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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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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级别的神力波动?”
晏清弦重复这句话时,声音里带上一丝罕见的寒意。他腕间散开的十二枚深红木珠在空中缓缓旋转,映着浊流的绿光,像十二只沉默的眼睛。
柏悬鹑的呼吸也滞了滞。他看向梁望泞——阎王站在那里,手中的玉箫已敛去暗金光华,但周身仍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薄晕,那是神力无意识的外显。而这薄晕,正引得浊流中的母菌愈发躁动,那些紫黑色孢子的尖啸声明显亢奋起来。
“它在‘渴望’您的气息。”柏悬鹑低声说,“就像饿极了的野兽闻到血腥味。”
梁望泞没有否认。他垂眸看着掌心玉箫上尚未完全平息的符文微光:“七次。那三次集中喂养的执念结晶里,都混杂了微量的、被稀释过的阎王神力残留——不是我的,是历代阎王留在轮回井深处的印记余韵。有人在用这个‘调味’,培养母菌对神力的特殊食欲。”
晏清弦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它现在吃饱了普通亡魂能量,下一步就需要真正的神力刺激来引爆孢子潮。而一旦您在这里全力出手镇压……”
“它就会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喷发。”梁望泞接完下半句,“届时孢子潮将覆盖至少半条忘川,数万亡魂神智受损。而作为引爆点的我,神力也将被大量孢子寄生侵蚀——即便不致命,也会重伤。”
好毒的算计。
一石二鸟,既重创地府轮回核心,又废掉一位阎王。
柏悬鹑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他们怎么拿到阎王神力的?轮回井深处的印记,不是只有阎王本人能触及吗?”
“所以有内应。”梁望泞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深潭般的冷,“或者至少,有人能接触到足够接近轮回井核心的东西——比如,当年三位老阎王退休时,带走的纪念品里,或许就有沾染了神力气息的旧物。”
晏清弦脸色更难看了:“您怀疑退休的老阎王?”
“不。”梁望泞摇头,“他们不会。但他们的旧物未必保管周全。或者更简单——有人伪造了神力气息。西方地狱黑市上,连山寨忘川水都能造出来,伪造一点稀释了千百倍的神力残韵,并非不可能。”
他顿了顿,看向晏清弦:“所以,你朋友那边的交易记录,至关重要。尤其是‘伪造神力制品’或‘神力载体萃取技术’的流向。”
“我立刻催!”晏清弦说着就要传讯,却被梁望泞抬手止住。
“等等。”梁望泞的目光重新落回浊流漩涡,“在那之前,我们得先给这只母菌找点‘别的事’做做,别让它闲着惦记我的神力。”
柏悬鹑和晏清弦同时看向他。
梁望泞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玉牌。玉牌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路,但入手极沉,像攥着一块浓缩的玄铁。
“这是……”晏清弦眯起眼。
“十殿镇印的边角料。”梁望泞说得轻描淡写,“当年刻印时削下来的碎片,被我收着,没什么用,就是硬,能量惰性极强。”
他说着,指尖在玉牌上轻轻一点。
一点极其微弱的、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渗入玉牌内部——不是神力,是神力的“影子”,一种纯粹的光学拟态,没有任何实际能量。
但母菌感应到了。
漩涡深处的紫黑色阴影猛地一颤,所有孔洞同时转向梁望泞的方向,发出饥渴的嘶鸣。
“它分不清真假。”梁望泞将玉牌递给柏悬鹑,“用你的幻术,给这块牌子‘镀’一层足够逼真的悲伤外壳——要浓烈,要持久,要让它觉得这是块‘含着眼泪的神力点心’。”
柏悬鹑接过玉牌,入手冰凉。他立刻明白了梁望泞的意图——用一个无害但充满诱惑的假目标,吸引母菌的注意力,拖延时间。
“交给我。”他闭眼凝神,白玉符再次浮起,银光流转。这一次,他不再捏造完整的幻象,而是将之前那些悲伤执念的“余韵”提取出来,像刷漆般一层层涂抹在黑色玉牌表面。
玉牌渐渐泛起一层湿润的、珍珠般的光泽,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碎的、混合着神性威严与凡人悲苦的奇异气息。
梁望泞接过加工好的玉牌,手腕一振,玉牌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精准地射入浊流漩涡中心,“咚”一声轻响,嵌进了母菌旁侧的河床岩层里。
母菌瞬间疯狂了。
所有孢子放弃了对岸边亡魂的觊觎,疯狂涌向那块玉牌。它们贴在玉牌表面,贪婪地吮吸、啃噬,试图从那层悲伤外壳里榨取出梦寐以求的神力“内核”。而玉牌本身坚不可摧的能量惰性,又让它们无从下口,只能在表面徒劳地打转。
像一群围着糖玻璃舔的蚂蚁。
浊流的扩散速度明显减缓了。
“至少能拖住它六个时辰。”梁望泞判断道,“足够我们查清来源,找到破解之法。”
就在这时,晏清弦腕间一枚木珠突然亮起绯红色的光。他神色一凛,闭目感应片刻,再睁眼时,眼底有锐光闪过:
“有消息了。我朋友说,最近三个月黑市上最大的异常不是腐魂晶交易,而是一场秘密拍卖会。”
“拍卖会?”柏悬鹑皱眉。
“地点在西方地狱与人间接壤的灰色地带,叫‘沉渊集市’。”晏清弦语速加快,“拍卖品名录里,有一件压轴货,代号‘冥心泪’,描述是‘能引动黄泉共鸣的至高珍品’。起拍价高得离谱,但成交后不久,买家就人间蒸发了。”
梁望泞金色眼眸微眯:“拍卖会主办方是谁?”
“一个自称‘夜阑’的神秘组织,背景很深,据说和西方地狱几位大领主都有牵扯。”晏清弦顿了顿,“但最关键的是——拍卖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沉渊集市附近就出现了小规模的噬魂菌泄露事件。当地管理者以为是意外,草草处理了。现在看来……”
“是试爆。”梁望泞冷冷道,“测试母菌在非忘川环境下的活性和杀伤力。”
“对。而且我朋友还打听到,”晏清弦压低声音,“夜阑组织近期在秘密招募‘精通东方地府轮回体系’的顾问,报酬极高,但要求签订血契,不得透露任何工作内容。”
柏悬鹑和梁望泞对视一眼。
轮回体系。阎王神力。忘川。
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神秘的拍卖会,和它背后那位蒸发的“冥心泪”买家。
“拍卖会下次什么时候开?”梁望泞问。
“七天后。”晏清弦说,“地点换了,在西方地狱更深处的一个地下城,叫‘影渊’。邀请函只发给老客户和经严格审核的新买家。”
“我们得混进去。”柏悬鹑立刻道。
“难。”晏清弦摇头,“影渊的安检极其严格,会扫描灵魂印记、能量特征、甚至追溯前世因果。地府的人,尤其是阎王级别的,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一阵沉默。
忘川的水声在耳边流淌,浊流中的母菌还在徒劳地啃噬着那块黑色玉牌。
忽然,梁望泞开口:“如果他们招的是‘精通轮回体系’的顾问呢?”
晏清弦愣了一下:“您是说……伪装成应聘者?可血契——”
“血契可以绕开。”梁望泞的指尖在空中虚划,淡金色的符文一闪而逝,“用‘替身契’,将契约主体转移到一个临时的、一次性的魂魄傀儡上。代价是傀儡会承受契约反噬,彻底消散。”
“那需要极其精密的魂魄操控术,而且傀儡必须足够‘真实’。”晏清弦沉吟,“否则夜阑的人一眼就能看穿。”
“所以需要两个人。”梁望泞的目光转向柏悬鹑,“一个扮演应聘的‘专家’,一个扮演专家的‘随从’或‘助手’。专家负责应对技术考核,随从负责在必要时代替专家签订替身契。”
柏悬鹑立刻明白过来:“我去当那个‘专家’?可我对轮回体系的了解也就是勾魂那点事,那些深层架构、能量回路……”
“我教你。”梁望泞说得很干脆,“七天,足够你掌握应付考核的基础知识。真正的难点在于——”
他顿了顿,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微光:
“夜阑的顾问招聘,据说……要求应聘者必须有‘稳定伴侣’。他们迷信‘成双成对的人更守口如瓶’。”
柏悬鹑眨了眨眼,没太明白:“所以?”
晏清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凝重的气氛被打破了些许:“所以梁阎王的意思是,你们俩得伪装成……情侣。”
柏悬鹑:“……”
梁望泞面无表情地补充:“只是身份伪装。但需要表演得足够自然,能通过对方的观察。”
柏悬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耳根有点热。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颈,干咳一声:“那、那殿下您……会‘表演’吗?”
梁望泞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非常、非常认真地说:
“可以学。”