘月眠花粉’残留——那是西方地狱特产，有轻微致幻效果，通常用来……”
“用来降低亡魂抵抗力，方便控制。”晏清弦接话，脸色难看，“所以这不是意外泄漏，是人为投放。有人在忘川开了个‘后门’，把山寨忘川水连带着母菌一起送进来了。”
人为投放。
目标是地府最核心的轮回通道——忘川。
现场一时死寂，只有浊流翻滚和孢子嘶鸣的声音。
柏悬鹑的幻象终于撑不住了，在浓雾侵蚀下“噗”一声碎裂。他踉跄一步，被梁望泞伸手扶住。
“没事吧？”梁望泞的声音很沉。
柏悬鹑摇摇头，抹了把汗：“还撑得住。但母菌有智能，硬攻不行，得智取。”
“怎么智取？”晏清弦看向他。
柏悬鹑盯着那团重新被浓雾笼罩的漩涡，忽然问：“晏使，你刚才说，西方地狱黑市上流通的这种‘冥河泪’，成本极低？”
“对。噬魂菌在西方地狱边境沼泽几乎算杂草，月眠花也满山遍野。唯一值点钱的是维持母菌活性需要的‘腐魂晶’，但用量很少。”晏清弦顿了顿，“你问这个干嘛？”
“我在想，”柏悬鹑眼睛微微眯起，“如果只是为了制造混乱，放点孢子进来就够了，何必大费周章连母菌一起送？母菌需要持续喂养，否则会很快衰亡。而喂养母菌最好的‘饲料’……”
他看向岸边那些呆滞的亡魂。
“……是新鲜的、富含情绪的魂魄能量。”梁望泞接上了他的话，金色眼眸里寒光乍现，“有人在用忘川亡魂，喂养这只母菌。”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养肥了之后呢？”晏清弦皱眉，“母菌又不能带走，一旦地府发现，肯定会摧毁。”
“除非……”柏悬鹑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不需要带走母菌。他们只需要母菌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产出’某种东西。”
晏清弦猛地反应过来：“孢子潮！母菌如果吸收足够能量，会在短时间内爆发式喷发孢子，形成覆盖性的‘孢子潮’！那东西一旦扩散开，半个忘川的亡魂都跑不掉！”
“而孢子潮爆发的时间，”梁望泞看向苏枕雪刚才传来消息的方向，“可以通过控制喂养进度精确操控。”
所以这不是单纯的破坏。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忘川轮回体系的——定时袭击。
“苏枕雪！”梁望泞立刻传音，“能量残迹的追溯，最快需要多久？”
“至少六个时辰！”苏枕雪回复，“暗影跃迁的符文被刻意扰乱了，逆向解析非常困难！”
六个时辰，太长了。
母菌还在不断吞噬亡魂能量，谁也不知道它离爆发还有多久。
“不能等。”梁望泞做出决断，“晏清弦，联系你在西方地狱的朋友，我要知道最近三个月，黑市上‘腐魂晶’和‘月眠花粉’的大宗交易记录，尤其是流向不明的部分。”
“明白！”
“柏悬鹑，”梁望泞转向他，“你带一队人，沿着忘川上下游巡查，寻找可能残留的传送坐标锚点。任何异常能量波动，立刻回报。”
“好。”
“我去会会那只母菌。”梁望泞最后说，目光落回浊流漩涡，“既然它喜欢吞噬情绪能量……那就让它尝尝，吞不下的是什么滋味。”
他说这话时，手中的玉箫再次抬起。
但这次，箫身上那些银色符文亮起的不是淡金色，而是一种极沉郁的、近乎玄黑的暗金色。
柏悬鹑心头一跳——他认得那种颜色。那是梁望泞动用本源神力的征兆。
“殿下，”他忍不住开口，“您的身体……”
“无妨。”梁望泞打断他，声音平静，“只是试探。你们抓紧时间。”
话音落下，他向前踏出一步。
暗金色的光芒从玉箫中流淌而出，化作一条纤细却凝实的光索，无视浓雾阻碍，精准地刺入漩涡中心，直指母菌本体。
母菌发出刺耳的尖啸，所有孔洞疯狂喷吐浓雾和孢子，试图腐蚀那道光索。
但暗金光索纹丝不动。
它不仅没被腐蚀，反而开始反向抽取——不是抽取能量，是抽取……信息。
母菌的成长记忆、被喂养的频率、接触过的能量特征……所有数据顺着光索涌向梁望泞。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三息之后，他撤回光索，脸色比之前白了一分。
“如何？”晏清弦立刻问。
梁望泞睁开眼，金色眼眸深处有数据流般的银光一闪而过：
“母菌被投放到忘川，是在七个时辰前。这七个时辰里，它被集中喂养了三次。喂养的能量来源……”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不是亡魂。”
柏悬鹑和晏清弦同时愣住。
“是提炼过的、高纯度的‘执念结晶’。”梁望泞的声音冷得像冰，“至少融合了上百个亡魂的核心执念。所以它成长速度远超预期，而且……”
他看向浊流中那些呆滞却并未被吞噬的亡魂：
“它对普通亡魂能量，暂时‘吃饱了’。现在它需要的，是更强烈的刺激，才能引发孢子潮。”
“什么刺激？”
梁望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
“比如……阎王级别的神力波动。”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从一开始，目标就不只是忘川亡魂。
还有——
十殿阎王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